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以一人说工作，一人汇报行程的模式完成了交流，双方都没获得什么有效信息，但听对方的声音就莫名愉快。

这样的心情持续到周五。

杨雪加完班，已经是6点了。

她想着城里堵成狗，索性把车搁在单位去坐地铁。

杨雪走到楼下，听到有人在旁边轻声叫她。

杨雪转过去，是一个久违的人，张志兰。

《遗珠》经由一休运作未播先火后，张志兰一家也成了网络红人。不少网友和慈善机构听说了她家的事迹，自发筹款送到她家门口，张志兰一一谢绝。就连《遗珠》团队给他们娘仨的五十万片酬，她也一分没留，全部捐给了基金会。

他们穷，但没被穷怕。

在张志兰的认知里，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自己就不能拿。

杨雪听到这些后，没说什么，但也没再主动联系过她。

这时看到人，杨雪脸上挂着舒心的笑容。

张志兰手里攥着一个包裹，走上前来:

“本来想请杨副吃饭，但怕杨副没时间，江边的房子没装好，现在住家里也比较小，所以就把自己做的腊肉拿了一块。杨副可以拿回去切成片蒸到饭上，不肥的。”

他们自己做这些都不容易，杨雪推辞，张志兰执意要给，双方你来我往好一会儿，杨雪实在没办法，便收下，问:

杨雪“吃饭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吧，两个孩子呢？”

“吃过了，他们在家做作业。”

杨雪又简单问了两句，让她早些回家。

张志兰欲言又止。

杨雪“兰姐你不用客气。”

杨雪好笑。

张志兰眼神闪了闪:“其实来找杨副是因为我家楼下的张叔，他是个残疾工人，之前和老婆卖菜把儿子养大，儿子跑货车，去年出了事儿，一家人砸锅卖铁把儿子从鬼门关边上拉回来。”张志兰组织语言，“他们要买个什么得贷款，但他儿子买货车的贷款还没还，那些银行连资料都没让她们递，我也是没想到这一点，现在只能拿出七百九十几块……”

杨雪“兰姐，这个事情怎么说呢，”

杨雪脸色没变，

杨雪“首先我不是做贷款的，做贷款交资料是下面各个支行的事，我负责的是审贷款。他连贷款都递不了，我自然也审不了，即便递上来，我也是满足条件就过，不满足条件就驳回。”

张志兰局促道:“可我之前的文件也递了很久也是到你手上才过的。”

杨雪“银行不是慈善机构，银行有自己的规章制度，”

杨雪语气稍稍加重了些，

杨雪“兰姐，我拿您当朋友，所以愿意对您倾注一定的时间和精力，但说您邻居这些，我就很难做。”

杨雪一身正装，高跟鞋，红唇，精致到每根头发丝都熨贴。

张志兰倏地察觉到自己和杨雪的距离好像一下被拉远，她低垂着头，不停绞手指:“对不起，是我没考虑这么多。”她嗫嚅着唇，不停地道歉，“我们一家才般去的时候，他们一家帮了我挺多，我耳根子太软了，让你为难了……”

太阳落下山头，天色逐渐转暗。

张志兰头上有未干的细汗，杨雪不知道她怎么到的这里。

坐地铁吗？她会不会买地铁票。坐公交吗？没有这条路线。打车她肯定是舍不得了。

来了之后，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她都不知道打个电话吗？

杨雪心生不忍。

她很想问张志兰你楼下那人叫什么名字，属于哪个支行，自己去打个招呼，件肯定能递上来。

可话到了嘴边，杨雪只有一句:

杨雪“我送你回去吧，刚好开了车。”

张志兰攥着衣角，讪讪道:“这不太好，不能再麻烦杨副了”

杨雪“没事儿，反正我下班了也是一个人。”

“……”

张志兰家两个孩子要人乖顺，张志兰想给杨雪做饭，杨雪推拒说自己不怎么吃晚饭，她抱了抱两个孩子说了些鼓励的话便离开了。

往返一个小时，加上逗留的时间，杨雪到家将近八点。

杨雪冲了个澡出来，发现冰箱空荡荡的，囤泡面和零食的柜子也空了。所幸，杨妹妹

杨雪冲了个澡出来，发现冰箱空荡荡的，囤泡面和零食的柜子也空了。所幸，杨妈妈之前来看她，留了把挂面。

杨雪烧开水，抽了一小把。

锅里热气腾腾。

杨雪用筷子搅面，搅着搅着，心情忽地低落起来。

一方面，她觉得自己之前在汇商楼下那一瞬间的语气有点冲，好像吓到了张志兰。一方面，她又觉得自己说那些没有错。她不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有些事情做一次就够了，她胆子小，她会害怕和很多人的人生扯上关系……

