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宽广又热闹的马路上,车来车往,川流不息,而其中有一辆小轿车却似箭一般前进,很明显比其他的车都要匆忙。
车内。
女人那深陷的眼窝里出现了一滴亮晶晶的东西。突然,她双手捂着脸,猛烈地抽搐起来,泪水顺着指缝无声地流下,那张眼泪淌过的脸显得有些僵硬,出事了,她的陆宁……
早上,她接到了子恒的电话,说陆宁现在正在急救。
不,这怎么可能!
沐安心里有无数个这样的声音在呐喊。
“师傅,麻烦开快点!”
即便是飞一般的速度,但是在沐安眼里还是不够快。
“超速了,小姑娘!”开车的师傅也尽力了,这若是真的超速了,可是会出事的。
“拜托了,师傅,要加多少钱都可以,我朋友正在急救,我求您了!!”
沐安掏出钱包,一大把钞票散落在她手上,而她只想开快点。
紧接着就听到开车师傅的责怪声:“不要命了!”
才到目的,就连车都还未停稳,沐安就从车里跳了出来,将一大把钞票塞给了司机。
“哎,给多了!!”
沐安慌慌张张地寻到了手术室外,只有子恒正在焦急的等待中,手术中这三个耀眼的红色字体格外的醒目,也让沐安停止了呼吸。突然所有有关陆宁的一切美好回忆都展现在眼前,她靠在手术门上无声的哭泣。
那种无助的失望感,快要将沐安压倒了。
就在此刻,子恒快速上前扶住她。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是我的错!”
男人不停地道着歉,却无法压制住内心痛苦的冲击,眼里的泪水越积越多,随时都会决堤而出,他已经彻底被悲伤占据,突然低下头,双手捂着脸痛哭起来,颤抖的双肩,无声的散发着他的……
大约十分钟后,子辰林楚等人相继赶来。
然而最先冲上前的是林楚:“ 她怎么了?”
子恒抹干了脸上的泪水,然后沉默不语。
今天早上他去给陆宁送吃的时,便发现她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很快他就发现了桌子上的安眠药,他来不及多想,赶紧抱起她就赶医院赶。
林楚突然有些恼怒了:“你说话啊”
但是子恒依旧不语,任由他拼命地摇晃,质问……
“沐安姐…她怎么能在医院,她身体不是很好吗,你快点告诉我?”林楚发红的双眼祈求着沐安给他答案。
“林楚,你冷静点!”
此时此刻的茹怡赶了过来,推开了林楚,上前抱着沐安。
而现在的沐安早已说不出话来,她只求没事,也只盼没事。
手术灯突然熄灭了,门很快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一位女医生,她摘下口罩,面色沉重,但是子恒还是抱有希望,而林楚也同他一道迈了上去,他们两个对陆宁的爱早已深入骨髓了。
“医生,她怎…怎么样了?”最先开口的是子恒。
“抱歉,病人吞入了大量的安眠药,已经抢救无效,节哀顺变!”
女医生的话是所有人都不想要的结果,这来的太突然了,让在场的人都不敢相信。
“我求你了,一定有办法的,你救救她!”
子恒不相信,因为这不可能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女医生摇了摇头:“很抱歉,病人患了很严重的抑郁症,而且没有及早就医,病人几乎没有了求生的欲望,我们也无能为力!”这么年轻就失去了生命,女医生表示很惋惜。
病号房里,陆宁很安静地躺在床上,只是大家都围在她身边的样子,她再也无法看到了。
她的双唇没有了一丝血色,就连脸色也显得很苍白,病床不大,而她整个人也只占了一半,娇小的身体上裹着一块白布,这么年轻,这么年轻啊!她怎么就……
现在好了,她的脸上再也没有痛苦了,除了安静,只剩下安静,她走得挺安逸的,没有一丝痛苦。可是她还没有尝遍这人间的辛酸,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所有的人都在痛苦流泪,所有的人都在不舍,只是她太不像话了,怎么能抛下这一切独自离开。
沐安冲上前,握住她冰冷的手,试图去温暖她:“宁宁,你别睡好吗?我不恨你了,也从未怪过你,我只要你醒过来!”
