办新娘2

南阳庙内，烛火如豆，昏黄的光亮在斑驳的墙面上剪出幢幢摇曳的鬼影，仿佛在诉说着古老而神秘的故事。谢怜轻轻提起裙摆，跨过门槛。他那鸦青般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身上的红嫁衣虽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却丝毫掩盖不住眉峰间与生俱来的疏朗英气。腰间芳心剑的穗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远远望去，活脱脱像个偷穿女装的少年将军，别有一番独特的韵味。

守在门边的南风，瞧见谢怜这般模样，喉结不由自主地剧烈滚动了一下，紧接着，他的佩剑“当啷”一声磕在门框上。“操！”这声惊呼，惊得梁上的燕子扑腾着翅膀匆匆飞走。南风像是见了鬼一般，转身便往庙外跑去，甲胄上的穗子扫过砖地，发出噼啪的声响，那慌张的模样，活像被鬼新郎追着的新娘。谢怜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捏住盖头的流苏，喃喃自语道：“不过就是换了身衣裳，至于吓成这个样子吗？”

扶摇倒是没像南风那般落荒而逃，可他手中的折扇却“啪”地一声掉落在地。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谢怜腰间若隐若现的银护腕，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调侃道：“若真有哪个鬼新郎胆子够大，敢收这样的新娘，”他用指腹蹭了蹭鼻尖，“恐怕得气得掀了与君山的棺材板。”谢怜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哦？那要是真这样，你又打算如何？”扶摇毫不犹豫地回应：“那自然是毫不留情地剜了那鬼东西的眼珠——免得它污了我的眼。”

话音刚落，殿后便传来一阵环佩轻响。只见玄机迈着三寸绣鞋，从月洞门缓缓转出。那身红嫁衣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如珍珠般柔和而迷人的光泽。原本就秀挺的鼻梁，此刻被法术巧妙地柔化成小巧的弧度，眼尾恰到好处地点着一颗胭脂红痣，唇角的梨涡随着莲步轻轻颤动，仿佛藏着无尽的风情。就连腰间的储物戒，也不知施了什么法术，竟化作了一枚精致的流苏玉佩。最让人惊叹的，当属那头鸦青长发，竟真如女子般巧妙地挽成了望仙髻，金步摇轻轻扫过肩头时，隐隐传来一阵细不可闻的齿轮转动声——到底不愧是匠神，哪怕只是变装，都不忘在发间暗藏机关。

“我的天……”扶摇手中的折扇“吧嗒”一声砸在自己脚背上，他呆呆地盯着玄机裙摆上振翅欲飞的金凤凰，又忽然发现对方袖口还绣着半枚若隐若现的齿轮纹，不禁脱口而出：“你这变化术，难道是拿锻炉炼化了自己的骨血才施展出来的？”玄机轻笑出声，喉间依旧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气息，可那眼波流转间，却如春水般荡漾着无尽温柔：“不过是在易容咒里巧妙地掺入了机关术罢了，”说着，他轻盈地转了个圈，嫁衣下摆扬起一道完美的弧度，宛如一朵盛开的红莲，“怎么样？比起太子殿下的‘英气新娘’，我是不是更像一些呢？”

南风的眼珠子险些从眼眶里蹦出来，他直勾勾地盯着玄机发间晃动的金步摇，喉结上下滑动，活像被人猛拽的剑穗。“我的老天爷...”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细汗，甲胄护手在烛火下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匠神这腰肢，比太苍山的弯月还要纤细几分，若不是亲眼看见你往鞋底嵌破魔钉，属下险些就要跑去月老祠求红线了。”

扶摇摇着折扇，笑嘻嘻地凑了过来，扇尖轻轻挑起玄机袖摆露出的三寸绣鞋，打趣道：“可不是嘛？瞧瞧这莲花步，再看看太子殿下——”他忽然转身，手指指向正提着红嫁衣下摆，忙着往腰间塞芳心剑的谢怜，“您这哪里像是新娘，分明就是把喜堂当成演武场的镇北将军嘛！”

谢怜无奈地扯了扯已然走形的盖头，银护腕在嫁衣领口晃出一抹冷光，苦笑着说道：“横竖不过是用来引鬼的诱饵罢了，要什么风情万种？”他忽然瞥见玄机正往袖口又塞了一枚齿轮状的暗器，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倒是你，居然把机关术都绣进凤冠里了？”

