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这位李家的小姐李夜安身体渐渐痊愈,其实也与平日和弟弟一起练武,强身健体有分不开的渊源。
这就不得不提到李府的大公子——李健平,一提起他,恐怕全李府的下人都会争先来说,外人也是点头啧啧称赞。堂堂员外家大公子,李家门的长子长孙。不知何原因,李家门几辈都是单传,祖上虽生过不少孩子,但不是早年夭折就是女儿家出嫁到别家。李员外虽育有两子,第一个却是女孩,还被判定为一个祸害家族的东西,把老太爷气得不唻。
得亏有这么个宝贝孙子,老太爷几乎每次吃饭时都会对着坐在对面的孙子傻笑,笑得天真烂漫,像个孩子似的,每次喝酒必当尽兴,毫不避讳得当着正房媳妇的面道:“我这个孙子呀,就是不孬!当年俺从军的时候呀,就没想过有生之年我还能看见孙子!”
说罢笑容更盛,用布满老茧的饱经沧桑的手捏捏孙子肥嘟嘟的小脸蛋:“孙子哎,你就是爷爷的命哎!”又转头看向旁边立着服侍的吴氏,抓着吴氏的手,泪眼婆娑地说:“得谢谢你啊,你给我们李家门立大功了!没白吃干饭啊!再努把力,看看能不能再多生几个,我叫爱民天天到你房里去,他不去你告诉我,我拉他去!”
那吴氏倒也是个会来事的,见正房还在,忙自谦道:“公公说得哪里话来,能为李家生儿育女是贱妾的福分,且老爷今得了一女一子,正好凑一“好”字,必是昭示着李家日后福气无穷。”李老太爷还听不出么来,“哎,那丫头片子不行,累及李家的玩意儿,哪比得上我孙子······”老夫人也瞎掺和“对对对,你也甭谦虚,我给你拉呀,那男的女的他就是不一样啊,记得是我十岁那年吧,过年发压岁钱,你太婆婆发铜钱就是给俺俩给俺弟弟仨啊······”
那吴氏听了,也是哭笑不得,不敢再说话,眼睛不自觉的向大夫人那瞟,却发现大夫人只是平静得立在那里,站得笔直,毫无自惭形秽之色,唯一和平常不同的,就是那眼神,那是一种若无其事的眼神,里面却夹杂着不屑,同情,怜悯,宽容,慈悲,不卑不亢······
却丝毫没有自卑和所谓的悔过之情,大夫人像是圣洁的观世音,用一种悲天悯人的态度去对待两个愚昧无知的老人。
夜安刚识事情的时候曾问过母亲,隐约记得母亲说“何必要跟两个三八得二十一的人较劲,那岂不是显得你也和他们一样?记住,夜儿,适时的转身,不是软弱,更不是退让,而是一种胸怀和善良。况且···”
她停住了,过了一会,道:“平儿那孩子我也很喜欢,也觉得挺好,谁不盼着孩子好呢,孩子好我们不都高兴吗?孩子是无辜的,过两天按规矩要把平儿接来一同抚养,你不可因爷爷奶奶的话就不和弟弟玩,知道了吗”
“是,我会好好照顾弟弟。”
自那日起,夜安便和健平一起长大,正所谓“骨肉缘枝叶,结交亦相因。”且正夫人又对平儿视如己出,她笃信“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不忍好好的孩子变得和大老爷一样粗俗,不通事故,便毫不吝惜地教导二人,又让他们养成了爱看书,主动学习的好习惯,是以在大夫人去世以后,他们也自己在书本中搜取知识,学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那大公子李健平小时候虎头虎脑,非常可爱,但却人小鬼大,做事颇有大人之风,自大夫人去世后,他便回了西厢房,由但却保留了大夫人给养成的好习惯虽比姐姐年少,可生活中他倒更像兄长,虽在夜安眼里他是弟弟,要好好照顾,可在健平眼中夜安才是小孩子,硬是吵着要学武功,将来保护姐姐。
老爷子偏爱孙子,孙子说啥是啥,便高薪聘请名师前来教授,想不到那夜安也是个不爱红妆爱武装的,见刀枪非但不怕,还也嚷着要学,老爷子想着她也嫁不了什么好人家,平哥儿正好需要个陪练,也就随她去了。陪着练的还有庄皓兮和韩晓嫣,她们誓死要学武保护小姐,老太爷便也随她们去了。就这样李夜安,李健平他们就在这互相照顾,互相关怀,互相学习中慢慢长到了17岁。
李健平不负众望,长成了大家期盼已久的样子,面如冠玉,唇若抹朱,眼若流星,虎体猿臂,威风凛凛,不怒自威,看上去不像个官府公子,倒像个江湖侠士。
而夜安现在也是17岁的花季少女了,亭亭玉立,端庄大方,颇有其母遗风,又因和健平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弟,眉眼竟和弟弟有七八分相像。身高也差不多,偏又生得骨架子大,不同于那些娇滴滴弱柳扶风的姑娘。若扮成男装,也和健平差不了多少。
大公子李健平作为李家长子长孙,从小便担起了重任,压在他身上的责任自然不少,不仅是府上大大小小琐事,还要学习,帮助父亲处理公事,更要去见客陪客,出门办事。而李小姐虽也学习管家,可毕竟不受重视,全府只当她是一女孩,所以远不如大公子有威望。
且每次大公子陪客时,大小姐都要藏在一座高高的阁楼里弹琴,吹箫。吟诗,作画,枯燥地练习大家小姐应会的东西。有时,前来拜访的客人随李员外和健平公子经过后花园时,忽听一声响叮当,好似是长裙曳珮转回廊。抬头看则见衣光翠影隔帘摇漾,便不禁发问楼上是何人,健平便答是远房来的表姑,客人也就不再生疑。
这样子过了许久,可随着大小姐慢慢长大,且从书中知道的,弟弟口中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不禁产生的向往之情愈来愈烈,青春期的叛逆情绪也悄然滋长,李员外与李健平也越来越难把她哄住。于是,他们的日常便变成了这样:
李夜安:“爹爹,我想扮成弟弟,出门买东西。”
李员外:“夜安呐,你会买东西吗,不会是想趁机出去玩吧?”
