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多年后的故人

杨戬一巴掌把哮天呼在地上，极其兴奋地吼道：“狗砸，到你上场了，走！找这次鬼潮的源头去！”

　　哮天“砰”地一下化作一团烟雾，从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幻化回细毛犬，鼻子死贴着地面，不断发出犬类闻东西时独特的声音，杨戬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握着拴在哮天脖子上的遛狗绳，除去杨戬身上的一身戎甲和额头的天眼，和邻家的大哥哥出来遛狗别无二致，浑身充满了阳光和谐的气氛。

　　但杨戬给邝旭的感觉和他表现出来的完全相反，邝旭反而觉得杨戬是伪装出这种大大咧咧的气质，邝旭虽然没见过杨戬，但从神界的人对他的描述，虽然大多描述的是那张帅脸，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和现在的杨戬不符合。

　　邝旭多年的直觉告诉他，这人不对劲，但邝旭手里没有一分证据，他不敢贸然行事。

　　他开始在心里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一遍，努力找出到底是哪里不对，事情的经过像是一段视频，在他的脑内开始播放。他开始进入裂缝，遇到骷髅，哮天出现，开始和骷髅战斗，骷髅倒地…………

　　突然，他的脑内定格了一幅画面，就在哮天准备张开嘴喷三昧真火的时候，巨大的骷髅头旁边站着一个黑影，周围全是黑雾，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他，黑影用左手指着他，黑色的兜帽遮住了黑影的大半张脸，只漏出一个略微勾起嘴角的笑容和一个下巴。

　　这个黑影到底想做什么，杨戬到底有没有问题，如果没有问题最好，如果有问题那现在的情况绝对是劣势。邝旭努力把黑影和现在的杨戬结合在一起，他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个杨戬绝对有问题，把二者结合在一起，那这样一算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他被那道黑影下了幻术，进了他创造的幻境中，那幻境之外的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邝旭开始死盯着杨戬，杨戬像是感觉不到一样。突然，邝旭看到一个令他全身发麻的东西，杨戬和哮天的头上还有四肢都有黑线连接着他们。那他们两个就是被操控的了。

　　邝旭呼出一口寒气，不敢再想下去，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出去再说。他突然停住脚步，在前领队的杨戬，回过头来问道：“怎么了？”就连哮天也回头看他，邝旭想都没想，直接挥出自己手中的长枪，长枪雪白的枪刃对着杨戬脖子就是一扫，杨戬的人头落地，鲜血泼洒了一地，躯干的脖颈断面像喷泉一样不断“噗呲噗呲”地喷涌着鲜血。喷的邝旭脸上都沾上了几滴。

　　杨戬的头骨碌骨碌转了几圈后，整个躯干轰地一声倒下，头缓缓停在哮天的脚边，杨戬的血有几滴喷溅在哮天毛茸茸的头颅上，它“嗷呜”了几声，就化作一团血水，瘫在地上。

　　“多操控一条狗还是太勉强了吗？”邝旭转头寻找声音的源头，“别找了，这儿呢。”邝旭定睛一看，杨戬的嘴巴一开一合，难不成是已经凉的杨戬，杨戬的躯干忽地动起来，手里化出长枪，迎面就是一刺，邝旭堪堪偏头躲过，锋利的枪刃把他的俊脸划开了一道细长的血条子，枪尖刺进自己身旁的一块巨石，巨石顿时碎成一滩石块，邝旭暗了暗眼神，嘴角微微上扬，脸上几滴假杨戬的血衬得他愈发阴冷，笑道：“有意思。”

　　假杨戬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安回自己的躯干上，两手握枪，枪尖指着邝旭，他嗤道：“早就听闻九铧仙君耍得一手好枪，今日来和我比比枪，如何？先说好了，只比枪，别的不必。”这个“耍”字不由得让邝旭皱了皱眉，但还应下了挑战，“那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邝旭不耐烦道。

　　“自然”假杨戬说完这句话对着邝旭的心口就是一刺，邝旭用枪杆抵住假杨戬的枪尖，抬脚一扫，把杨戬的枪扫向自己左边的巨石，巨石被枪刃横扫掉一大半，这杨戬的枪看来不是一般的锋利，邝旭如是想。

　　邝旭趁杨戬收枪的空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脚尖向前蹭滑，倏地一下就滑到了杨戬的正下方，邝旭稳住下盘，一手撑地，一手持枪，抬头对着杨戬下巴就是一刺，用力极狠，生怕不能一枪把杨戬的头颅从下到上刺穿。

