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便是元宵夜,极北小镇最美的夜晚。她们出门稍晚,刚踏出门槛,刹那间的烟火绚丽璀璨,照耀在她们的脸上。
她们长的极美,尤其是媚娘,几乎令人窒息,让经过的人频频注目,几乎挪不开视线。
她们好不在意那些目光,因为更美的,已经先走了一步,在蓝潇倾国倾城的美貌前,也不过是黯然失色。俩人牵着手走在挂满灯笼的街道上,偶然停下,买些糖人,又提了两盏花灯。
天空是寂静的,偶尔有雪花落下,为热闹的人群填了一丝素色。
元宵之夜,路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俩人就这样逛着,吃吃玩玩,不经意间走到了河边。
两岸站在了祈福放灯之人,或是依靠着河边的树,或是将手中河灯放入水中,默默地许愿着。
街上灯火阑珊,周围的人都沉浸在火热的节日气氛中,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他们看起来都十分欢乐,给这个原本荒芜的极北之地填了几分暖意。
俩人沿着河岸,又走到了繁华热闹的街道,突然远处升起了无数的璀璨的孔明灯,像是星辰,缀满了漆黑的夜空,又有无数灵力窜入夜空,化作绚烂的烟火,将整个小镇亮。
木幽子望着那漫天孔明灯,不由心弦一动,也想要放上一盏。
她一手提着花灯,拉着媚娘在人群中穿梭。忽然耳边人来人往的声音逐渐消失,死寂一片。那手中提着的灯似乎闪烁着红色的血光,格外绚烂。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味,她望去,周围的行人,摊贩,均是一具具无头尸体。鲜血从他们的脖子上流下,稀稀拉拉的在地上流淌。
迎面吹来的风变得腥臭,夹杂着腐烂的气味。木幽子手一颤,花灯掉落在地上,晃晃悠悠的滚了出去,仔细望去,竟是一个骷髅头。灯火耀眼,也不过是滚滚鲜血,在眼眶中打转。
眼前白纱飘过,响起了哀怨的声音,只是那些无头尸体,还像往常一样。
有些三三两两站在街头,似乎在聊天,那断裂的脖子一动一动,鲜血咕咚咕咚的冒着,转眼流淌一地。
还有人站在卖糖人的摊贩上,或是拿着一个棉花糖,奔奔跳跳。那雪白的棉花糖插进脖颈,转眼猩红一片,浸满了血渍。
卖糖人的,拿着一截断骨,从身边罐子里挑出些类似肠胃的黏糊液体,在面前桌子上画来画去,他忽然掰掉自己的小拇指,将自己画好的东西固定在上面,递给了面前的一个孩子。
那孩子有头,却被砍掉了半个,天灵盖掀开,冒出了热乎乎的脑浆。
她又再往远处看,行人提着一个个骷髅灯,骷髅闪烁着血色光芒,似乎在不约而同的看向木幽子。
又有人踏上石桥,看那奔腾血河流向远方,河上皑皑白骨,被雕刻成不同的模样,点上猩红血光,缀上幽蓝火焰,随着河流飘过。
她拉着媚娘的手慌乱的抽回,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媚娘的红色裙纱脱落,露出了雪白的肌肤,肌肤之上,伤疤像是一条条蜈蚣,在上面蔓延,那些伤疤忽然裂开,仿佛被一把锋利的刀子划开,渗出鲜血。
她的天鹅颈上,狰狞的刀伤几乎埋没,头颅晃悠悠的,眼睛却依然有神,像是毫不知情一样,微笑着望着木幽子。
只是那目光,令人毛骨悚然,微笑露出的八颗牙齿锋利,沾满了血迹。
她不禁退了一步,踩到了什么东西,下意识的看去,原来提灯的木棍,变成了一把灰色骨刀。
刀锋染血,似是媚娘脖颈上的,还在一滴滴的流动着,血迹汇成一个小水坑,倒映着她的模样。
还有一根皮鞭,充满了倒刺,刺伤挂着皮肉,沾着鲜血,被他一踩,划过血坑,将里面的倒影搅乱。
她感到自己的脸也被划开,就像是水中的倒影一样,模糊不清。她伸出一只手擦了擦脸,手上便沾满了血渍。
那是媚娘的血!绝对是媚娘的血。她看向她的脖颈,流出的血宛如樱花,不是那么鲜艳,反而透着一丝淡淡的惨白,和脚下刀锋上,皮鞭上,还有自己手上的一模一样。
那皮鞭忽然缠住了她的脚踝,像是一条毒蛇,她吓得又退了一步,那皮鞭上倒刺锋利,撕下一大块皮肉,痛的是撕心裂肺。
“姐姐。”
媚娘放下了自己手中的花灯,将摇摇欲坠的脑袋摆正,露出了惨白的笑容。她张开了嘴,口中黑漆漆的,只有血色牙齿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姐姐,为什么,你要对我下手,对狐族下手?”
