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轩从自己办公室里拿了一本文件,走到杨雪办公室门前,装模作样地敲了三下:“杨副。”没人应,他状若平常地推门进去,坐到了杨雪办公桌前。开机,解锁。屏保是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男生,胖成一个球。照片里他举着一个黄澄澄的鸡腿,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活像画了二次元笑脸的白软包子。杨雪的初恋?杨雪以前审美这么诡异?唐狮知道吗?有男朋友的人还用别的男人当屏保?看她一脸正经估计背地里也不是什么好鸟。夜轩在心里哧了声,点开桌面上写着杨雪名字的文件夹。八门课,杨雪六门满分,一门接近满分,体育及格。夜轩每点开一张PDF扫描件,面色就沉一分,直至最后一张,他上下牙轻磕着,目光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视线停住。鼠标挪到旁侧“最近浏览文件”下的“陈强”处。夜轩按了按太阳穴, 顺势点开,看到里面的内容时,他脸上的神情慢慢凝固了。几层之隔的汇商顶楼。周自省问了杨雪新雷计划的事,杨雪逐一回复。周自省对杨雪说新雷计划会算绩效,她成绩不错,杨雪不卑不亢地应下。周自省和攀行长资历、位置都差不多,说话的感觉都是为杨雪好。大抵是先入为主,杨雪深感攀行长为人更坦率可爱,周自省和周默一样,整个人好像蒙着一层保鲜膜,看上去真诚和蔼,话也好听,但你碰不到,也猜不透。杨雪没表现出来,一直耐心地颔首,接话。周自省全程观察杨雪的反应,也装作没看见她眼里的波动。末了,周自省随意道:“之前听说杨副谈了恋爱,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要小孩呢?”杨雪谨慎但诚实:“考虑的是今年之内结婚,具体还没和男朋友商量,至于小孩,”她顿了顿,轻声答,“今年内应该不会考虑。”今年内这个期限太短。周自省用笔头敲了两下办公桌,又望了一眼杨雪,略有深意道:“按照公司规定,怀孕后期和哺乳恢复期,加起来大概有五个月假。但你缺席五个月,你的位置不可能空着,无数人想顶上,然后隔五个月再回来的话,杨副可以考虑一下结果。”杨雪抿嘴没出声。周自省又道:“上个月评季度优秀,候选人里有杨副。当时杨副和唐总上了新闻热搜,唐总又不是普通员工工薪阶层,高层这边出于各方面考虑,把优秀给了夜轩。”杨雪在周自省办公室时,保持着清醒与克制,回答也极尽理性。退出办公室后,大抵是高跟鞋太难穿,她在四下透光的长廊里走了两步,只感觉钝钝的痛感从足心缓缓上升。她伸手扶住雪白的墙,膝盖没忍住颤了颤。好似能听见“嘎吱”一声。周自省的话一句句回荡在耳边。“任何单位女性高层都比男性少很多,杨副可以思考一下原因。“长足的恋爱必定关联着结婚生子,生孩子的周期太长,不是编制内没办法等人 ,而是现实比较残酷。“杨副你读了这么多年书,一路走到现在,我不是说结婚生子不好,我也知道很残酷,但我还是希望杨副有自己的思量,分清楚轻重缓急。分行之后很多方案在负责人的挑选上肯定会考虑到这一点。”抽丝剥茧,周自省的意思很明确——她今年结婚无所谓,但两年内要小孩的话,她在汇商的路很大程度上就到头了。为了大家安心 ,她是不是连婚都不要结?杨雪毕业和汇商签三方合同时,人事经理提过这一点,并表示这是普遍问题。杨雪当时孤家寡人觉得无所谓,而现在,被周自省这么直截了当地提出来,她说不上难受,也说不上不难受,只感觉自己咽下了一团湿润的棉花,潮湿的,涩涩的,如鲠在喉。杨雪扶墙站了一会儿。秘书室一个秘书路过:“杨副身体不舒服吗?二楼大厅有养生专家举办关于腰椎健康的讲座,大家都去了,您去吗?”杨雪直身:“不了,谢谢 ,你去吧。”“杨副一起坐电梯?”“不用,杨雪浅笑,“我走楼梯消消食。”秘书先行离开。楼梯间,杨雪侧身扶着把手慢慢朝下走。信审处,夜轩逐条删除杨雪私人笔记本里陈强给她的开房记录。楼梯间 唐狮给杨雪打了个电话,嬉皮笑脸地说“外卖小哥距您还有七百九十三米”,逗得杨雪“扑哧”一笑。信审处,杨雪电脑下方的页面脚标从“10”到“1”。楼梯间,杨雪下到信审处楼梯层,推开门。夜轩删完最后一条,推开电脑,飞快把杨雪办公桌整理成原样,起身朝外走。与此同时,杨雪进信审处,两人正面相迎,视线在空中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