　　杨戬弯腰向后倾，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邝旭的枪刺带起一阵厉风，杨戬因为惯性而向上飞起的长鬓发被邝旭的枪微微一偏，削断了一大截。杨戬向后翻了一个后翻跳，顺着惯性向后滑了一段距离，离开了邝旭的攻击范围。邝旭迅速起身，在杨戬的视觉盲区里他悄悄将杨戬那段被削断的头发，塞进自己的袖口。

　　二人再次短兵相接，枪尖对枪尖发出暴雨打梨花般的声响，令人不由得胆战心惊。接着，二人同时向上跃起，杨戬的枪尖擦过邝旭的枪杆，生生擦起了耀眼的火花，二人落地交换位置，邝旭看了一眼自己枪杆上的裂痕，看来拼枪自己是拼不过人家的，毕竟人家现在是杨戬，用枪的技术绝对在自己之上……

　　这次杨戬先行发起攻击，举起长枪对着邝旭的肩头刺去，邝旭也直接将枪尖对着他的大动脉，杨戬偏过头躲过枪尖，手腕一转，将自己手中枪怼向邝旭心口，并没有想象中的血液喷溅，眼前的邝旭化作一团烟雾消散了。这是一个替身！

　　杨戬眸子一缩，扭头寻找邝旭的身影，只见不远处的一块岩石表层脱落，露出了邝旭的身体。邝旭向前缓缓走了几步，杨戬骂道：“怎么？堂堂的九铧仙君竟然玩这些小孩子的把戏？！”邝旭没说什么，将藏在身后的左手现了出来，一张朱砂写的明王不动符，上面用邝旭的血黏着了杨戬的几根头发，邝旭偏头笑道：“你说一张专门灭鬼的明王不动符，加上我的血和你的头发，威力有多大呢，这样符咒好像就只针对你了呀。”说完，就将符咒紧握在手中，忽地燃起三昧真火，杨戬起身要去抢，却在半路上，全身燃起熊熊的三昧真火，“砰”的一声原地爆炸，全身化为血水溅了一地，被炸的残缺不全的头颅滚到邝旭脚边，喃喃道：“你他妈不讲信用，只比枪的……”邝旭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说道：“我敬你堂堂正正，每年给你烧点香，去阎王那儿给你预订个好胎，但是，你见谁会和邪祟讲道理的？”

　　邝旭站起身来，周围的黑雾逐渐散去，自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就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再醒来时，自己竟然用枪尖指着身下人的脖颈，邝旭晃了晃头，看了看周围，哮天化为人身正拿着三棱刺跟黑影近身搏斗，因为这边的动静，两人都扭头看着他，满脸惊愕，再看看身下人正恶狠狠的看着自己，他竟然是杨戬？！刚刚的假杨戬被自己杀了，那这个，就是真杨戬…………

　　邝旭连忙收枪向后退了几步，鞠躬道歉：“对不起，二郎神大人！”自己竟然以那么羞耻的姿势把人家怼到地上，回去报告会该怎么开啊！想都不敢想啊！

　　杨戬收了收恶狠狠的表情，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勉强定了定神，开口道：“无妨，你刚刚被那黑影控制，血气上流红了眼，见谁就打。”邝旭心里一阵曹姨妈奔过，自己不仅把人家怼到地上，还见谁就打，回去没脸上神界开会了，心里不禁泪流满面。

　　杨戬化出长枪，喊道：“哮天，压制住他！”哮天躲过黑影的一袭掌击，向后翻跳，用手摁住地，阻止自己依靠惯性再向后划，黑影再次出击，向上迅速抬腿，准备一腿敲爆哮天的脑壳，哮天也不躲闪，只是偏了偏头，让黑影顺势踢到自己肩上的轻甲，黑影“啊”的吼叫出声，黑影的脚骨也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哮天就势抓住黑影没来得及收回的腿，“嘿嘿”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讲道：“你当我这轻甲是摆饰吗？这可是和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一同炼出来的。”秀气的脸蛋慢慢现出一丝阴鸷，哮天用力一扯，把黑影的右腿生生扯断，黑影爆发出非人一般的惨叫。

　　哮天手里的右腿的血肉化成丝丝黑烟散开，只剩下枯白的腿骨和断掉的脚骨，哮天拿起骨头嗅了嗅，嗤笑道：“什么吗！我以为是什么大妖怪呢，结果就是个骷髅精呗，还是个自卑的骷髅精，没血没肉自己造，嘁！”骷髅精被他这么一激，怒吼道：“你不过只是一条畜生，怎么会懂吾辈的痛苦！！”

