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三章 木终成舟
内务阁
因着要准备考核,阁中委实安静了一段日子,只是随着阁中弟子逐渐接到过关通知,这才开始热闹起来。
“恭喜师姐了,缠绵病榻仍不影响师姐顺利过关。”刚结束考核狐青丘就第一时间回了自己卧房,却依然无法摆脱来自璃清的纠缠。
“全仰仗从前的勤学苦练。”狐青丘一看到这丫头就感到疲惫。
“师姐可听说了,掌门特许咱们的太子殿下不必参加考核就能保留长留仙籍。”璃清咯咯咯地笑着。“想了也是,毕竟人家是怀仁仙尊的爱徒又已经正式渡劫升仙了呢。”
“她现在还睡着,自然没有办法参加考核,拿要求我们那一套来要求她自然也是不合理的。”狐青丘冷冷的应付着她。“不是听说等她醒了以后依然要参加考核,考核不过关也会受到处罚吗?”
“哎呦,师姐你可真天真呐,就连那样的大罪怀仁仙尊也能将她保下来,更何况是区区一介小小的考核呢?”璃清的脸上绽放出更加得意的笑容。
“你到底想说什么?”狐青丘冷冷的说。
“哦,她那个惨样,你也看到了,魂魄四散,血都流干了,我可听别阁的姐妹说,那日她的惨叫几乎可以蛊惑上万仙家的心神……说起来也是她幸运,竟拜到了尊上那样好的一个师父,这才苟且留下了一条命。”璃清的脸瞬间变得阴森可怖。“咱们想想啊,多可怕啊,如果不是尊上他大发慈悲,那咱们的太子殿下一定难逃一个灰 飞 烟 灭,死 无 全 尸的下场吧?”
“不会的,不会的,尊上他宅心仁厚,那可是他唯一的弟子,就算其中没有什么隐情,他也一定会法外开恩……至少给太子殿下一个痛快的。”狐青丘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拼命地摇着头。“尊上用这么残忍的刑罚罚她他是只是要让她赎清罪过,只有这样,她才能得到众仙的认可,才能拥有新生。”
“师姐,你可知道太子殿下为什么会闹到今天这个下场?”璃清的神情骤然高深莫测。
“我不知,也不想知,我只需知道戒律阁公开的内容,并从此引以为戒就好了。”狐青丘依然是拼命的摇头。
“她呀~可是被人害的。”璃清把自己的面部表情搞得很夸张。“因为她拜了尊上为师,彻底破坏了那永不可能为君之人后代的前程,又被立为了长留山的太子殿下,又知道了太多这个年纪的她不应该知道的东西。你说这样的人能不被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吗?”
“不可能,不可能。”狐青丘依然是难以置信的拼命摇头。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知道吗?我听说偷盗神器的事情本来就是世尊默许甚至是指使逼迫的,结果会审时是世尊非但没有站起来替太子殿下说两句话,反而字字句句诛心,欲置她于死地。”璃清把自己的下巴靠到狐青丘的肩膀上,脸颊几乎蹭上狐青丘的脸颊,后半句话愣是比前半句说的更加阴森可怖。“她知道的太多了,这样的人就不该活在世上。”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啊!!!不可能!”狐青丘忽然一声尖叫,然后朝门外跑了出去,屋中只留下璃清那个阴仄仄的背影。
内务阁的首座大弟子狐青丘疯了,这是连日考核的长留山自从考核开始以来最大的瓜。
被长留门人不绝称道的是,这是个极有责任和担当的女子。就是疯癫了也从未发狂入魔甚至伤人,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蒙上大被,不住自言自语。
据和她同住的知情弟子透露,他自言自语的内容倒是不多,只有简单的几句话。
“救我,救我,救命啊!”
