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沈黎书已经靠着车窗迷迷糊糊地又睡了一觉。
吴世勋付了车费,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看到她的脑袋歪在安全带的边缘,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蜷缩在座椅上,像一只睡熟了的小猫。
他没有立刻叫她,而是站在车门边看了几秒。
夜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把她的几缕碎发吹得轻轻晃动。
酒店门童走过来想问是否需要帮忙,吴世勋竖了一根手指在唇边,门童会意地点点头,安静地退开了。
吴世勋“书书。”(韩语)
他弯腰凑近了一些,声音低得像怕惊动酒店大堂里那盏安静的水晶灯。
吴世勋“到了,进去再睡。”(韩语)
沈黎书的睫毛颤了颤,迷迷蒙蒙地睁开眼,视线聚焦了两秒才看清眼前的人。
吴世勋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鼻梁上那颗很小很小的痣。
她眨了眨眼,还没完全清醒的大脑直接做出了最真实的反应。
她伸出手,迷迷糊糊地摸了一下他的脸。
吴世勋愣了一下。
沈黎书的手指凉凉的,贴在他脸颊上,带着一种半梦半醒之间的、毫无防备的亲昵。
她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摸完了就把手缩回去了,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然后开始解安全带。
吴世勋直起身,深吸了一口上海微凉的夜风,等心跳恢复正常了才重新弯腰,替她解开了安全带卡扣。
“咔嗒”一声,安全带回缩的声音清脆又干脆。
两个人并肩走进酒店大堂,深夜的酒店很安静,前台的工作人员带着职业的微笑帮他们办入住。
沈黎书站在一边,看着吴世勋用流利的中文跟前台交流。
说是流利,其实也就是几个关键词加手势,但他说得很认真,发音歪歪扭扭的,前台小姐被他笨拙又努力的样子逗笑了。
沈黎书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弯腰听前台说话的侧影,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拿到房卡之后,两个人走向电梯。
吴世勋按了楼层,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沈黎书忽然从电梯壁的镜面反射里看到吴世勋在看她。
不是随意的瞥一眼,而是专注的、认真的、好像在确认她是不是还在、是不是安全、是不是开心的那种目光。
沈黎书移开了视线,心跳声在安静的电梯轿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不知道吴世勋能不能听到,但她觉得如果电梯里的安静再维持三秒钟,她的心脏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幸运的是,电梯到了。
房间在走廊的尽头,门打开的时候,沈黎书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房间有多豪华,而是这是一间大床房。
沈黎书站在门口,看看床,看看吴世勋,再看看床,再看看吴世勋。
吴世勋面不改色地把行李放下,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动作一气呵成,表情管理堪称影帝级别。
然后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T恤,朝房间另一头的沙发方向走了两步。
吴世勋“我睡沙发。”(韩语)
沈黎书看了看那张沙发,确实够大,确实够长,但比床还是差远了。
吴世勋一米八几的个子缩在那个沙发上,腿大概要悬在外面一截。
沈黎书“你睡床吧。”(韩语)
沈黎书“反正我个子小,睡沙发刚刚好。”(韩语)
吴世勋“不行。”(韩语)
吴世勋拒绝得干脆利落,把T恤往沙发上一放,用行动表明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
沈黎书站在房间中央,抱着自己的帆布包,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
一个团的爱豆,凌晨在上海的酒店房间里,为一个谁睡沙发的问题僵持不下。
沈黎书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吴世勋已经转身去了洗手间,从里面传出来一句:
吴世勋“快去洗漱,不早了。”(韩语)
语气和他在宿舍的时候一模一样。
像一个靠谱的哥哥在照顾不听话的妹妹。
但沈黎书知道,这个“哥哥”在车上的时候牵了她的手,在便利店的时候记住了她随口说的想吃的东西,在两个月前一个人飞来上海为她踩点,在飞机上用一整晚的耐心陪她听老掉牙的抒情歌。
沈黎书抱着帆布包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包放在床头柜上,从里面拿出洗漱包走向洗手间。
经过沙发的时候,她看到吴世勋已经把沙发靠垫摆好了,正坐在沙发边缘低头看手机。
他的腿太长,膝盖几乎要碰到茶几,整个人窝在那个空间里,看起来有些滑稽的局促。
沈黎书在心里叹了口气,但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她知道吴世勋这个人,温柔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柔,固执也是刻在骨子里的固执。
他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洗手间的门关上了,吴世勋才慢慢抬起头来,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靠在沙发靠垫上,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嘴角却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吴世勋把手从眼睛上拿开,看着天花板上暖黄色的灯光,无声地笑了一下。
沈黎书洗漱出来的时候,吴世勋已经把他的“床”铺好了。
很薄的被子,叠成双层垫在沙发上,从衣柜里拿出来的备用枕头,T恤叠整齐放在旁边当睡衣。
沈黎书“你去洗吧。”(韩语)
沈黎书穿着自己的睡衣,是简单的棉质长袖和长裤,头发还滴着水。
吴世勋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去洗手间拿了一条干毛巾出来。
吴世勋“头发不吹干会头疼。”(韩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