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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路难,行路难

闲游庆2

七仙姬之首封妙月的花船,自然如这千娇百媚的妙月仙姬一般,显得多情柔媚。

此时花船里很安静。

王轼之看着眼前的《春江花月夜》,眼中藏不住的喜爱欣赏。

妙月仙姬陪坐在这位书画大家一旁。一身紫色纱衣,勾勒出那让人口干舌燥的火辣身材,脸上的妆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浅,一颦眉一展颜的风情,都可谓勾魂摄魄。

李清声受了惊吓,王轼之已让她退下。

至于晚照,正低头看着桌上的纸。纸上写着一句诗,她写的。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李白的《行路难》,外头桌上还摆着美酒佳肴倒也应景。

真气耗尽,本已经清醒了不少。如今喝过醒酒汤,她自然已经恢复清醒,自然也知道自己醉酒间干了什么荒唐事。

与清声袒露心中愁怨,把人家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唱了写了,至少大自由风云术入门了,也还可喜可贺。

被人偷袭还个手杀了人家护卫就算了,好歹那护卫纵容小公子恶行死了不冤。还写个葬字符把人家城主府的小公子看得眼睛渗血,城主府颜面尽失。

这还算了,醉酒之余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人家东夷城剑圣给骂了!

她现在可不是书院苏先生了。当年在南晋国都,只因皇子试图轻薄她,就把皇子打得一个月下不了床,国君还要赔礼道歉。那是因为她背后有书院。

可她现在毫无背景,在人家地盘上如此嚣张。

若她真只孤身一人,逃了便是,大自由风云术在,剑庐又不会吃多没事干,追杀她一个穷酸书生。没准还能逃出生天。

但现在她身边还有蒂诺斯基夫妇。艾瑟儿的病情,蒂诺斯基的语言障碍,没有她,他们会很艰难的。

最关键,最真实的是——她,不想死!

她后悔如此嚣张行事,但她觉得她没有错。如果清醒没醉的话,她做事或许会换方式至少保自己周全,但绝对会下狠手!

她身上流淌着荒人魔人的血脉,又是轲浩然轲疯子的义女,灵魂深处更是有那个辉煌时代的烙印,自然是极骄傲的人,哪有任人欺辱说杀就杀的道理?

所以她低头提笔写道:

举杯停著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尤其是后一句,当她书写时,刚刚恢复过来的真气竟都凝结于笔尖,那个“剑”字更是充斥着敢冲天穹的浩然剑意。

此时王轼之抬起头,看着她,更准确来说,是看着她的手。

右手食指已经包扎,用那已经撕碎的衣袖,此时她左臂露出了一段雪白,压着血已经干透的葬字贴。

苏晚照

先生找我何事?

苏晚照

这是他们二人进入封妙月的花船以后,第一次说话。

王轼之
王轼之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吧。

苏晚照

这句话出自何处?

苏晚照

晚照一愣,这个世界没有佛教,也没有那个世界的很多语录。那么这句话,又出自何处,何种典故?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忙转移回话题。

苏晚照

先生可是王轼之王大家?

苏晚照

王轼之点了点头。

晚照也证实了心中猜测,唇角掀起莫名的弯弯弧度。

苏晚照

我杀了城主府的护卫,吓得小公子精神错乱,让城主府丢尽了颜面,可是?

苏晚照
王轼之
王轼之

自然是。

王轼之的笑容很温和,令人如沐春风,寻常人见了都会倍感心安——晚照不是寻常人,自然是。

苏晚照

现在没人找过来,先生把此事压下了?

苏晚照
王轼之
王轼之

是。

王轼之的笑容有些古怪起来了,本来这他才是谈话的主导者,这怎么让这个小辈就这么控制了?可真是的。

苏晚照

先生和剑庐什么关系?

苏晚照

能压下城主府的,只有剑庐。

王轼之
王轼之

当年,城主夫人的弟弟得罪我不轻,被冷血砍了右手。

王轼之没有直接回答。晚照却明白了,城主小舅子被砍了右手,没有报复,不仅仅是和剑庐关系不浅,只怕直接和那位剑圣关系不浅。

苏晚照

先生为什么助我?