“我不想死无全尸。”
“我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别问我。”
事实证明,这几句话出现的顺序并不固定,依然是随机出现,只是她翻来覆去反复念叨的确实也只有这几句话。
当然是因为考核而平息下来的谣言,再次四起,这一次,弟子们的讨论内容是狐青丘忽然发疯的原因,还有是否和他们的太子殿下那件事有所联系。
次日清晨,太辰宫
“东华师兄,内务阁的首座大弟子忽然疯了。”笙萧默不愧是挖人八卦的一把好手,传人八卦的一把好好手,狐青丘也没疯癫多长时间,他就把这个消息带到了东华这儿。
“狐青丘?哪路货色?不认识。”东华俨然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内务阁首座长老的大徒弟。”笙箫默认为自己的第一件事应该是说清楚狐青丘的师父是谁。
“就是九阁长老中那个女长老?”东华心不在焉的发问。
“对,就是她。长留广场公开处刑那天,长老席上坐在第三个。”东华对一切都不上心,那只有他替他关心。“对了她旁边儿站着那个小姑娘就是狐青丘,就是你跟我说长得还行我和你玩笑你是否要娶了她为夫人的那个。”
“笙箫默,我已同你说过了,随口一说而已,你切莫妄言。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口无遮拦,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东华有些微愠,他最在意的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拿他的感情开玩笑。
“是,我知道。你东华一生只爱九姑娘一人,九姑娘的已死,你绝不会再对他人起什么想法。”笙萧默白眼斜他。“东华,你至于的吗?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你真的没有必要那么敏感。”
“你是什么意思我自然知晓,嗯,我以后会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东华这时才意识到他有些过分了。“还说你说那个疯了的姑娘,她到底是什么来历?是否有关于她的其他事情你没有同我提到的?”
“没提到的?不知这条算不算。”笙箫默摇着脑袋思考。“她是上一届招进来的弟子,和小花花同届。”
“什么,你说她和小骨同届?!”东华蒙的惊醒,他是否忽略了什么不该错过的东西?
“对啊,怎么了?有什么特别的吗?”这次倒是换作笙箫默心不在焉一脸状况外了。
“他既然和小骨同届,那她和小骨的私交如何?”东华忽然揪到一个很重要的关键点。
“你说她那日被拉去瞧了小骨受刑?”也不等笙萧默给他回答,东华已经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对呀,她是九阁长老首座弟子,按规矩是要去的。”笙萧默断然回答。
“吓疯的,不必在意。”这是东华的判断。“那样残忍的场面确实是不宜牵涉太广,以后再处刑,还是要控制一下在场的人人。”
“我觉得倒不一定。”本能告诉笙箫默这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我们还是去看看,刚好我的医术也是六界有名,我们去看一下,不仅可以树立一个爱护弟子的美名,而且还可以给弟子们安心。”
“老四,还是那个问题。狐青丘和小骨是一届的,但你记不记得他们两个私交如何?”东华认为自己不应该错过刚才问的第一个问题的答案。
“私交?她们两个的私交还可以吧?”弟子间的事情他笙箫默又怎会知道?“毕竟是同一届的弟子,怎么也比其它同门要热络些,只是我总觉得她和狐青丘也并不比和我门下那两个小兔崽子关系好到哪儿去。”
