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

     是夜，如漆黑的浓墨，沉重又凄惨无声，如那天她的眼睛，幽黑，无奈，决绝却又不舍……万般浓烈的情绪糅杂在一起，最后却只余一声轻笑和一眼释怀萦绕在他心头。

　　兀然，一道月白的影子划过，无声无息，只余一道沾染了红尘的寒风含了些孤寂和悲伤，半束的发丝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随着夜风绕成几圈，腰间的挂饰随动作相互碰撞，发出温软清脆的声音，却又不像上好玉质的通透。

定睛细看那挂饰的形状，通身细长的白玉，被绳栓住的地方是朵雕刻的有些粗糙的梨花，花瓣不够分明，甚至很难辨出到底是含苞亦或是怒放，玉质更是不够剔透，尽是没有梨花那独特的娇羞模样。

　　这是分明一只做工及其粗糙，玉质十分顽劣的女子所使用的发簪，不免令人疑惑，这公子气质卓越，怎会用这样的劣品做了挂饰，还是一支女子才用的发簪。

　　天上月光盈盈撒在他身上，使他原本就卓越的气质更添了一分神秘，欣长的身子轻轻落下，定在雕琢精巧的门前。

　　长指抬起抚在门框上，半晌却又落下，垂在身旁紧握成拳既而又松开，缓缓抬起放在门上，良久，却没有推开。

        徘徊不定时，有一道声音自门内传出：

　　“既然来了便进来吧，我怕翎儿会在梦中气我委屈你。”

　　身影明显一愣，推开了门。

　　入目便是一片素白，幽幽的烛火忽明忽暗，门两侧静静放置两个紫檀雕龙镂空熏香炉，一缕缕烟气升腾，是上好的香楠。丝丝香气沁入心脾。房正中是一方雕刻精巧千年寒冰棺，棺旁，男子着一身银白绣龙长袍，银丝绣龙栩栩如生，剔透的白玉冠束起一半发丝，长身而立。一只手轻轻搭在棺上，侧着身子发丝散落遮住了脸，另一只手指尖捏着蛊酒盏，神情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人进来也未转身，只是轻笑一声，嘲讽的意味十分明显。

　　男人却不恼，只是微微敛眸，忽略了嘲讽，毕恭毕敬行了君臣之礼。

      “皇上万安。”

　　却得一声轻笑，但也没难为他，也并未转身看他，只是淡淡道：

　　“起来吧。”

　　“谢皇上。”缓缓起身，踱步走到冰棺一旁，细细凝视着棺中女子。

　　女子着一身烟色梨花交领广袖流仙裙静静躺在棺中，长长的羽睫在眼下撒下一片阴影，眼角一朵娇艳欲滴的梨花娇羞的绽开，挺翘的琼鼻，有些泛白的樱唇，美艳的无可方物。长长的青丝被整齐的束成精美的发鬓，乌黑的青丝中缀以浅色梨花流苏细珠发钗，辅以七彩流云步摇，清新雅致，更衬得女子容颜倾国倾城。

　　不由微微一愣，心中如针刺般的疼，仿佛又看到了那双杏眼笑意盈盈的唤自己“尘羽”

　　“呵……若是翎儿能看到你这般为她伤神，怕是会开心傻了。”冷冷一笑，转身，将另一盏酒蛊递给他。

　　男子一张与棺中女子九分相似的脸，眼角一朵梨花却比女子小一些。一个绝色倾城，一个俊美无双。

　　看到那朵梨花，有些殇情。也未说什么，接过酒盏轻酌。

见他不说话，凝朝也未再逼他笑了笑，毕竟，他答应过她的。便扯了话题，又问

　　“奂卿睡下了？”

　　“我来时还未睡”

　　“他来过了？”

　　“……他今日一早便来了，我来时也不过刚回了府里。”

　　“……”没再说什么，默默把玩着酒蛊，嘴角微微下垂。

　　斟酌半晌“……奂卿他……你们都还在恨我。”抬头的恍惚间看到他仇恨的目光，笑了，无奈的笑了。

　　凝朝一愣，没想到他回这样直白的挑出，轻蔑一笑，没再隐瞒“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自然。”

　　见他这般淡然的样子，凝朝本就恼恨的心中又无端窜出一股火，低低的带着怒气“若不是翎儿求情，你同你母亲又怎能苟活至如今！”

　    “我知晓……”敛眸自嘲一笑，他怎么不知道。

　　“凝朝。”吐出一口浊气，阖上眼睛，无可奈何的笑了笑，轻轻唤。

　　凝朝一愣“做什么。”口气仍是十分强硬，却又不得不隐忍着不能发作。

　　这是他答应她的。

　　自嘲一笑“倘若……倘若她爱的不是我，会不会一切都会不一样？”

