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忆

　　武辞“duang”一声砸在黑界的土地上，若非降落地点离地面较近，不然就得摔成个半身不遂的残废了。

　　她揉揉脑袋，所见之处是一片流云飞鸟，宫殿轩榭，水清树荣，悬泉瀑布，这是白界多少园林景观也仿造不出来的美景啊！然而武辞现在无心欣赏——

　　太恶心了！

　　柳尚青肯定是故意的！这个阵法没有隔绝茅坑的臭味，差点没把这可怜孩子熏死！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正欲躬身狂吐，一双芊芊玉手伸出拉住了她，迅速喂给她一颗药丸。

　　手的主人拍了拍她的背：“好点没？”

　　声音清朗悠越，非常好听的女声。

　　武辞不再难受，狼狈的点点头，猜到这就是那位记忆之神——云想。两人还没来得及有进一步交流，就又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陶雨润差点没把五脏六腑给咳出来，她大概是想吐，又强忍着不吐，才咳得这么厉害。

　　云想赶紧喂了一颗药，这才让陶雨润有机会喘上一口气。武辞作为陶雨润亲点的课代表，依然是乖乖地把老师扶起来。陶雨润不知何时换回了黑界的装束，是利落的蓝色窄袖衫，银白色腰封和蓝白长靴，容貌也要比在白界时出色得多。腰间插着一只银柄锏——陶雨润的武器——银沙。这把锏纤细无比，可收缩，四面刻有花叶云水四种纹案，挥舞起来银光逼人，鲜血流过，不留痕迹，有绰号为：银杀。

　　相比较之下，云想的装束就更女性化一点，紫色长裙更是衬得她腮凝新荔，皮肤白皙。

　　她沉默片刻，道：“你们不会被老青整了吧？”

　　陶雨润“啐”道：“看我不宰了他！他人呢！”

　　云想指了指身后的宫殿：“我殿里。”言罢她又看向武辞，瞬间眉开眼笑，伸手去拉扯她的脸：“不过你还真是好可爱哦！被柳尚青欺负了吧？我告诉你他就不是个好人。没事哦，到时候你陶老师会帮你揍他的，先去我殿里好不好呀？”　　

　　武辞有些尴尬，她今天扎了两个麻花辫，本来就有些娃娃脸的她更是可爱，看见她的人都以为她是十一二岁左右的小学生。

　　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实在是……

　　大殿里有三个人，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到处沾花惹草的骚包柳尚青，白衣温润的英俊公子文神房玄龄，态度内敛的禁欲系帅哥药神谭无旭。

　　“柳尚青你……”陶雨润见了柳尚青就有种想揍他的冲动，幸而被房玄龄拦下，才没发生血案。

　　“既然人到齐了，还是赶紧唤醒武辞的记忆吧，反正黑界时间流速比白界慢那么多，其他的等会再说。”房玄龄是最温柔细致的一个，他考虑到武辞第二天还有开学考，晚上又来了黑界，早早就和他们说趁早解决掉这件事，让武辞在黑界睡一觉，有个好睡眠。“等会再说”就是指“武辞休息了再说”。

　　陶雨润“切”一声，默默退回去。

　　“武辞，来。”云想向武辞招手，把手覆在她的头上，“一开始会有些眩晕不适，忍一忍就好。”

　　武辞一开始果真有眩晕感，后来却发现了一丝疼痛，那痛感越发清晰，让她不自觉的咬紧牙关。

　　她不想说，怕丢脸。

　　痛感从脑部蔓延到武辞的四肢百骸，武辞想喊叫想说话，却完全叫不出——就像肺叶被刺穿了一样——窒息感，痛苦感，她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了这样让她生不如死的痛苦，好像是有很多人拉扯着她的身子要把她活活撕裂；好像是有很多人在啃食着她的每一寸肌肤，连血带肉，生吞活剥；又好像有很多人拿刀子凌迟她的灵魂。

　　云想突然觉察到不对：“武辞你的记忆断层了！快！保持清醒！”

