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夜的风裹挟细碎雨丝,穿过圣尔罗纳雕花长廊,吹散了天台残留的微凉烟火气。
席璟年走出楼梯拐角的刹那,方才对着祝祀原展露的冷漠与刻薄,尽数碎裂、褪去。
后背轻轻抵上冰冷的墙壁,她垂眸敛尽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戾气,指尖死死攥紧袖口藏着的蝴蝶吊坠。
那是卞思禾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一年前卞思禾惨死,校方用一纸轻飘飘的抑郁坠楼定论,封存了所有真相。所有人都被完美蒙骗,只有席璟年扒着零碎的蛛丝马迹,窥见了这座顶级学府最肮脏的内核——所谓意外,只是人体实验失败后,最体面的销毁说辞。
她不能告诉任何人。不能告诉祝祀原,不能告诉任何尚且天真的同学。
圣尔罗纳的暗网无孔不入,但凡有人触碰真相,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悄无声息的消亡。这份沉重的秘密,她只能独自吞咽,独自背负。
长廊白炽灯惨白,映得地面水渍发亮,死寂的氛围里,一道温和低沉的男声骤然落下来,精准打破她周身的冰封。

你在护着她
丁程鑫自廊柱阴影中缓步走出。
他穿着规整一丝不苟的贵族校服,身姿挺拔矜贵,眉眼温润如玉,是整个西城圈层最无可挑剔的世家继承人,也是圣尔罗纳幕后规则的执掌者之一。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明亮,一半沉暗,温和的皮囊之下,藏着洞悉一切的城府。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
席璟年抬眼,转瞬便戴好疏离淡漠的假面,敛去所有脆弱与沉痛,只剩席家大小姐惯有的清冷孤傲。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沈校董的继承人,倒是闲得很,偏爱偷听旁人闲谈。

丁程鑫没有接她的讥讽,步伐微顿,与她隔着半步不远不近的距离。这个距离,是世交青梅的熟稔,也是立场对立的隔阂。

我不需要偷听
他目光沉沉锁住她

圣尔罗纳的每一处动静,本就尽在我掌控
这话绝非狂妄。
丁家是学院最大持股方,他自出生起,就注定承接这座镀金牢笼的所有黑暗与规则。一年前那场实验失败、学生意外身亡、证据封存、舆论洗白,他全程参与,亲手默许了所有罪孽发生。
他比谁都清楚,席璟年此刻的伪装,是何等煎熬。

你明知真相,却闭口不提,还要亲手割裂身边人。
丁程鑫的声音很轻,带着隐晦的劝诫

璟年,你以为你是在保护她们,可你一个人硬扛所有东西,迟早会把自己拖进深渊。
席璟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眼底漫开一层薄冰。
深渊?

她抬眸直视他,字字清晰,带着无声的对峙
真正的深渊,是你们亲手筑造的。丁程鑫,你有什么资格来劝我?

是他们默许实验横行,是他们视人命为数据,是他们用权贵之手,掩埋了她挚友的性命。
他是既得利益者,是黑暗规则的守护者,偏偏又对她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偏袒与不忍。
这也是席璟年始终看不懂、也最警惕他的地方。
丁程鑫眸色微黯,温和的假面裂开一丝细微的裂痕。
他无从辩驳。
家族基业、百年名校、顶层圈层的利益捆绑,千千万万条枷锁困住他,让他只能顺从黑暗,守住这肮脏的平衡。
他护不住无辜的逝者,护不住失控的实验体,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一次次对席璟年网开一面。

我不劝你释然
他沉默良久,低声开口,语气带着独有的妥协

但我劝你安分点

不要刻意查,不要刻意闹。你是席家的人,一旦你暴露,不仅是你,整个席家都会被拖下水。
这是警告,也是变相的保护。他可以默许她的隐忍,纵容她的蛰伏,却绝不允许她以卵击石,亲手撕碎这座圈层的假面。
席璟年淡淡移开目光,不欲再与他周旋。
她太清楚丁程鑫的矛盾。
一半权贵利益,一半私心偏爱。最是温柔,也最是残忍。
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侧身避开他的身影,步履平稳地走向长廊尽头,背影孤绝挺拔,没有半分留恋。
丁程鑫立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指尖缓缓收紧。
雨势渐大,敲打着长廊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清楚,这场博弈,从一年前那个女孩死去的那天起,就已经注定开启。
席璟年藏在光明之下,伺机破局。他困在黑暗之中,守着罪恶,偏偏舍不得困住唯一的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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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廊光影错落,风雨欲来。这座人人艳羡的罗马学府,早已在无人可见的角落,暗流汹涌,静待一场倾覆的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