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黎无霜

“咳咳～咳咳咳～”无霜剑的半截被埋没在雪地中，腥红的血液从它的上方滴落下来，陷入皑皑的雪地，留下了浅红的印痕。

黎霜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他扶着那插在雪地中的无霜剑，跪在那一片印着淡淡血色的雪地之上。

他的周围全是银白色的、反射看耀眼光辉的盔甲，那些盔甲拿着魂品的长矛，将矛尖对准他的身体，却迟迟不敢刺出。

先前的厮杀声与剑矛交接之声已寻不见踪影，就连脚步声也被这满山的白雪所覆盖。那些坚不可摧的盔甲于无声中缓缓移来，它们口中喷出的热气将黎霜所笼罩。

黎霜低着头，这是他早已料定的结局，但他仍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只是他心中那多年未曾放弃的一丝希望，现已彻底泯灭。他合上了双眼，但那握在剑端的手却更紧了，不知为向，此刻他的心中仍有一丝不甘。

很快他听到了一些扰动声，是他周围的那些士兵发出来的，他能感到压迫力正在退减，但很快，一股更为强大的压迫力直冲他而来！

他睁眼，抬起了头。那些士兵已全部收回了对着自己的银色长矛，一个个笔直而整齐地立在原地。而前两位看不见表情的士兵各向左右迈了一步，一道盔甲围成的小道在他的面前显现出来。

或许是因为体力不支，又或许是失血过多，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他能看到一身着浅蓝色胸甲和臂甲的白发女子正向他走来，她的额上还戴着一颗蓝色宝石，宝石坠在双眉之间，映衬着她那绝世的容颜，但这些，黎霜已无力欣赏。

“啧啧～落黎族的无霜神将竟也会如此狼狈啊!”女人似是在嘲笑，黎霜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胜于这冰天雪地几十倍的凛冽寒气。

“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之前你带着那女人向南逃去，我并没有派人追杀，就是想放你一马，没想到你竟这么急着寻死。”

"哼，龙莹公主跟我这败将说什么废话，动手吧！”黎霜无力地垂着头，嘴角的鲜血已在寒风中凝结。他知道自己这破损不堪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但笑容却在此刻于他的脸上浮现，那笑容张而不狂，带着些许自嘲，带着几分解脱，带着一丝悲伤。

“你杀了我那么多将士，岂能让你一死了之，留着你，我还有更大的用处!”龙莹傲慢语气使得黎霜略有不爽，不过他已经无所畏了。

“爱怎么样随你好了……”他心中这样想着，他已然放弃了所有的挣扎。他实在太累了，累到再也支持不住自己的身体。他无声地倒在了无霜剑旁，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他就这样失去了意识，接着是一片混乱。他能隐隐感受到自己正在被人移动，却无法控别自己的双眼睁开，就连听觉也变得若有若无。他的脑海渐渐被血色的画面所填充，那天的场景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废物!连把剑都看不住!”血色的空间中，一名中年男子的愤怒之声虚幻却有力。黎霜在那如雷霆般的喝声之下跪伏在地面，不放有丝毫的动弹。

眼前的这人掌控着落黎族的一切，别说是自己，就算是族中的第一强者也不敢对这人产生一丝违逆之心。他知道辩解的后果会更严重，他只能沉默，怀着满心的恐惧与恨意。

“霜儿，霜儿～”门外传来女人的哭声，黎霜知道是母亲来了。那哭喊声紧紧地牵动着他的心，但他始终不敢回头一望。他同样知道，母亲的到来也于事无补。

哭喊的女人在一阵奋力挣扎后还是被门口的守卫所带走，黎霜不用看便已能想像到母亲无力被托走的样子，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他的双手死死地握着，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但他仍不敢吭一声。他听见了门外轰轰的雷声,不知是梦境所为还是当时确实如此。紧接着是倾盆大雨，也许先前就在下，只是一直没有注意到罢了。雷雨之中，他仿佛仍能听到母亲的哀嚎。

“唉～”等到母亲的声音彻底消失，面前这威严的男人竟长叹了一口气，“明日，你便去边关吧”男人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平和。

“边关……”黎霜伏在地面，口中喃喃地重复着，他的身体有些微微的颤动。但这一切，那个他该称为父亲的男人却丝毫没有察觉，因为他已向门外走了去。

雷声仍在轰响，锋利的闪总会突然出现在天边，将天地的一切蓦然刺亮。而这早已无法惊动大厅中的黎霜，因为他的身心已被两个字所占据——边关!

他终于爆发，心中所积的怨气在这一刻化为一声嘶吼，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传至无尽的远方。但在雷声之下，这吼声也不过是山岳的一角罢了。

“吼～“眼前的血红之景忽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眼的光芒。

“呦，醒了啊!”耳边传来了悦耳的女子的声音，那声者真切而清晰，黎霜这才意识到，自己又作恶梦了。

黎霜平静了下来，安然地躺在木床上，也不顾那女子的声音只想着自己的心事。他能察觉到先前划过自己眼角的泪痕，他猜到刚才在梦中自己一定胡乱说了些什么，被边上那女人所听到了，但他却一点也没有介意，因为他的心早已死去。

那女人出了奇地没和黎霜的沉默计较，反而静静地走出了营帐。

营帐之外，天和地都是白色的，一如龙莹那无瑕的灵道之心。龙莹行走在军营之中，耳边却回荡着黎霜那零碎的梦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