李夜安:“爹你瞧不起人!再说我身为一个花季少女,想出去玩有什么不对吗?(这里架空历史,女人不用裹脚,也可以出门的)”
李员外:“在家也可以玩啊,你不是最喜欢吹箫吗?”
李夜安:(恼怒)“那也不能天天吹啊!”
李员外:“外面比较乱,这两天忙,仆人都出去帮忙做事去了。”
李夜安:“我不喜欢仆人跟着,又不是三岁小孩儿!”(忽想起仆人都可以出门,怨念地盯着李员外。)
李员外:(汗)“哦对了,你是听你吴小娘昨天吃饭时说她二侄女成亲眼热了吧,放心,爹懂的,如今那小痞子退婚了,等你18恢复身份后爹马上给你另寻一门好亲事。”
李夜安:(登时脸通红):“爹你瞎说什么啊,不跟你讲了!我回去了!(害羞逃跑)”
李员外:(长呼一口气)“还是平儿说的办法有用,今天才又把女儿糊弄过去了。”
之后,李健平每次出门都给姐姐带些稀奇玩意,或珠宝,或衣物,或胭脂,夜安虽欣喜,但更向往亲自去看,又不好意思开口,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日子。直到有一天,那天中午,骄阳似火,大公子李健平办事回来,因旅途劳顿,且事情办得不顺,不免心情烦躁一些,但也顾不得劳累,给老太爷,老夫人,老爷,吴氏请完安之后便去找夜安,只因他在外地带回一盒冰酪(冰酪是元朝蒙古人发明的,是冰激凌的前身,元世祖忽必烈曾禁止宫廷以外的人制作冰酪,不过这是架空历史,就不用这么讲究了,嘻嘻),想赶紧给大姐姐尝尝,便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去敲大姐姐的门。
进去后见姐姐正在绣花,便把冰酪放于桌上,两杯清茶,一盒冰酪,外加其他几盘点心,姐弟相谈甚欢,起初聊路途劳顿,多多休息之类的话语,不料后来聊所见奇闻乐事,又说明天又要出门之语,那夜安不禁低头不语,暗自思忖
“明天看来又在家呆着了”“仔细想想,所有人都在把我当小孩子糊弄,我只是想自己出去走,我就这么给人添麻烦吗?”健平见大姐姐不语,便问道:“姐姐想什么呢?”“啊?!”,夜安回神,见弟弟问自己,也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在想,”“我什么时候······”“可以有自己的身份。”
“啊?!”健平顿住了,健平心想怎么又来了,强压住烦躁的怒气问道:“你怎么忽然这样想呢,你当然有自己的身份呀,只是没有对外公开而已,难道是有仆人怠慢你了?”“不是。”夜安说到动情处,只自顾自地说,没看见健平眼中的不耐烦,“这几年我一直在想这件事,虽说我知道我们共用一命是为了保障不累及爹娘,祸乱祖上,我也很感谢你把命分给我,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能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李家长孙这个身份,只是你的身份。我有时候会想,为什么是你而不是我呢?为什么我是被藏起来的那一个呢?我也想和你一样能常跟父亲出去见世面,我也想和你一样被全府上下信任,而不是像块冰酪一样,总是得装在盒子里面,我——”
“够了!姐姐你实在太不懂事了!你知不知道为了不让人发现你的存在,我和父亲费了多少精力,在出门办事时,还要想着你的事,这几年还要笑脸相迎地变着法哄你,你知不知道,做闲人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你不仅不知足还成天无病呻吟!”听闻,夜安心里像是被人插了一刀,说不出的委屈涌上心头,豆大的泪珠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冲健平大喊道:
“你不明白,你们都不明白,你们根本不知道成天被关在一个地方干同一件事的感觉!”说罢甩手把没绣好的帕子扔在一边,哭着跑出去了,拦也拦不住。
健平见夜安出走,便要叫人去追,无意间瞥了一眼扔在地上的帕子,愣住了,捡起来细看,竟是前几日他和姐姐玩笑时让姐姐做的“青龙出云”手帕,马上就要完工,要知道这绣法及其复杂,且十分耗时费力,姐姐定是熬了几天几夜才赶工到如此,帕上的青龙栩栩如生,威风凛凛,脚踏青云好似要看遍世间美景,健平看了半饷,明白了姐姐的心情,不禁悔恨万分,便不带仆人,亲自出门去找姐姐“负荆请罪”。
谁知让一直在偷偷监视他们的来财看见,那来财近日新得了任务,也要盯紧李健平,如今见夜安健平同时出府,心里可乐开了花,忙去报告“神僧”,此时正值中午,街道上少有人在,正是下手的好时机,那“神僧”听闻,哈哈大笑:“天助我也,汝既负我,我不仅要汝之命,也要让汝在九泉之下不得安生。我定让汝之女活的痛苦万分,生不如死,背着骂名死去!”
便派人去将李健平绑来,那李健平因知不可让人发现姐姐存在,不敢叫姐姐名字,只能不言到处找,走到一处犄角旮旯僻静之地,只顾找姐姐,心里焦急,且身体疲倦,竟没发现有人偷袭,那来人自墙上飞下,用木棍当头一棒,敲晕健平,用麻袋装了,乔装打扮成一个外乡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运送出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