沐安想要拼命的汲取着空气,但是她的呼吸却牵扯着她全身的疼痛,现在的她该有多后悔。
这一切都是这么的不尽人意……
渐渐地,沐安才发现,自己回来可能就是一个错误,她就是一个扫把星,害死了身边的好朋友也害得大家痛苦,她就不该回来,也不配拥有爱情。
一个星期悄然而至,陆宁的后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是一个安静的地方,之前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到现如今只剩下一堆土,灰色的墓碑上刻着陆宁之墓,而最上方是一张手掌般大小的照片,却烙下了一个女孩的青春与笑容。
照片上的人儿笑得如若桃花般灿烂,甚至没有丝毫痛苦,这更像是一种解脱,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沐安身着一套黑色的礼服,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菊花,在她的另一只手中却有着一信封。
那是子恒给她的,还记得那天子恒来找她,并将信转交给了她。
还说了一番话。
“这大概是她留给你的,这些年来她一直都活得很痛苦,父亲的离开,朋友的离开都给了她致命的一击,因此她也患上了致命的抑郁症,直到看到你回来,她才开始有了希望。沐安姐,你不必自责,也无需自责,因为她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与旁人无关!”
这封信转交到沐安手里也有几天了,只是她一直没有勇气去打开。
“宁宁,你知道吗,我是真的很恨你!”
沐安把白色的菊花放在了一边,然后自己坐在了墓碑的一旁,她真的很讨厌死亡,因为她的父母在她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即便没了父母,她也能活到现在,所以她认为人一旦到了很绝望的时候,最后就连活着也是一种希望。
后来这一切都很好,但墓碑上的人再也不会回答她了。
“恨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却用最残忍的方式来伤害我,我时常在想,我是不是该报复你,可是我恨看不起来,也下不了手,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为什么不解释?”
沐安很耐心地去质问,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即便她知道结果,但也愿意去等。安静,寂静,除了照片上的人儿在微笑,然后什么也没有。
不!
还有站在远处早已泪流满面的茹怡,如果还能回到当初,如果她们都说清楚,或许结局就不会这样了,但是最可悲的就是没有如果,而她们也只剩下曾经了,她不在上前,而是悄悄地转了身。
如今的她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能剩下的也只有无穷无尽的沉默。
沐安轻轻地拿出了一个黄色的信封,这是她下了多少决心才鼓起来的勇气,里面是陆宁秀娟的字迹,很工整也很秀气。
沐安:
见字如面!安安,请允许我在最后这样唤你一次,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但是你不要难过,因为这一切都该结束了。对不起,我还是伤害了你。当初因为与顾遇深的交易,让我不得不选择了背叛友情,十年如一日,我活在了黑暗中,直到看到你的回归,我既高兴又愧疚,因为发生了当年那样的事,你一定恨极了我。对不起,但是我仍然愿意用我们之间最后的一丝友谊起誓,那日,子辰确实是喝的挺沉的,如今,我再说我与他是清清白白的是不是觉得很可笑?但是这就是交易,即便是清清白白,也什么都不能说。可是安安你知道吗?当我看到父亲微弱的气息时,会犹豫,他用了大半辈子养活了我,仅剩下的余生却只能与病魔苦苦斗争,我想我真是一个不孝顺的女儿,在我看到他强忍着笑也要安慰我时,我不知道他背着我在多少个夜晚偷偷吐着血。那是我最无能为力的时候,但也是顾遇深告诉我他能帮我,只是这个条件说来也很好笑,那就是与子辰发生关系。就在那日晚上,我看到他在酒店的大床上一遍又一遍地唤着你的名字时,我又犹豫了,事后我没想到顾遇深他会告诉你,甚至你红着眼来质问我,但当我得知父亲在国外病情好转时,我竟然又会犹豫。你看我犹豫了这么多次,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了你,让你失去了最珍贵的一切,所以你千万别释怀,一辈子就这么恨着吧。就在你离开的那几年,我患上了抑郁症,是子恒救了我,他一直都很尊重我,只是我的心里始终都住着林楚,后来我大概想了一下,倘若我有一天跟林楚在一起了,他知道我就是那个伤害他姐姐的人,那么他该如何面对你,又如何去面对自己?我从未想过像我这样平凡又普通的人,能遇见这么好的他。他就像我枯燥无味的青春期里射进来的一道曙光,我也曾经心动过,多年如一日,我的心里一直都刻着他的样子,既然这么爱他,便不会让他痛苦,我想告诉他,我喜欢他,很喜欢的那种,正是因为喜欢,所以我宁愿他一生都只有快乐。安安,你答应我,别告诉他,我不是一个好女孩,但我希望他能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女孩子,然后眼里只有彼此,代替我爱他护他。也请你帮我跟茹怡说声对不起,都放下吧,我只希望你们都能如愿以偿,然后一生幸福,别再为我难过了,因为我会在天上看着你们的,能与你们相识一场,我不敢后悔,也从未后悔,只是我累了,也想睡了。如果真的还有下辈子,我还愿意与你们成为好朋友,好姐妹。