“这样就可以排除她是装疯卖傻想要为小骨做什么。”东华略一沉吟“我大概明白了什么,我们下去看看,想必能得到答案。”
内务阁
“不要胡闹了!身为内务阁首座弟子,成日里疯疯癫癫,胡言乱语成何体统?!”才踏进内务阁大门东华,就听见声声严厉的呵斥:“内务阁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不要,不要,师父救我,我不想死无全尸,师父救我!”早已疯癫痴狂的狐青丘,竟是半点也听不到她师父对她指责,只是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拼命的想要挣扎跳脱却又无论如何都脱不开。
“我都说了,没有人想要害你,就算有我也救不了你,你成日里疯疯癫癫丢尽阁中颜面,若再这样,我便也只能弃了你了。”玖苒几乎是暴露的呵斥。
“生病治病而已,长老何须如此震怒。”东华纤尘不染紫衣飘飘的飘入阁中,语气更是平静轻缓的过分,只叫人看不出他的情绪。然而与他熟识的人却早已清楚,他对此事竟是有了怀疑。
“拜见掌门!”在场仙人无论品阶高低,年岁大小,皆对东华恭敬行礼。
“免了。”东华冷冷地说,同时轻轻握住狐青丘冰冷的双手,掌中蓄力将她稳稳托扶。剑眉微蹙,他仍是认为狐青丘此时此刻的形容,十分的不合体统。
“掌门,救我,请您救救我,我不想死,不想灰飞烟灭不想死无全尸,掌门,你一定要救我。求求您了,求您一定救我!”狐青丘倘若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命拉住东华的手,发狂一般拼命甩头,更夸张的是,似乎蓬蓬乱乱的头发上乱七八糟的衣服上竟有几滴污渍甩到了东华的身上。
“无人要害你,更无人要你死无全尸。”这两句话诚然是在安慰狐青丘,然而有些话他确实说给其他人在听。“我既以任长留掌门,自然有责任保护好门中所有的弟子,你大可放心。”
也不知是真是假,东华竟神奇的稳定住了狐青丘的情绪,她渐渐的地情绪平静下来,安静的点头,只是目光仍然呆滞,神思仍然凄凉。
“她是何时开始如此的?”东华这话显然不是问笙箫默而是问在场的其他人。
“回掌门话,自从太子殿下出事以来,她的精神一直不太好,情况再不好些……弟子不敢说。”璃清壮若吞吞吐吐地走上前。
“你说,无人怪罪你。”东华逐渐开始释放出他的威压。
“确是在掌门宣布追捕十二名逃犯之后。”璃清犹犹豫豫的说。“前日弟子来恭贺师姐顺利考核成功并与她闲聊了几句,也不只弟子说错了哪句话,师姐竟然就疯了,掌门,弟子当真罪该万死,若不是弟子闲极无聊的同师姐说了这么几句话,师姐也不至于疯癫至此。”
“与你无关。”东华的威压又放开了一点。“你说她自太子出事以来便精神一直不大好,既然这样,老四,她与太子的私交如何?。”
这话简直是明知故问。至此,笙箫默自然知晓东华来此的关键就隐藏在这句话的答案中,他一丝不苟地斟酌着话语回答。
“太子与这位师侄乃是同届弟子,二人的关系自然比往常同门要好些,只是这个热络却并不及她于火夕和舞青萝的程度。”
“哦,是这样吗?”东华略一挑眉,语气已经有些危险。“既然如此,那这位师侄的疯癫原因就有待考证了。传本君令,彻查近日来与这位师侄有所交往的一切人员,务必要查出师侄疯癫的真正原因。”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了看玖苒长老,只见对方的神情果真有一丝松懈下来,他心下更加了然——大多数彻查是不可能查身份尊贵的九阁首座长老的。
“也包括她的师父,内务阁首座长老玖苒!”然而此次,又可能怎可能与大多次相同?
说完这句话,东华头也不回地向内务阁大门外走去,只有凉凉的给笙箫默布置了个任务:“老四,你且要好生医治这位师侄,将她治好,我另有话要问她。”
那日笙萧默诚然被东华强拉着去了,也做了点不知道算不算称得上一句出格的事,他更不知道那日他做法是不是真的如他门下两个小兔崽子说的那般当真不妥,他倒是良心发现的觉得自己做的并不十分亏心。
