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雪和张志兰打招呼,聊两个小孩在家洗碗特别乖。说话的工夫,到了陈张刚到家。五楼略高,陈张刚刚从菜市场匆匆赶回来的,儿子在最里面的卧室午休。
杨雪嘱咐支行的同事们小声点。大家刚坐下,支行做贷款的同事还没开始例行访问,杨雪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萦绕在客厅。
杨雪微微蹙眉,支行行长和陈张刚同时灭了烟。而唐狮一行刚走到小区门口,便听见有人大声吼:“1栋着火了。”
大门口的保安、看热闹的老头老太太们嚷嚷着“报火警,报火警”,也匆匆朝里跑。
唐狮皱眉,拉住其中一个保安:
唐狮“一栋在哪?!”
保安要救人,,急得一指:“你没长眼睛不会看——”
保安的手指着张志兰那栋楼,“吗”字还没说出口,唐狮的助理还没反应过来,唐狮目光骤冽,推开保安反身直冲火源奔去。
五楼,陈张刚家。
支行做贷款的同事开始例行询问,杨雪便听到“嘭”的爆炸声。杨雪循声源望去,支行行长附在她耳边:“可能是楼下的小孩放火炮玩。”
杨雪收回视线。
等浓烟扑到客厅,大家意识到着火时,猩红的火舌已经蹿到了电视墙上
与此同时,外面有邻居惊慌地吼“着火了!五楼着火了!没听到吗?快跑啊!”
“陈强!”陈张刚几乎是下意识朝儿子卧室跑去,几个年轻的男同事跟着陈张刚进去救人。
杨雪怕,但胆子也不小。
她跑到玄关开门,语速飞快地对同事们道:
杨雪“到楼下发微信确认安全,下午我准假。”
杨处先走。
杨雪朝陈张刚的房子里面看:
杨雪“你们先撤”
同事们不再犹疑。
幸福花园是老小区,消防栓没有检修,早已锈死。房子外面有枯萎如瀑的爬山虎,火苗稍稍蹿到梢头,倏一下燃起了整面外墙。
幸福花园每层八户,楼梯口狭窄。偏偏现在是午休时间,家家户户基本满员。
浓烟卷进楼梯,大家嚷着、呛着跑下去,跌跌撞撞、你推我搡间好像有人摔倒,有人扶起,又有人踩上去。
保安在一楼打着强光手电,重复喊:“老人和小孩先走!老人和小孩先走!”
陈张刚和几个银行员工推着昏过去的陈强出来杨雪给他们一人发一张湿纸巾,跟在后面。
一行人走到三楼,队伍忽然不动了。
喧嚣吵闹有人开骂。
原来,在这种时刻,竟然还有人想着把家里新买的冰箱一起搬下去,冰箱卡在了门口,他们不愿意放弃。
杨雪“先出去!下面在做什么!”
杨雪开口吸了一大口浓烟,瞥见楼下堵住路的几个人,她抬手就把成卷的资料朝下面砸,
杨雪“不走不要挡路,上面还有两层楼的人!”
搬冰箱那人为了躲资料身体朝后一缩,瞬间让出一条一人宽的通道。支行行长他们来不及感叹杨处惊人的爆发力,赶紧把那人强硬地挤到一边,恢复秩序……
陈张刚他们出楼后,杨雪因为陆续让人,还被挤在二楼的露天平台上。
她看楼下人头密密麻麻,如顺风奔腾的河水,河水中,她不敢相信但又确实看到了唐狮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一路喊着
唐狮“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逆着人流来
到一楼,他消失不见了。
不到一分钟,他满脸急色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杨雪“你上来做什么?”
杨雪推他
杨雪“有文件忘拿了”
唐狮文件能有人重要——
杨雪话没说完,唐狮一把拉起杨雪的手,转头跑向平台另一边。
远离了大部队,也远离了嘈杂
天花板上的白灰扑簌簌朝下落,伴着碎木头、断钢筋。
杨雪的心跳得很快,唐狮的心跳得也很快。
唐狮牵着杨雪的手,牵得很紧很紧,不松开。
唐狮把杨雪带到二楼平台边缘,他顺着管道跃下去。
杨雪跟着唐狮的步伐踩到管道上,见最后一格的高度离地面超过了两米,她动作一顿。
唐狮落地,朝杨雪伸出双手,杨雪小声说“91斤”,唐狮喘着气点头,杨雪毫不犹豫朝下跳,唐狮受惯性朝后仰了一下,而后稳稳地把她接在怀里。
周遭沸反盈天,杨雪耳里却只有两个人的心跳,两个人的呼吸。
你起我落,比赛般交织在一起
消防车来得很快,架云梯,开水枪,高压水瀑直冲火海。撤退进入尾声,不少人将视线投向墙角的两人。
杨雪“你刚刚是来找我的?”
杨雪微微用手撑起唐狮的胸膛,将两人的距离拉开点。
唐狮的目光逡巡她全身,确认她没伤到,笑了:
唐狮“不然呢?”