“我没有!”
木幽子想逃,媚娘的手却牢牢的抓住了她,那是皑皑白骨,本在袖子单薄的轻纱下包裹,忽然被木幽子扯动,轻纱撕裂,五指爪子挂在她的手腕之上。
她体内灵力想要运转,却发觉被完全封印,只好硬着头皮不停地摇头,她看向媚娘,瞳孔不自觉的变大,里面映着媚娘的模样。早已是支离破碎。
“我没有,我没有害你,也没有想要对狐族下手。”
“你说谎!”
咔嚓!
媚娘的脑袋忽然歪了,沿着刀口折下,大片大片粉色血迹喷洒在她的脸上,木幽子不敢动,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媚娘再次把脑袋提了回来,端端正正的按好。
“你骗人!”她扭了扭自己的脖子,确保没有歪,才再次看向木幽子。
“我没有,我有骗你。”
“你胡说!”那皑皑白骨抓的更紧了,深深的勒出了紫色的痕迹。“我明明听到那两人说,你们要对付苏辛,对付整个狐族,还想利用殿下,让他背负罪名!我告诉你,我可能,你要是敢动殿下,我便……”
媚娘面目狰狞,脖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你听我解释!”木幽子双腿没了力气,摊坐在地上,那只鬼手从媚娘的关节处断开来,却依旧死死地抓着她不放。
脚腕上缠着的皮鞭又顺势撕开一道血肉,鲜血溅染,浸透了她黑色的长裙。
“我从来没有想要对狐族出手,更没想对二郎出手,诺伊斯想要将苏辛将困在迷离之地,剥夺他的至尊灵核,二郎虽然不喜欢苏辛,却也想着办法阻拦苏辛前来,这些我都知道,而且,我一直都在帮二郎,否则,否则我也不会出手将苏辛困在黑暗沼泽了!”
“真的?”
“当然,我并非神族之人,不过是受了诺伊斯的一点恩惠罢了,二郎待我不薄,我是真心帮他,这些,你难道都看出来么?我从来都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从来都没有。”
嗷呜……
一声声鬼啸在空气中回荡,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人作呕,木幽子感觉到一只手掐住了她的咽喉,把她硬生生的从地上拽了起来,拖到媚娘的眼前。
媚娘脸上的皮肉一块块脱落,只留下了一个闪烁着粉色鬼火的骷髅。
那骷髅看着她,忽然张嘴,一排尖锐的牙齿咬在她的颈项,极度的恐惧让她想大叫,却怎么也叫不出声,只能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点点流失,意识也慢慢的模糊。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恍惚间,他感觉手臂被人拉扯,再睁开眼,一切都恢复如常,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骷髅,没有鲜血,没有阴森森的白骨,而媚娘正满脸焦急的呼唤着他,眼泪婆娑,楚楚动人。
“姐姐,你没事吧。”
木幽子顿了顿心神,冲媚娘微微一笑,她不笨,很快就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不好当面拆穿,也不需要去拆穿。
木幽子看媚娘的眸子冷了几分,一会又恢复了正常,把一切埋在心底。
“没事了,妹妹,只是身体有些不适,现在好多了。”
媚娘点了点头,颦颦一笑,“那便好,殿下就在那儿,我们去吧。”
木幽子顺着媚娘的方向望去,苏寅搂着蓝潇,立在石桥之上,似乎是有说有笑,转眼被人影遮住,看的不太真切。
“罢了,我们还是在这里逛逛,别去打扰他们,否则殿下会不高兴的。”木幽子停了脚步,转眼看向媚娘。
媚娘一怔,思索了片刻,随即挽着木幽子的手笑道,“也好,我们就在这里候着吧!顺便给姐姐赔个不是,刚才……”
木幽子没想到媚娘会直接点破,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随即叹了口气,伸手替她理了理乱了的云鬓,“罢了,妹妹一心为了二郎,我又怎么好意思再去追究。只是下次不可以在这样了,否则姐姐真的会生气的。”
“当然了,还请姐姐放心,妹妹也不远在经历那一切了。”
“妹妹经历过?”木幽子问道,媚娘眉头微蹙,低下了眸,轻轻咬了咬自己的红唇,“罢了,不提也罢。”
“糟了!”木幽子盯着不远处,脸一下子刷白。
“怎么了,姐姐?”媚娘发觉木幽子的脸色变得极差,像是刚才一般,她顺着木幽子的视线扭头望向人群,那比肩接踵间,一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那人穿着一身白衣,黑色长发随意披在肩上,手中提着一只九彩狐狸灯,在人群中穿过,他的目的,似乎是苏寅所在的石桥。
而那人,是苏辛!
本该被木幽子困在黑暗沼泽的苏辛!
“快走,要出事了!”木幽子不顾刚才与媚娘产生的不愉快,拉着她的手就往石桥上赶去。
一切,都在往另一个极端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