他是不情愿的被东华强拉着去的,去了之后东华做的无非也是些无营养的虚与委蛇,直到他再次问出那句狐青丘和小花花私交如何的话,他才真正意识到事态的重要性。
他回答他狐青丘和小花花的私交一般,普通同门之上挚友之下,他却不知东华是如何从这普通的回答中发现异样还下令甚至要将内务阁查个底掉。
他甚至感受得出当东华说出那句,“也包括狐青丘的师父,内务阁首座长老玖苒”时玖苒长老轻微的抖动和瑟缩。
后来他还是被东华留下了因为东华要他给已经被吓疯了的狐青丘治病,还说他要亲自问狐青丘几个问题,他逐渐意识到事情不对,但还是按照东华的吩咐去做了。
其实说实话狐青丘的疯病并不难治,无论是何等的疯癫,何等的不成体统,何等的不寻常,说到底,结果还是心病二字。
几枚银针扎入,几碗汤药强行灌进,几句抚慰人的好话一说,到底还是能恢复她些许神智,又封印了各种记忆,静养了几天,倒也不出他所料,被传做如何棘手的失心疯之症也在他的妙手回春之下顺利痊愈,只是他很明显的感受得出狐青丘痊愈并且解封记忆那天,玖苒长老并不开心。
到底是相处了四五年六七年的师徒竟如此的不上心,当真反常,他本着事出反常必有妖的信念,很是大胆的滥用了一把自己作为长留儒尊的职权把玖苒长老打发了去,只说狐青丘神志还未完全恢复正常,需要进一步的静养。
他打发走了事出反常必有妖的玖苒长老,直直的站在狐青丘的床前,双目中既有探究的戏谑也有身为一派尊者的微压与严厉。他和她说她老实交代出她知道的全部真相他便可护她,否则他也无法保证她的安全。
这样的话显然是可以威胁住她的。
摄于他的威胁和威压,她到底还是说出了一些她知道的东西,只是他看得出她并没有说出全部,到底还是有所隐瞒。
她和他说,那日小花花出事时,她被迫在现场,瞧着小花花那日实在的凄惨,和最终下场的悲凉,回想起和小花花共同学艺的时光,回想起小花花那是如何的娇俏可人,只觉得心中震颤五内俱焚。
这些其实他是晓得并且理解的,从旁观者的角度看,作为活了快要千年的老仙,除了上次掌门师兄噼里啪啦自己打自己的时候,他也活了这许多年的经历,却当真着实并未如何见过这般残忍的情景。那沉重的死亡威胁,地府的鬼门关,几乎就开在长留诛仙柱的上空,他承认,哪怕是他也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感受过死亡,甚至是师父坐化的时候。
其实初生牛犊不怕死,无知无畏,这码事儿当真一直存在,只是存在如何不存在又如何,这些东西终究无法在统计的数据上展露出什么。
——这其实可以说的上是一个死循环,法术深的不管是何种情况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都不会,更是不敢把自己弄得如此这般的境地,法术浅的大约也撑不到如此凄惨形容的时候,就早已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了。
法术深的人,都惜命得很。
说难听点就是自私。
其实掌门师兄噼里啪啦打自己的时候,也并不是如此的情形吧。
掌门师兄法术顶天,他从来不担心掌门师兄会因替小花花顶罪而死,他只是心疼,心疼掌门师兄的修为,也心疼掌门师兄刚解毒便要更加伤身。
说实话,自从小花花出事那日起,他其实陆陆续续都有收到各派送来的天材地宝和固本培元圣药,他们的说辞无非是长留的太子殿下,罪过已经赎清,理应得到仙界各派的原谅承认和接受。
他们真实的想法如何,他们自然不会说,笙箫默知晓,却也是心照不宣。
判决定下时,他们不会说什么,如果就此让他们离开,他们大抵也不会改变对小花花的看法。只是亲眼所见终究太过震撼,这才侥幸让众派心中的天平无形中向小花花倾斜。
说实话,当小花花无力倒在掌门师兄怀中,一刹那断气的时候,他又何尝不是五内俱焚心神俱伤?
