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让这不堪到此为止

一千八百年前

满眼都是宠溺的修，揉了揉了沈傅毛绒绒脑袋，放下从山下换回来的地瓜，与沈傅一起抓起了蝈蝈。

修和沈傅都是是青山派的弟子，修作为大师兄，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带着青山种出的瓜果下山换粮食。这次年纪最少入门最晚的沈傅非要跟去，为了不让他无聊，修全程都在培着沈傅说话，讲故事。好不容易回来了，又瞧上草丛里的蝈蝈，说什么也要抓回去玩。

修无法，而且他也不觉得小师弟贪玩有什么不对，反正上面有他们几个师兄在，有师父在，谁也欺负不了沈傅。

但是，沈傅傻憨憨的样子不经逗，其他三位师弟时常戏耍沈傅，将沈傅逗哭是常有的事。

再一个，沈傅自小看见除了黑白以外的颜色。这对生活造成了很大的不便，导致沈傅曾经一度自我厌弃，小小年纪都有过轻生的念头。

这才使的青山派师徒们修格外疼惜沈傅，只是各自的表现方式不同，差异很大。

比如二弟子酒仙，一个性子洒脱，爱喝酒的人。对沈傅的爱就是各种逗弄，将沈傅的心里压抑着的情绪引导出来，哪怕是生气，哭，只要表达出来，就好。

再比如三弟子竹溪，一个严肃正义，且是武痴的人。对沈傅的爱就是无尽之剑的追赶，能让沈傅遇到危险打不过的时候还可以跑。

最后就是四弟子离弦，一个爱书成痴的翩翩公子，写的一手好字。对沈傅的爱就是抄不完的《道德经》《诗经》《天庭仙史册》等等。沈傅能写的一手好字，全都仰赖离弦。

这些暂且不谈，沈傅还是很爱师兄们的，只要别在跟他抢玩的就更好了。

但是，沈傅最爱的当时就是师父啦！

到了青山顶，丢下身后的修，撒丫子跑进茅草屋里，边跑边喊。

懒洋洋躺在躺椅上晒太阳的浮沉，听见沈傅的欢脱的笑声不由自主的笑了，英气的眉毛高挑，掏了掏耳朵。

沈傅小小的双手捧着一个草编的笼子，献宝似的送到浮沉面前，笼子里面的蝈蝈上窜下跳地叫着。

修放下换来的粮食与地瓜，上前来行礼问安，浮沉也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小小年纪的沈傅想不通，本来就缺心眼的他，转头就忘干净了。

浮沉揉着沈傅的头发，笑道。

沈傅蹦蹦哒哒的走了，全然没看到，身后屋里的两人形同陌路的样子。

修跪在浮沉的脚边，双手抓着浮沉的衣袖，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

浮沉怒了，扯出了衣袖，身形一闪从躺椅上消失，只留下空荡荡的椅子前后摇晃。

修看着面前的空了的躺椅，痛苦的抱着头，趴在地上，无声落泪。

不知何时起，修对师父浮沉生出一种类似于爱慕的情愫，惊慌之下告诉了师父。结果却是一次次的拒绝与疏离，这比直接骂他打他都令修难受。

修突然坐起，拿起袖子擦拭着被他摸过的躺椅扶手，站过的地板，一遍一遍的擦拭，每擦一遍都会说一句话对不起。

后来，沈傅发现，大师兄变了，变的不爱说话了。整个人憔悴了很多，一向爱干净的大师兄竟然长出了胡须，头发都油的成条了。都不怎么跟他们玩了，有师父在的时候他从不出现，师父不在了才会出来找他玩一会，有时还会说一些很奇怪的话，好像以后就不在了似的。

这样日子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一日，吃饭的时候，大师兄出现了，而且还是师父在场的时候。

修说完，故作冷静，但他自己知道他多希望师父会挽留他，哪怕只有一句，让他胡闹这一次。以后绝对不会再有任何多余的心思，但是他知道不可能，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奢望。

浮沉看着修双瞳中那一丝亮起来光，心底一沉，他终究没能放弃，沉默了一瞬。

修期待的那一丝光灭了，嘴角下垂，一丝苦涩在嘴里蔓延，双眼涩涩的，不敢抬头去看师父，他怕师父讨厌他，更不敢去看师弟们，生怕那信任变成失望，甚至连沈傅喊他都没有听到。

修捧起饭碗使劲往嘴里扒饭，这是他陪师父吃的最后一顿饭了。

酒仙叹气，默默的喝着杯中酒，眼神在师父与修之间来回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