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顾梦回生气离开后,已经两个月不曾踏入安锦绣院子,这两个月等待是漫长的,是孤寂的,最可怕的是夜晚冰冷的被窝。每次都要久江多拿一床被子,屋里的四五个碳盆不分昼夜的烧着,可她依旧很冷,不是包着被子,就是抱着手炉,从没觉得哪年冬天有今年这么难熬。
窗户外面的雪还在下,地面上也铺上了厚厚的毛绒地毯一般,只是让看着这一切的安锦绣心中生出一股苦楚,突然鼻头酸涩,眼眶发涨,许久不曾流过的泪水从眼眶滑落,滴在手背上,溅起丝丝温热。两个月没有离开房间的安锦绣,第一次打开了门,望着灯火通明的走廊,任由寒风吹着雪花拍在脸上,瞬间的冰冷让安锦绣打了个哆嗦!
抬手擦掉脸上已经融化的雪水,不由自主的笑了。
安锦绣这雪又要下上几天了。
久江公子夜里寒凉,回屋歇着吧!
这么久以来,一直陪着她的也只有久江。
安锦绣(轻笑一声)别叫公子,我也不是什么大家公子,况且我听说你可是一国王子呢,真说起来我可担不起你这一声公子。
久江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又是谁,我久江永远都是你的好兄弟,说这话就见外了。
安锦绣既然是兄弟,可否帮个忙,歇的太久想活动活动了。
久江你说!
说罢,安锦绣折下一枝腊梅,抖掉上面的雪,插在发间,笑问久江。
安锦绣好看吗?
一脸严肃等安锦绣说事的久江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弄懵了,静静望着安锦绣。虽然她在笑,可久江总觉得那笑容里缺了什么,月牙状的眼睛似乎也不似从前那般让人感觉温暖,淡淡的冷冷的就好像失去生气的娃娃。
这个想法让久江背脊发寒,头皮发麻,甩了甩头。
见他摇头安锦绣神色一暗,摘下腊梅看也没看丢在雪地了,瞬间没入雪层。
久江一看安锦绣误会自己的意思了,赶紧捡起腊梅拍掉雪,双手递到安锦绣面前道。
久江公子误会我的意思了,久江觉得公子依旧很美,就如初见之时一般美。
安锦绣美?这是形容男子的词汇吗?
安锦绣轻笑,捻起久江手中的腊梅举到眼前。果然娇贵的生活过惯了,一点不顺耳的都听不得,自嘲的笑了笑。
一脸慌张的久江想要解释,却被安锦绣捂住了嘴,吓的他动都不敢动,就剩一双眼珠子咕噜咕噜转着。
安锦绣我困了,想回去歇着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罢转身回屋,关门,久江站在门口许久,直到浑身冰冷才回过神,带着身上忘了抖落的雪离开了。
三日后
乔装打扮过的安锦绣离开了太子府,随之不见的还有久江。当二人一起出现在大皇子时常出没的酒楼,久江这才明白,安锦绣是想刺杀顾修涯报仇来了。
久江公子你要想清楚,若是事发会牵连到瀛洲安府,咱们回去找殿下再商量商量行吗?
久江一把抓住安锦绣摸着刀柄的手,紧紧的握着,生怕一松手安锦绣就做出悔恨终生的事。
安锦绣瀛洲安家,我离开之前就已经不是安家人了,我所做所为与安家无关。
说起瀛洲,不管是安锦绣还是沈傅都觉得对不起他们二老,可一切已经这样了,他也无颜面对他们。
安锦绣久江,若你当我是兄弟就帮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我若能活着就麻烦你送我会瀛洲,我若不幸死了,就麻烦你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吧!
久江安锦绣,你大爷的!