玄机捏着帕子，轻轻咳了一声，眼尾的红痣在烛火下流转着神秘的光芒：“哥哥且放宽心，”他指尖轻轻划过腰间的流苏玉佩，伴随着一阵齿轮转动声，咒语也若有若无地响起，“我在喜服的夹层里，悄悄缝了十二道锻炉真火符，就算是鬼王亲临...”他忽然瞪了一眼还在一旁偷笑的扶摇，“也得先被我的金步摇晃得眼花缭乱！”

南风忽然蹲下身子，指尖轻轻蹭了蹭玄机鞋底的朱砂，好奇地问道：“您这绣花鞋，莫不是用南阳殿的香灰打的底？”话还没说完，就被扶摇狠狠敲了一下脑袋：“呆子！没看见鞋头绣的双凤眼里，还嵌着玄真纹章吗？”他忽然凑近谢怜，压低声音说道，“殿下，您要是实在不习惯穿女装，不如等鬼新郎现身的时候...”

“少来。”谢怜果断地打断他，指尖轻轻弹了下对方的扇骨，“当年在鬼市扮新娘，我可是能把鬼面蛛哄得主动掀开我的盖头。”他望向窗外那顶晃动的花轿，红绸上的鎏金牡丹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倒是你们，等会儿埋伏的时候，可别光顾着看美人，一定要盯紧北斗方位的阴火。”

不知何时，南风又悄悄地踅了回来，此刻正盯着玄机发间的金步摇发起呆来。他忽然挠了挠头，说道：“我说玄机子，你这模样要是去了京城，怕是要被公主一眼相中，招为驸马。”话未说完，又被扶摇毫不留情地敲了脑袋：“没见识！没看见人家嫁衣上绣的是雌雄双凤吗？”他忽然凑近玄机，用折扇挑起对方盖头的一角，“倒是这盖头下的咒印——怎么还刻着南阳殿的纹章？”

“这是为了防鬼新郎验身。”玄机一边说着，指尖一边划过袖口，那齿轮纹瞬间隐没在凤凰尾羽的刺绣之中，“我在喜服夹层缝了十二道镇邪符，鞋底还嵌着玄真殿的破魔钉，就连盖头的流苏……”他忽然看向谢怜，后者正摸着自己腰间没藏好的剑柄，忍不住偷笑，“都是用太子殿下的发丝精心编的，沾染着武神的香火。”

谢怜忽然轻轻咳了一声，指尖温柔地弹了下玄机的额头：“倒是你，”他望着对方那几乎能以假乱真的妆容，思绪忽然飘回到八百年前的太苍山，那时风信总打趣说慕情要是穿女装，一定要配上金步摇，“你这变化术能维持多长时间呢？”玄机眨了眨眼，睫毛投下如蝶翼般的阴影，自信满满地说道：“足够撑到鬼新郎掀盖头——到时候哥哥只需用芳心剑抵住他的咽喉，剩下的机关，就放心交给我吧。”

夜风呼啸着卷着庙外的松涛声，灌进了门洞之中，烛火忽然明灭不定，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紧张局势。谢怜看着玄机发间晃动的金步摇，不经意间发现那穗子末端竟刻着极小的“怜”字，混在凤凰羽毛里，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而南风此刻正盯着玄机的绣花鞋，发现鞋跟处竟嵌着一枚青铜剑穗——分明是太苍山太子殿的旧物。

“时候到了。”扶摇忽然收起折扇，指尖的符咒泛起幽幽青光，神情严肃地说道，“花轿已经停在山径，我与南风先去埋伏。”他转身时，又回头看了眼玄机，耳尖微微发红，半开玩笑地说道：“玄机子，你可千万别对着鬼新郎笑——我怕那厮当场就魂飞魄散，省了咱们动手的功夫。”

玄机轻笑出声，莲步轻移，已然走到谢怜身侧：“哥哥，该上轿了。”他忽然压低声音，那声音轻柔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方才变装的时候，我在你袖中塞了枚传音螺，要是遇到危险……”“知道了。”谢怜打断他，看着对方眼下淡淡的胭脂，忽然想起小时候给表弟堂弟扮新娘的有趣光景，“只是辛苦你了，还要穿着这麻烦的绣花鞋。”

“不苦。”玄机低头看着自己的三寸金莲，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谢怜望着他转身时扬起的红盖头，忽然听见庙外传来花轿吱呀作响的声音。夜风轻轻掀起他的衣角，露出里面半幅南阳殿的纹章——原来玄机早已在喜服的内衬，用金线精心绣满了太苍山的星图。那些八百年前的旧梦，此刻正随着他的脚步，在红绸下微微发烫，仿佛在等待着一场宿命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