从个人的角度讲,他和大师兄真的太惜命,更珍惜来之不易的千年修为和尊崇无比的身份地位。
他们是真的不希望掌门师兄死,只是他也没想到大师兄会使用如此卑劣手段。无意识的透露消息,推波助澜式的暗中成全,最后却无人出头为小花花说上一句半句,只将她推向死亡的边缘。
他是有名无权说多无益,大师兄是种种原因考虑私心不愿。他有时也在反思,如果没有东华那日横插一脚,举着传音螺当场出现,掌门师兄又要如何收场?他也不知道自己最后会不会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因为大师兄虽然不会公开对付他与他为难,却会在无数次暗中给他穿小鞋与他难堪,说到底,他也是自私也是怕。
他更不知道,如果东华师兄真的那是铁了心的不出面,掌门师兄会用什么样的一种方式将那场和东华商量好的戏,一个人悲凉的演下去。
他有些担心大师兄,有些担心掌门师兄,也有些担心小花花。
他倒不是担心这样的小花花是否还能被六界接受,他担心的是在沉睡前几乎众派人人喊打欲将她除之而后快和沉睡醒后长留的依然委以重用不废储位与各派的包容关怀这样的剧烈反差下,小花花是否能接受曾经那个犯下重罪的自己,并且获得重新开始的希望和力量。
他希望她可以,却到底还是害怕她做不到。
说到底,还是他,是他们欠她的。
狐青丘还和他说,她早先那几日考核过关,是她师父从中做了手脚,根据她的情况,她根本没有那个能力过关,只是她私以为她师父需要她为师父继续做什么,这才托了关系让她顺利过关。
那日璃清不怀好意的来找她,和她说了那些意味深长却又蛮符合时政的话,她以为璃清是抓住了她什么把柄,实在难耐做贼心虚之情,最终终于疯癫入魔,得了失心疯之症。
她感谢了他为他治病,让她重新恢复健康,却也请求他在东华掌门面前说几句好话,允许她不继续修仙返回人界,她可以接受长留,像处置那些小仙娥一样封印甚至是抹去他在长留期间的记忆,因为知道的太多终究是个隐患。
他还记得那日他并没有表态,只是冷着脸一言不发的离开了。此时此刻,他不由得想,那日的表情可能是他放眼整个仙生中最沉稳严肃的表情。
也算是为了完成任务,也算是为了息事宁人,他和东华交流了他在狐青丘处得到的信息,他说出的信息东华信没信他们不知道,他只知晓东华在狐青丘恢复正常后的第二日,便急急赶到了内务阁,与她交流了一番。
东华离开当日并没有发生什么,只是内务阁中逐渐流传出首座弟子胡狐青丘无端疯癫,入魔治好后却死活不肯继续修仙,因东华掌门仁慈终于得偿所愿,清除在长留期间的记忆,成功被遣回人界。
第二日东华下令彻查玖苒上任首座长老前后的详细经过,指示戒律阁直接到内务阁捉拿逃犯。他坐在自己销魂殿,有些一脸茫然的看着东华忙来忙去安排这安排那,很是不理解他为何会因来自一个失心疯治好的女子消息就忽然朝一阁首座发难,那阁手作还是那女子的师傅。
后来他才知晓,原来是上次内务阁首座更替前夕,玖苒暗中动了手脚,害了他自己的同门师妹玖逸顺利登位。可她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一密辛无意间竟被自己的徒弟狐青丘知晓。
她晓得自己的徒弟知道秘密以后心狠手辣的威胁,狐青丘一定要为他保密,否则她定会要她好看。她也竟从不会想到,就是这样一句在她看来平平无奇的威胁,会给狐青丘内心套上沉重的的枷锁,为迫得她疯癫入魔,也将自己送上绝路唱开了前调。
除此一条,笙萧默还知道了关于这个师徒二人的另外一桩密辛,也就是东华下令去她那抓人的原因。
玖苒门下家中有几个子侄曾经犯了死罪,终日逃逸在外,这次东华掌门下令满世界抓捕逃犯,她有些担心自己的子侄被活捉后会按照门规一律处死,也有些自担心自己的前途和性命,于是乎继续威胁狐青丘为她保守秘密,并且替她承担起窝藏逃犯的重任。她也竟从不会想到这会变成压垮狐青丘的倒数第二根稻草。
东华下令后,事情发展的就异乎寻常的顺利了。
下令第二日,玖苒一条白绫悬在自己被软禁的房间内上了吊,隐藏三四百年的内务阁密辛终于被揭开,最终的结果当然是正义得到伸张,玖逸不负众望的夺回本应属于他的首座长老之位。
他原本以为事情发展到这里就结束了,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然而令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就在玖苒上吊后的第四天,长留盛极一时权倾天下的世尊摩严既然主动提出告老还乡,希望东华掌门可以允许他致仕。
事情的发展也是没有悬念的,东华假的不能再假的出言抚慰摩严,许诺必给他稳定日子,然后下令将从前摩严负责处理的事务悉数交给他笙箫默处理。
笙箫默有些欲哭无泪,更多的确实惊诧,他从来不知东华师兄做了那么多的安排,是哪一项安排最终击垮了摩严师兄心中最后的一道防线,让他竟然心甘情愿地“急流勇退”“退隐山林”。
自此之后,他的亲亲大师兄彻底被除掉了实权,成为有名无实的空架子,他不知道被迫退休后的摩严师兄退休后的生活是如何的,只是也能想到娇妻孝子在侧,生活定会十分圆满。如此这般,也也算稍稍宽慰了他笙箫默略带负罪感的心灵。
懒懒的躺在书桌后的躺椅上,笙箫默回想自从狐青丘疯魔以来发生的一切事,竟有恍然如隔世之感,直至今日,他也十分不敢相信这些事情真真实实的发生过。
“师父,师父,大事不好了!”忽然火夕冒冒失冒冒失失的身影闯入笙箫默的视线“戒律阁的和封魔阁的抢仙牢,封魔阁的人把戒律阁的人给揍了!”