如果她给唐狮说，唐狮肯定也这样想。

唐狮说他周末回来，今天周五，也不知道唐狮是明天到还是后天到，自己还欠他一顿照顾酒醉的饭。

思绪徜徉间，面好了。

没蔬菜打底可以忍，但没味道……杨雪吃了口，差点吐出来。

她再次翻箱倒柜。

一个好消息，她找到一瓶酱油，还没拆封的。

一个坏消息，她并不想看到，结果还是看到正前方的数字——酱油过期了。

杨雪叹了口气，沮丧地放下筷子和碗。她去客厅拿了钥匙，披了外套没关门，去敲了对面的房门。

对面之前两周在搞装修，但刚刚她在厨房好像看到亮着灯。

“咚咚咚，咚咚咚。”

唐家父母住翡翠园二期，杨雪住四期，翡翠园户型虽小，但设施和物业都是一流。购买主力军是杨雪这样的金领阶层以买给父母养老的有钱人。

唐狮中午下了飞机就搬家过来。

不到一点钟，他遇上同单元一群麻将还没组织好、正在唠嗑的老头、老太太。

杨雪平时忙，和他们说不了几句话。

这时，遇上高高帅帅、笑起来开朗、看上去有钱、嘴还贼甜的唐大佬，老头、老太太们连牌都不打了，给唐狮介绍这，介绍那。唐狮上楼去了，老太太们送东西的送东西，打探消息的打探消息，唐狮开门开得一个头两个大。

好不容易到饭点，他清净一阵。

得，又来了。

听到敲门声，唐狮给自己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

杨雪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人，她踮脚朝猫眼瞟了瞟，正要转身离开。

“咔嗒”，门倏地打开。

下一刹。

唐狮“我叫唐狮，今年24岁，工作是发电线杆小广告，有钱是因为爹妈有钱，我不做饭，也不需要白菜、罗卜、土豆，我也找得到物业游泳池小花园。我单身但我不相亲，不喜欢你家侄女、堂妹、表外甥女，谢谢。您是张阿姨李奶奶王婆婆孙大娘，还是陈伯伯……”

唐狮心里堵着一口气，闭着眼睛噼里啪啦一阵还没说完。

杨雪“扑哧”

杨雪忍不住笑出了声。

唐狮听到声音，意识到什么，睁开眼。

杨雪看着那个无比熟悉、说好周末回A市，却在周五晚上出现在自己家对面的人。唐狮撞上一双含着盈盈水波的眸子，两人都没了声音，两人好像突然入定。

杨雪望着唐狮，唐狮也望着杨雪。

一分，一秒。

看对方的心情好像和从前一样，好像心跳又悄悄快了些……

半晌。

杨雪耳根发烫，别开视线:

杨雪“你怎么住这儿了?不是和阿姨他们住一起吗？”

唐狮亦别开视线，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唐狮“隔一休近些。”

杨雪阿姨那儿更近啊。

唐狮这小区景观设计好些

杨雪朝他里面望一眼

杨雪“可我这边才是对着小区里面，你那边临街啊。”

唐狮“那我可以到你家来看啊。”

不要再问了，唐狮快撑不住了，再问就要露陷了。

杨雪觉得他的理由怪怪的:

杨雪“可你——”

唐狮“杨雪”

唐狮打断她，委委屈屈道:

唐狮“你知道我被楼上楼下的大妈大爷唠叨了一下午，都不会主动安慰我吗？”

杨雪“……”

首先，肯定是你唐狮接了他们的话，其次，是你唐狮自己太好说话，他们本来就寂寞。

首先，他们是你杨雪的邻居，唐狮想想就很亲近；其次，唐狮喜欢听他们说杨雪，说有个年纪轻轻的美女和唐狮一样优秀，年纪也差不多，但比唐狮优秀，是个博士，在汇商当官，笑起来很甜。