　　“呵？倘若？”既然已经发生，又何来另一种可能？

　　“抱歉……”道理他自然懂，若是他能早点看清……

　　胸口闷闷的，鼻子有些酸。

　　三年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命公主年芳十六，自是时日嫁人为妻。叶家少年叶尘羽，相貌堂堂，品行端正，二人实属良配，赐婚于其二人，今日成婚，大赦天下！”

　　群臣跪拜恭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长安街的空中上撒满了小额银票，喜庆的鞭炮声四起，百姓笑意盈盈的捡着地上的银票，梨花木制的轿子在热闹的繁华熊缓缓前行，轻柔的红色的幔帐随风轻轻的飘着，轿身上镶嵌着雕刻的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黄金图样，中间以珍珠辅之，轿顶的四角上各有一只金凤展翅欲飞，嘴中叼一颗上好的夜明珠，当真是价值不菲。

轿子缓缓穿过热闹的街巷，随着喜气洋洋的鞭炮声渐渐穿过人群，中间夹杂几句小声的谈论，却有清晰的传进轿中少女耳中。

　　“长命公主可是皇族的掌上明珠啊，从小这待遇据说可是比太子都好，样貌生的倾城倾国，才情横溢，如今嫁进这叶家……叶尘羽可是享了福了。”

　　“那可不么，你看看这嫁妆，哪个不是上等佳品，那可不得算得上十里红妆，这可算是娶了尊金菩萨啊。”

　　“诶，可是这叶家可不就要算是个驸马了，那……可是够丢人的。”

　　“你懂什么，长命公主可是第一美人，又是惊才艳艳的才女，更何况这钱财地位又怎会少了他的，只赚不赔的生意好吗？！若是我，我可是一万个同意”

　　“得了吧你，人长的俊朗，你呢？”

　　……

　　人群中的讨论声隐隐约约传进轿中，里头的人也听了个大半，盖头下修长的黛眉轻轻皱了皱，轻轻“啧”了声。

　　一旁的站着得陪嫁小丫头觉出了自家主子脾气的变化，平平踱步过来，压低了声音小声哄着

　　“公主莫怪，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莫失了兴致，染了霉气便不好了。”

　　见人轻轻点了点头，小丫头了然，又退了几步回了原位。

　　终于到了府中，由着小丫头扶着手跨了火盆，接了红绸。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礼成！”

　　在祝贺声中，进了已打点好的洞房，坐上铺好的床，心中一股异样的情绪，有些慌。

　　过了会，许是炭火盆中炭火加的有些少，屋子里有些冷，身子不禁缩了缩。一旁的候着的喜婆瞧见了谄媚的笑笑，便指挥一旁的丫头将炭加上，嘴中讨好的道“公主，若是冷了便找件厚些的衣服盖上吧，可莫要染了风寒。”

　　摆摆手，喜婆一愣，见此也自知无趣，没有再说话静静地等着外头的人回来。

　　“吱――”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裹挟着阵冷风，让原本好不容易稍暖和点的房子又有些冷了。听到声音凝暮心中一怔，手心出了细细的汗。

　　接着便听到一声冷淡的声音“都下去吧。”

　　喜婆不禁有些为难，毕竟是一国公主，又十分受宠，若是这规矩什么没做好，以后有了祸端，定是少不了她的，便想开口拒绝“驸马，这……”

　　话还没说便被一道清脆的女生打断了。便听她开口笑了笑“好了，你们下去吧。”

　　喜婆还是有些踌躇，又一想既然是公主命她退下，便怪不得她了“……是”

　　使了个眼色，示意一旁的下人一同出去又，临走时讨好的笑了笑，又是一声关门声。

　　坐在床上的凝暮心中一阵苦涩，他果然还是不愿意吗……不由愣神

　　眼前的红盖头突然被挑起，凝暮一愣，被房中的光线晃了眼，适应一阵后，抬眸便看到一张俊颜，眉眼一弯，压下心中的苦涩。

　　这可是她爱了十年的人呢……

　　叶尘羽只是笑笑，藏下眼中的冷漠，笑了笑，冲凝暮招手“来，凝暮，我们喝交杯酒。”

　　“……好”

　　撇去一切思绪，接过了酒盏，笑了笑，。

　　手臂交缠，清酒入喉，凝暮没喝过酒，有些呛嗓子。

　　龙凤喜烛合卺酒

　　同心结对鸳鸯扣

　　执手相许共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