“什么?!”笙箫默品着的一口茶,几乎没把他呛死。
长留大殿
东华瞧着下面齐刷刷跪着的一群倒霉弟子,心中很是烦闷。
九阁之中两大阁弟子公开打架斗殴,这还是长留山建派以来头一次。
“说说吧,怎么回事儿?”东华绕着这些弟子一圈一圈的踱步。“嗯?昱珩,蓝忆。”
昱珩是封魔阁的现任首座长老,蓝忆是戒律阁的首座大弟子——周寒锐前些日子实在是给反噬的不轻,没个十年八年怎么也缓不过来。他东华如今就算要找麻烦,也只能找他徒弟麻烦了。
“回掌门,这些年年来,他们一直压制住我们我们都忍了,只是这段时日以来,洪荒现世以后纷争四起,八荒六合有统帅的没统帅的妖魔纷纷作乱,本阁弟子在各处尘世中行走,活捉不少作乱妖魔作为俘虏带回长留囚禁,也算是为人界贡献不小。我等虽不敢居功,却自认无过。竟不曾想自掌门下令考核以来,有不少不合格的弟子因为不想被驱逐,甘愿到戒律阁受罚,结果导致戒律阁人满为患,我等原以为此事与我等无关,却没有想到那群不识大体的竟然跑到我们那里与我们争抢仙牢的使用权!”昱珩一动不动的看着东华眼神中饱含控诉之意。
“他们把仙牢中关着的全部本阁捉来的俘虏都放了出来,直接扔到本阁阁中,严重的影响了我封魔阁的秩序,妨碍了我们日常训练。请掌门为封魔阁做主!”看了一阵,他也没有发现东华有要问话的意思,于是只好自顾自的把话接下去。中翅太大意了,他怎么能指望着和东华一问一答呢?
“也请掌门为我戒律阁做主!他们长时间霸占仙牢,不顾情况大肆打压排挤我们,累得我们几乎连日常公务都无法正常进行,考核开始以来领罚人数激增,阁中几乎人满为患,我们这么做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维护自己的权益。”对方如此污蔑他们,他们又如何忍得?
“谁赢了?”东华依然不紧不慢地围着他们踱步,说话的语气也是十足的漫不经心加看热闹不嫌事大。
底下的小弟子相互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了声音。
其实东华也并不是真的要他们一个回答——看看哪边的形容更狼狈,答案已经是显而易见。
“常年打人的忽然被人打了,这局面倒还真的有趣。”满满的揶揄从东华口中冒出。
蓝忆和蓝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被噎的说不出话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说到打,除了以蓝忆蓝木为首的文职人员,其他到底还是训练有素。整个长留山他们和封魔阁都是能比较打的,只不过区别在于他们打人,封魔阁打架。这么一说,他们无论单挑还是群架都打不过封魔阁,呃,是不是实属正常?