安锦绣说完甩开久江的手,拉了拉包头的布巾,趁小二不注意接过他手中的酒菜,往顾修涯的包间走去。
隐没再暗处的久江气的跳脚,一拳砸进身旁的柱子里,留下一个一寸深的拳印,起身沉着脸离去。
刺杀皇子无论成败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安锦绣这个疯子可以不顾一切去报仇,可他不能跟着犯险,但也不能看着他去送死。
出了酒楼招手叫来一个乞丐,让他跑太子府趟,能救安锦绣的眼下只有顾梦回。
久江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可当安锦绣站在包间外时,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摸了摸身后别着的小刀,以及袖口藏着的毒药,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跳动不安的心,推门而入。
包间里除了顾修涯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人,护卫也就一个,许是常来此处,入门检查也不怎么严格,一看饭菜无毒就放她进去了,这让紧张的安锦绣悄悄松了口气。
顾修涯哈哈哈,沛然兄说的是,这是个祥瑞的冬天,来年肯定大丰收。
沛然(轻笑)殿下客气。
大概是聊的兴起,并没有注意到安锦绣的到来,这正好合了安锦绣的心意。轻手轻脚的将托盘放在地上,将酒菜一一摆好。
抬头看了一眼依旧没有察觉他的顾修涯,双目冰冷的盯着他,嘴角勾起冷笑。
抽出腰间的小刀,举过头顶狠狠刺向顾修涯,没有防备的顾修涯被刺个正着,奈何没刺中要害。只是安锦绣发现他没有恐惧亦没有愤怒,很平静的看着他勾唇一笑。
顾修涯安锦绣你终究还是来了,可惜了!
安锦绣恢复了理智,盯着顾修涯脸上熟悉且亲切的笑容,瞬间没了脾气,面对大师兄的脸他终究下不去手。
顾修涯怎么不继续了,我还没死呢!
安锦绣停手顾修涯笑的更欢了,仿佛安锦绣要杀的人不是他一般。
吐出一口气,满眼悲痛,就这么坐在顾修涯对面静静的看着他,顾修涯收起笑容,他很确定从那双眼睛里看到悲伤与痛苦,还有不舍。他很确定安锦绣是想杀他,只是为什么突然停手,他还没有搞明白。
安锦绣大师兄啊,无论你对我做过什么,我都对你下不去手,你是我的大师兄啊,像兄长像父亲一样的人。
听着安锦绣的话顾修涯一头雾水,什么大师兄,什么兄长父亲他很确定没有安锦绣这样的师弟,更没有所谓的师父。
安锦绣可为什么做这一切的都是你?你不要长这么一张脸不行吗?
突然,安锦绣崩溃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包间里的三个人瞬间顿住了,就连要上前抓她的护卫大哥都挠着头,有些无奈的看着顾修涯。
搞半天顾修涯才明白,让安锦绣下不去手的不是他是他这张脸,哪怕被他折磨羞辱过都下不去的手的脸。
顾修涯抬手摸着自己熟悉不过的脸,茫然无知,忘记了胸口浅显的伤口还在流血。
顾修涯对面叫沛然的男子早就吓傻了,手脚并用退的远远的,捂着胸口,压制着砰砰跳的心脏,惊奇的看着突如其来的刺客,突然发现这刺客还挺好看的。
沛然只顾着盯安锦绣,却忽视了顾修涯,而他发现沛然盯着安锦绣时面色不善丢了盘子过去,砸晕了沛然。
顾修涯不看看是谁的人就乱看,陶杰给我剜了他的眼睛,丢出去,永远不准备踏入京都。
叫陶杰的护卫应了一声是,提着昏死过去的沛然离开了包间。而哭够了安锦绣,摸了摸脸上的泪水,抹出袖口的毒药和着纸包吞了下去。
顾修涯你吃了什么?
顾修涯见此突然没由来的心慌,起身想要阻止,突然一阵头晕眼花,流血过多的后遗症发作了,顾修涯一手捂着额头,怒吼道。
忍着纸包划拉疼痛,硬生生咽了下去,抬手揉着咽喉,他觉得他的喉咙肯定破了。
安锦绣药啊,虽然一时半会死不了,但我来之前就发过誓,杀不了你我就自裁,可我还失败了,只要你一天顶着这张脸我就一天不会杀你。
安锦绣可是你对我做的一切真的让我恨透了,恨不得你马上就死。
安锦绣可我就是做不到,你说我是不是特别的没用特别怂。
吞下药包后,安锦绣反而平静了许多,细细想来,这一年零三个月里,她其实过的很开心,虽然其中有些小小的不愉快,但他很高兴能认识这些人。
至少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