唐狮你知道我被楼上楼下的大爷大妈唠叨了一下午，都不会主动安慰我吗……

算了算了，杨雪迎上他可怜巴巴的模样，

杨雪唉

了一声，正想踮脚去摸摸他的头。

算了算了，主动安慰没得到回应，唐狮格外自然又乖巧道，那我主动求安慰好了。

杨雪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唐狮抱在怀里。

周遭是温热的胸膛，暌违已久的木质香，还有他清晰而有力的心跳……

杨雪的脸红得不成样子，她垂在身侧的手正想偷偷地环上他的腰。

唐狮的喉咙滚了滚，微微低头，一个轻若羽毛的吻，克制又怜惜地落在杨雪的额角。

像是一个开关。

杨雪做小动作的手停了，呼吸停了，心快跳出嗓子眼。

唐狮告诉过自己无数次不能急，不要急，会吓到她。

可快一周没见可她现在就在自己怀里。

唐狮克制不住地亲了一下，亲了之后，他一边懊恼地骂自己，一边又忍不住回味。

杨雪舔了舔唇。

杨雪“我好久没上网了。”

杨雪浑身烧得和熟虾一般，红得要命，她很小声小声问，

杨雪“现在大家求安慰，都是这样亲的吗……”

唐狮“不是，”

唐狮低声道，

唐狮“只有我，只对你。”

唐狮抱着杨雪，他温热的鼻息混着她发间的香。心口相贴间，两人好像都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一秒，两秒，三秒。

唐狮的目光深邃了些，他的喉结起伏着，想说什么:

唐狮“杨雪——”

杨雪“你今天搬家忙来忙去吃晚饭了吗？没吃的话我那边下了点面，一起过去吃。”

杨雪听出他的犹豫，手轻轻抵着他的胸膛离开他的怀抱，转移话题道。

唐狮盯着绯红的耳郭，手在她纤细的肩头缓缓抚。

唐狮的薄唇启了合，合了启，最终还是顺从她的意思没把话说出口。

应了一个

唐狮好

字，无奈地笑。

两人回到杨雪家后，杨雪才想起自己忘了借酱油。

想着唐狮大概没有这些东西，杨雪索性切了一小块腊肉，煮熟了切成片放到两碗面上。

腊肉成，有熏香味。

一层薄薄的油星刚好把面的味道提了起来。

唐狮是真饿了，虽然吃的斯文，但也吃得大口。

他时不时眯眼吹吹气，时不时喝口汤。

杨雪本来饿着，她没动两口，看到他吃得舒服的样子，好像自己也不饿了。

唐狮刚刚……是真的亲了自己吗？

杨雪端着碗喝汤，借着碗的遮挡悄悄看他。

唐狮以前好像也会摸她的头，会挠她的耳朵。但亲吻，好像还是第一次。

他们不是在国外，对朋友来说，亲吻大抵是过了界。那个吻虽然很快，但触感很真实。

杨雪禁不住自恋，唐狮是不是……也喜欢自己?

即便说不上喜欢，他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朋友做腻了的动心。

就一点点，杨雪心里有个小人，把拇指放到小指中间的位置，对，就这么一点点。

一点点，就好了。

杨雪给唐狮盛了一锅面的三分之二，她自己留了三分之一。

唐狮放筷子的时候，她也差不多解决完。

杨雪好吃吗？

杨雪小心问。

对于不进厨房的杨雪来说，下面已经算是一项声势浩大的工程。

唐狮好吃

唐狮肯定了，接着问，

唐狮“你是怎么下的啊？”

都问“怎么下的”了，那一定是好吃。

杨雪自己也觉得不错，颇有兴致地给唐狮分享说

杨雪“开火，把水烧开，面放进去，盖上锅盖。不过我放了一点腊肉，可能就是玄妙所在。”

杨雪说:

杨雪“腊肉是张志兰给的，我就割了一小半，洗了，煮熟，切片……”

唐狮听着，仿佛看到她身后有条无形的小尾巴翘啊翘，快翘上天。偏偏她又真的很走心地在给自己介绍，声音也软软细细的。

唐狮单手托脸，姿态懒散又纵容地注视某人一双小手挥啊挥，摇啊摇。

他想，就算她念一百遍一加一等于二，他大概也不会觉得重复，听不腻……

唐狮开始还会“嗯嗯”两下，后来没了声音。

晚上更新，我要做饭了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