苏晚照
王轼之
王轼之

这首诗,是绝无仅有的好诗。这字,是绝无仅有的好字。

王轼之指着桌上的《春江花月夜》。

王轼之
王轼之

画虚,你若拜我为师,潜心学习书画,我保你无恙。

苏晚照

爱才之心?

苏晚照

晚照低低一笑,然后双目直视他。

苏晚照

只是晚辈心中有个疑问。望先生不吝赐教。

苏晚照
王轼之
王轼之

你讲。

苏晚照

先生说是爱才,可只是刚才看到我这首诗。而在此之前,我已经杀了小公子的护卫,千妙居没有个动静?

苏晚照

王轼之笑容中多了几分赞叹。

王轼之
王轼之

没错,我让冷血去命令千妙居不要插手的。又让他们告知城主府暂且不动。

苏晚照

先生和剑圣关系匪浅啊,城主府那边说压下就压下。

苏晚照

晚照冷笑。

苏晚照

就算您的理由是爱才,为什么不在之前去书斋就收我为徒?

苏晚照

王轼之笑而不语。

苏晚照

还有,最不可思议的是,你怎么这么信我?我怎说也是七品高手,即使有所消耗,杀你,易如反掌。

苏晚照

晚照笑容收敛,微眯着眼。

苏晚照

外头,那叫冷血的八品刀客,不是我朋友的对手。

苏晚照
王轼之
王轼之

你不敢杀我。

王轼之轻啜着茶。

王轼之
王轼之

杀了我,你失了唯一可能的依靠,就相当于把剑庐和城主府两大巨头得罪透了。

王轼之
王轼之

画虚姑娘,你觉得呢?

晚照见他识破女身,眼中闪过惊讶,但紧接着回复了平静,声音有些冷淡。

苏晚照

我姓苏,名晚照。

苏晚照
王轼之
王轼之

好名字。

晚照不再看他,而是低头继续写字。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写完这句,晚照又抬起头,神色突然一凝,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苏晚照

为什么?

苏晚照

王轼之自然明白,晚照是要他告知一个充足的理由,一个足够令她满意的理由。

不禁暗暗感慨,好一个骄傲的女孩,若是换作常人,知道他是天下第一书画家,知道他与剑圣关系匪浅,定对他客气恭敬。哪还向晚照一般从容自若。

王轼之手臂支撑在桌子上,手指拂过皱起的眉头,似乎对此颇为头疼。

也没见他说话,晚照低头继续写字。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先“拔剑四顾心茫然”时,刚恢复过来的真气尽数提起浩然剑意,消耗几乎。那“欲渡黄河”一联时真气寥寥无几,又心生迷茫。

如今写这一联,竟有云开见月明之感,天地元气似乎柔和向她这边凝聚。

——其实从写《春江花月夜》到现在,她都处于一个极玄妙的状态,说是已入门大自由风云术,可偏偏总感妙境依旧。

王轼之思考该如何告诉晚照之际,见她写字便游神了,紧接着,神色猛得一凝。

因为他很震惊的发现,一种孤独的感觉弥漫他的心间。很诡异!在漫漫长夜中吞咽孤独的无助,可偏偏——身在黑暗,心向光明。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然后,又是一种恍若朝阳初生的蓬勃朝气,明明是在黑夜,他却清楚感受到那种光明。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笔落,其字观之若骏马腾空而来绝尘而去;又如蛟龙飞天流转腾挪,来自空无,又归于虚旷。

气息散开,原始的生命力的冲动中包孕了天地乾坤的灵气,也包孕了永不言败的无上信心!

王轼之久久无言。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隐隐感知到的想的是对的。

王轼之
王轼之

我想,剑圣大人应该很愿意见你。

晚照收笔,抬头,忽然灿烂一笑。

苏晚照

把这个给他。

苏晚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