他用食指轻轻刮落她鼻尖的灰。
杨雪的鼻尖吃痒:
杨雪“这么感人吗?”
唐狮“换作是我在里面,你不会过来?”
杨雪你刚刚不是都出去了吗?
唐狮坚持:
唐狮“换我在里面,你不会过来?”
爬山虎上有残留的火光,映出杨雪绯色的脸庞。
杨雪会
她声若蚊蝇地应了声。
唐狮满意的摸了摸杨雪的头,发消息让助理带其他同事先回公司。
杨雪的头顶稍稍发麻确认所有银行同事都安全了,轻度烧伤的陈强也被送到了医院。
杨雪转过头,正想和唐狮说话,余光瞟见张志兰带着两个孩子想从侧门出来,一根断裂的横木挡在他们跟前。
楼里的浓烟穷寇般追上母子三人,杨雪蓦地蹬掉高跟鞋赤脚跑过去,唐狮看到她的动作,更快地跑到杨雪身前。
“哐当”“啪嗒,木头掉落、断裂声不绝于耳。”
唐狮把闵木、闵林抱出来,闵林噙着眼泪要妈妈。
杨雪跨到楼里去拉张志兰,她推着张志兰出楼,自己刚要出去,在她正上方,一根细长的灯管摇来晃去,眼看着要坠落,杨雪闪避不及,唐狮冲过去反身把杨雪护在怀里
“啪”,灯管砸下。
唐狮闷哼一声。
消防员冲到楼内彻底灭了火,保安们辅助大队排查伤亡情况。
那灯管砸下来痛是痛,但绝对到不了伤人的程度。
而杨雪就眼睁睁看着唐狮受那一下击打,唇色骤然发白,大颗大颗汗珠从他额角冒出。
接着,他扶自己的手臂失去力气般朝下滑,整个人极为痛苦地、缓缓蹲下去。
杨雪“唐狗你怎么了!怎么了!”
杨雪急了,一边询问唐狮,一边焦急地喊,
杨雪“来人!这里要救人!来人啊!”
残烟呛人,她喊破了音。
救护车是先前跟着消防车一起来的,医生和消防员几下把唐狮抬了上去。
杨雪跟上去,看医生、护士给他做检查,仪器里各项指示灯“嘀嘀嗒嗒”响
突发心脏病?唐狗没有心脏病。
被伤到了脊柱?还是其他……
杨雪看着那些指示灯,心里怕到要死。她面上却强装淡定,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说服自己:
杨雪“不会有事的……唐狗,你不会有事的……”
唐狮喊了一声疼,手动了动。
杨雪默契地把手伸上前。
唐狮握住她的手。
唐狮望着她急迫又帮不上忙的纠结小模样,想说很多话。
可他嚅了嚅嘴唇,虚弱得一个字也发不出。
唐狮想,话说不出,摸摸她的手也是极好的。
杨雪的手小、白、软,摸着和没骨头一样。
唐狮翻来覆去地摸,越摸越忍不住心疼,他的雪雪在意他,他的雪雪担心他,他的雪雪很急……
可该死的,他竟然觉得她方寸大乱又强装镇定的样子都这么漂亮又可爱。
唐狮说不出话。
这样的动作落在杨雪眼里,就是大病当头的无助。
杨雪不禁捋着他的头发安慰他:
杨雪“没事,不会死,不会死……”
唐狮并没有觉得这是安慰。
杨雪顺势又自然地亲了一下唐狮的眉心。
柔软又一触即离。
这下,唐狮的呼吸一滞,才是真的要死了。
救护车冈驰电掣到了医院,医生和护士把唐狮推往手术室。
杨雪跟着一路快跑,手术室的门合拢的瞬间,她扶着墙壁徐徐蹲下……
大火蔓延,唐狮逆着人流过来;她帮助张志兰母子三人逃出来,唐狮护住自己。
一切来得太快,让人躲避不及。
“你是来找我的吗”“不然呢”“这么感人吗”“换作是我在里面,你会来吗”“会”……
杨雪想起曾经有一次,自己和他在校门口吃饭,遇到几个混混吹着口哨出言不逊。
那时候他正在准备去台湾交换资料,一言一行都很关键。可也在那时候,他把自己护在身后,猛地站起来冲几个混混摔了啤酒瓶,也是不管不顾,像个疯子……
良久。杨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去洗手间处理完一身狼狈,然后穿好鞋子,补妆。
出来后,她给唐狮家人打了电话,和医生沟通好,又接了易欢的电话。
易欢“还去开会吗?”
易欢关心道,
易欢“刚刚刷微博看到南津街发生了火灾,你不是在南津街吗?”
杨雪想着唐狮手术还要做几个小时。
杨雪“去。”
她给了易欢肯定的回答,又交代两句,上了电梯。
杨雪出了医院,遇到记者采访,她随口说了点,便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