“东华师兄!”不知何时,笙箫默已经窜到东华身后。“长留仙牢其实是长留山公有,只是使用权主要在戒律阁和封魔阁手上。子画师兄在任时封魔阁直属子画师兄,子画师兄全权负责,戒律阁投靠了摩严师兄,所以一直以来封魔阁都被压制着些,这不是摩严师兄被你退了吗,所以说封魔阁也算是一雪前耻倒一倒后帐而已。”
既然这架是这么打起来的,东华也不打算拉架,更不打算管了。他是掌门,有更加急于他处理管理的事务,根本没时间跟这些人在这儿干耗。
“你忽然说到子画,也不知道他如何了,多日不见,倒也有些想念。”东华敷衍的算是把打架这事儿翻了个篇,只是在心中默默记下了一笔。他又有了新的处理方向。
“他刚离开莲城。前两天无垢当着他的面和云牙成亲,把他刺激到了。”笙萧默着语气实在不太友好,话里话外都是满满的八卦意味。“也不知道他找小花花的魂魄找得怎么样了,事情进展的顺不顺利,有没有人故意为难与他,小花花的魂魄被找回了几成。”
“你若想知道大可以传音问他。”东华平静地怼回去。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没有精神也没有时间和笙箫默讨论八卦的问题。
然而事实就是这么的巧合,说曹操曹操到。东华话音刚落就接收到了来自白子画的传音。
“老四,子画说,他要回来一趟!”听完传音,东华有些激动的对着笙萧默说。
“这是怎么了?真的被刺激了?”笙萧默活见鬼一般的自言自语。
白子画确实是被刺激了,只是他突然要决定要回长流一趟去,并不完全是因为被刺激了,而是这段时间以来他的收效实在是卓著,这令他有些欣喜若狂,他想着要好生安顿已经收回来的小骨的魂魄,还要请教一下东华事情为什么会像这样顺利。
自从他离开长留山,塌上寻找小骨魂魄的征程,到现在也才三个月不到两个多,竟然已经收回了小骨的三魄,他想要回来好生问一下东华这样的情形是否正常,他总觉得这事儿有些顺利的可疑。
总结:本章的标题是木终成舟,意思就是很多前面安排好的事情现在有了定论。
第一是关于玖苒玖逸之间有阴谋的那一段,也包括狐青丘从精神不好到更不好到最后被吓疯被治好死活不肯继续修仙这一个事情就算是彻底结束,前面挖的坑已经彻底填平。
第二是关于考核的问题。东华费尽心机安排的考核全都白费,其中结果有多少水分不用想就知道。这是亟需东华解决的一个关于学风的问题,也包括戒律阁,封魔阁抢仙牢打架在内,这是后续新情节的开始。
第三个是关于摩严被迫退休的问题。对付摩严东华主要采取的措施是攻心,我下笔的主要思想是侧面反衬暗中描写。关于他的崩溃放弃,我用东华的身份做了太多安排,也发生了太多事儿,具体要说他是从哪件事开始彻底崩溃决定放弃的,我也说不清,只是我能明确的告诉大家,狐青丘被吓疯又治好,东华彻查玖苒玖苒上吊自尽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从这一章开始,被我用利用两个字全盘否决的摩严世尊彻底成了一个空壳子,短时间内不会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至于以后还会不会有再多的戏份,我只能说没有定数,还没想好。
第四个是关于写法的问题。从东华下令治狐青丘开始到戒律阁封魔阁抢仙牢打架结束,中间有好几天戏份进程,我采用的是笙萧默的回忆和独白,因为这段时间的戏份已成定局,再没有改变的余地,所以写的很快,并没有继续详细的描述,且就算要详细描述,除了把篇幅无限拉长之外,和这样的简略描述相比,也不会有更多的优点。
第五个也是最后一个,东华面临的烂摊子。
在我文中,因为白子画对摩严的过分信任和纵容加上本身的不作为,包括学风在内长留山出现了太多太多的问题。阁老得到的太多已经失去本心,拉帮结派互相倾轧几乎是家常便饭。
普通弟子多以勾心斗角为重,不思修行,背后有权有势的弟子可以为所欲为,横行霸道;出身寒微无后台的弟子就只能夹着尾巴谨小慎微的做人。哪怕是如何谨慎森严的门规,适用的对象也只是诸如花小骨这样没有后台的寒门。各种各样的潜规则,小动作,遍布长留整个仙山。这些问题都属于高危问题,时间一长极有可能动摇根本,所以说白子画是彻彻底底给东华留下一个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