　　哮天眼里那一丝光亮倏地消失，将骷髅精的黑色外袍掀掉，里面不是一具完好的身体，一半是骷髅，一半是紫黑色的血肉之躯，甚至还有腐烂的内脏裸露在外，哮天突然发笑，笑得直不起腰来，眼泪直流，边笑边抓起骷髅精为数不多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看自己，哮天笑道：“你就那么想要一副血肉之躯吗，你肯定习巫术了吧，但是没学成就让自己好不容易造出来的身体遭到反噬了吧！哈哈哈！”哮天每说一句，骷髅精的眼眸就缩一分，心里的恐惧也就多一分，骷髅精就是扒开自己的头盖骨，把脑子掏出来也想不出，为什么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会像一个怪物一般残忍。

　　哮天还没有松手，问道：“你刚刚说我是畜生？说我不懂你的痛苦？！”不等骷髅精回答哮天就抬起拳头，准备一拳打爆他脑浆，就在此时，一股厉风从他脑后袭来，哮天立马低头，哮天通过余光看到，是邝旭！他不是清醒了吗？！

　　哮天扭头质问：“三眼！他不是好了吗！”杨戬咬牙切齿地怒道：“我怎么知道！你卸那骷髅腿的时候他就又红了眼！还有别他妈叫我三眼！”杨戬平时的高冷人设在自家暴躁狗子面前尽数崩塌，自己的尊严估计在狗子那儿一点也不值钱。

　　枪尖堪堪抵在骷髅精的鼻尖，骷髅精笑道：“没想到吧！哈哈哈！吾辈还留了一手！”哮天抓着骷髅精的头发顺势一扔，邝旭马上越过哮天，站在骷髅精的旁边。骷髅精咳了咳嘴里的血沫，缓缓化出新的右腿，死抓着邝旭的玄色衣摆缓缓起身，玄色衣摆上顿时沾上了一个鲜红的爪印，骷髅精慢慢悠悠地开口：“刚才这厮在幻境里的时候被吾辈抓了个印子，就是为了打不过你们俩的时候当底牌用的，没想到吾辈还可以用爪印来操控人吧！哈哈哈！”

　　哮天暗暗怒道：“妈的，傻逼！自己一个仙君还让一个精怪给控制了，丢人丢到鬼界了！肯定是自己平时积欲火积的，心里不干净才会被控制！嘁！”

　　被骂心里不干净的邝旭此时眼睛爆红，黑色的瞳仁也翻了上去，活像一个厉鬼。骷髅精动了动手，邝旭飞跃向前，抬枪对着二人就是一扫，杨戬挺枪抵挡，哮天从一侧闪出，双手拿着三棱刺对着邝旭就是一对猛刺，一阵又一阵的厉风呼啸而起，杨戬和哮天二人配合的天衣无缝，邝旭被逼的节节败退。尽管如此，哮天都没办法从战斗中抽出身来对付骷髅精，因为邝旭的攻击密且狠

　　突然，邝旭一个鬼魅般的闪身，手里蓄积灵力，对着杨戬就是一记猛轰，哮天侧身一扭挡在杨戬身前，轰击打在他的轻甲。轻甲虽然保护了哮天，但因为轰击，轻甲自身也被震得不轻，哮天也被轻甲震得咳出一大口血来，血尽数洒在杨戬的胸口，还是温热的。

　　哮天一个下盘不稳跌在杨戬怀里，杨戬盯着哮天的脸，心中怒火中烧，别人珍爱的东西，凭什么别人就可以破坏！他的手背和脖颈暴起青筋，额上的天眼动了一下，准备缓缓张开，哮天连忙道：“三眼！不，不要！”哮天不是在担心邝旭，而是担心杨戬，杨戬的天眼开一下对杨戬来说都是一次不小的压力。但此话为时已晚，杨戬的天眼全数张开，整个裂缝充满了刺眼无比的金光，隐匿在不远处的邪祟全遭殃了，都伴随着惨叫化成了黑烟，金光如同细长的尖刺，邝旭也被刺的惨叫起来。

　　就连正在下方持剑斩杀厉鬼的封文瑶也注意到了上面的情况，低声道：“杨叔开天眼了？！”

　　异变在此时陡然发生，邝旭忽然被人从背后搂进怀中，双眼被一双冰凉的手覆住了，这双手长着极长的指甲，但却避开了邝旭的脸，此人周身忽然浮起幽幽的绿光，像是一个屏障把他们两个人包裹在其中，挡住了杨戬的金光，这人在邝旭的耳边不断低声说着：“没事了，没事，冷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