　　可活活痛晕过去的武辞早就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她费力的想着：“有人喊我的名字……嘶……错觉吗……”

　　“武辞？武辞？”武辞睡得迷迷糊糊的，剧痛不已，听见谭无旭正在叫她，后面还夹杂着云想和柳尚青担忧的声音：“这孩子没事吧？”“这孩子记忆有损。失策失策，是我的错。”“老谭她怎么样了？这都两个小时了怎么还不醒？”“……”

　　“唔……好吵……”

　　武辞累得像条狗，头还在痛，耳朵嗡鸣不止。脑海里有很多人很多事在围绕着她，不同的面孔，血溅三尺的场面……还有心，心不知为何疼的要死。不是肌肉的疼痛，而是心痛的感觉，完全无法屏蔽。有一个人，一个很漂亮很可爱的姑娘，总是缠着自己不放，自己真的非常非常看重她。后来……咦？自己是为了保护她才死掉的吗？在那场天灾里？

　　“武辞？你怎么样？怎么愣愣的！”陶雨润看她醒过来，急急忙忙地扶住她的肩膀，见武辞一言不发脸色还很难看，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武辞被陶雨润抓得肩膀一痛，“嘶”的叫了一声，谭无旭赶紧隔开陶雨润的手：“小陶，她刚恢复过来，不要太激动，你弄疼她了。”

　　“我没事。”武辞赶紧说道，从床上下来，“我没事了。”她突然想起来是谭无旭为她疗的伤，又向谭无旭道谢。

　　谭无旭挥了挥手：“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你，是云想考虑不周，没想到你会记忆断层才让你突然晕过去。以后都是同僚，不用太客气，就叫我老谭。”

　　“哦……”武辞出于礼貌，没有说出来：白界有一种很好吃的面，就叫做老坛酸菜牛肉面……

　　一旁，云想一脸抱歉：“对不起啊武辞，是我考虑不周了，第一次有陨落的神官来唤醒记忆，我根本忘了考虑你记忆是否有损，真的很抱歉。”

　 武辞表示完全没关系，不必那么在意。柳尚青见武辞没有事，也是松了口气。对武辞说：“没事就好。关键是，武辞，我们得搞清楚你失忆的部分，搞清楚你是谁。”言罢，他又扭头问云想：“你看出什么了没？”

　　 想必是在问云想看到了武辞哪部分记忆。

　　谁料云想居然摇了摇头：“一点儿都没看见。这种咒术是需要人保持清醒的，我还完全没看到她的记忆呢，她就活活晕过去了。能记起什么，都看她了，别人是看不见她的记忆的。”

　　众人皆惊。房玄龄疑惑道：“该不会是别人强行消除了她一部分记忆吧？”

　　“的确有消除他人记忆的咒术，”云想慢条斯理地取出一卷纸，“但无论如何，使用这种大规模的法术都会留下痕迹的。这种痕迹我没有发现，所以排除这种可能。”

　　“那……”

　　“放心，我已经有应对措施了。”柳尚青一副先知先觉的样子，“我在武辞昏迷的时候让云想准备了一叠纸——武辞，你就把你想起来的事情都写在纸上，想起什么写什么，细节也好什么都好。我们会试着从这些细枝末节中推断出你是谁，然后帮你一点一点地回忆，如何？”

　　“哦。”武辞应了一声。突然想起来一件被大家遗忘的事情，“对了柳尚青，你让我和陶老师过来的那个法术——为什么设计得那么简陋？”

　　闻言，陶雨润的脸瞬间黑了，众人清楚地听见陶雨润的手指骨节发出“咯拉”一声脆响。

　　……画面太过暴力不适合呈现。

　　揍完柳尚青，陶雨润活动着肩膀，心情舒畅。全然没有听见武辞和谭无旭的窃窃私语：

　　“老谭，陶老师打架好厉害哦……”

　　“嗯，柳尚青让她了。”

　　“这样啊……”

　　“但不要小瞧你陶老师，她和柳尚青都是战神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