陆宁
看到此处的沐安已经失去了勇气,她的眼泪奔流不息,哭得无声无息,也哭的撕心裂肺,她的心碎了,再也无法修补了。
可是,陆宁你知道吗?我早就没有什么幸福可言了。
“她一直都活得很辛苦!”子恒正在拼命的抽着烟,不经意间的话却让林楚呆住了。
林楚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的走了过来。周围烟雾缭绕,而两人都死命的抽着烟。
“我知道你恨我!”子恒的话很轻,时隔之久,有些事情早就该过去了。
“还记得大学那会儿我没带书,只有她愿意将书分我一半,她是如此的美好,而我对她更是一见钟情,直到后来我发现她与你在一起,我想她也许早就有喜欢的人了,而我来迟了,所以我只能把这份喜欢偷偷的藏起来。”
子恒定了定,更像是在说一个故事。
“有一次我碰巧看见她在伤害自己,而且那种表情十分的忧伤。我阻止了她,并且将她安置在了一栋房子,我问过她,只是她什么都不愿说,每天就如若一副行尸走肉般,天天坐在床边自言自语,我也请了医生,后来医生告诉我说她的病情疑似抑郁症,简单的说就是心结吧,她一直无法解开,而我也想尽各种办法,就这样她一直待在那里,直到沐安姐回来,也知道遇见你,我知道,她的心里一直都只有你,可是我还想再试试,我想等,等她放下了,等她肯回头看我!”
说着说着,子恒的烟已经燃尽。
“为什么之前不说,而现在却要告诉”林楚揪着他的衣领,一听到他们的故事,他的眸子里透露着怒火。
“她留在我的身边却一直爱着你,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吗?那你知道,她做了一件伤害沐安姐的事,自知自己无法面对你,也对不起沐安姐,可是你们又怎会知道,她是因为父亲迫不得已才答应顾遇深这个混蛋的条件。林楚,她一直爱你,也从未变过心,只是这份爱有太多的痛苦和卑微,她不让我告诉你,也不许我告诉你,而她有多爱你才会独自去承受这一切,可你呢?”
这些原本是他答应陆宁不说出来的事,但是他失言了。
听到宋子恒吐露的真相,林楚气不成声,他的心好痛,为什么这一切都会变成这样了?
宋子恒未尝不比他深情,但是她还是选择了林楚,而子恒只是一个备胎,然而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尽人意。
“这是她留下的,我想大概是留给你的!”子恒突然想起什么,就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发夹。
那枚发夹对于林楚来说是很熟悉的,因为那是他大学时送给她的,面对心爱之人,他也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挑了好久才买到了一枚称心的发夹,当天送给陆宁的时候还扭扭捏捏的。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天的陆宁高兴了好久,如今他无法想象这些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甚至不敢想。
抑郁症,这是一种极其温柔的病症,因为它只会伤害自己,不会伤害别人。
没想到的是一个这么美好的女孩子会患有抑郁症,他恨自己没能早些找到她,保护好她。
如今手里的发夹仍存,只是人却不在了。
“我曾拼命找过她,只是人海茫茫,她不想见我,即便我做什么都是无能为力的,我也无数次的幻想过,倘若有一天我们重逢的样子,或许那时我们早就成熟了,也许她还会过着幸福的生活,我想过,她离开我也许是有理由的,可是我却无法找到一个她离开的理由,我知道我做的不好,我都可以改,只是求她别一声不响地就杳无音讯了。”
在林楚的眼里,子恒看到更多的是忧伤。
”那次我偶然看到你们在一起时,我又想或许你会比我更爱她,又或许是她已经不爱我,知道她的事后我想再去问问她,因为我觉得她一定是有苦衷,只要她肯告诉我真相,我都可以既往不咎,可是她没有,她承认了,而我也退缩了!”
林楚看着手里的发夹,眼眶里的眼泪不禁的滴在发夹上。
这世上情字最伤人。
“别怪她,她太爱你了,也别因为她而改变什么,她一直都会在你身边,也会一直爱着你,希望你一生都可以平安无事,我想这是她唯一的愿望”
子恒起身,强忍着泪水抽完了最后一口烟,他对这陆宁的爱不比林楚的少,正是因为爱,他才会成全这一切,也成全她。
“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也谢谢你一直照顾她,更谢谢你将发夹交给我!”
林楚看着他忧伤的背影,即便这一切,曾翻云覆雨,到了现在也只剩下云淡风轻,这份爱他们都会埋藏于心,然而终有一天他们会明白的。
陆宁:我这一生犯过最大的错,便是伤害了我最好的朋友!
林楚:在我眼里她并无过错,可我却没能保护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