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只英国皮鞋开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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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爸爸跟我说

#爸爸 我去朋友家参加一个很重要的家庭酒会，你想去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已经换上外出时常穿的那双英国皮鞋了。

妈妈上夜班，让爸爸安排我的晚餐。

我回头看了一眼餐桌，冷冷清清的餐桌上摆着一盒方便面。

#爸爸 厨房里有开水，10分钟前烧开的，你可以吃泡面。

#爸爸 我那位朋友家哪能准备什么大餐啊，无非就是啤酒管够。

记得有一次爸爸在外面喝多了酒，一夜未归。我和妈妈找到他时，他正躺在大街旁的花坛里睡觉，脚边只剩下了一只英国皮鞋，另一只不知身在何处。

当时，看见一只脏兮兮的鞋陪伴着爸爸那两只脏兮兮的光脚丫，我都被那只孤独的鞋给感动了。

后来，我做了件儿子有义务做的事——在大街上贴了30张寻物启事：

如果您在大街上拾到一只43码的右脚皮鞋，请拨打这个电话号码：6547711，失主会亲自登门感谢，并送上薄礼一份。

启事还没张贴出去，爸爸就咬着牙绝望地说

#爸爸 算了，算了，没人会打电话给咱们的，瞧你的措辞，还薄礼一份，什么薄礼？对有些人来说，送台电视机也算薄礼；有些人呢，你说“谢谢”，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我没理爸爸的牢骚话，把这些启示贴了出去。两小时后，有人打来电话说他捡到了一只大皮鞋。爸爸一听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嘴里直说

#爸爸 还真有人打电话来，还真有人为了那份薄礼做好事。

我把电话放下，看着瞎兴奋的爸爸，有点儿好笑。

#爸爸 我该带什么薄礼去答谢人家呢？（苦着脸）

#爸爸 我去超市转转，看看买点儿什么东西好。（想了想）

#爸爸 不行，我要把那只皮鞋拿回来。

#爸爸 那他捡走那一只干什么？（疑惑不解）

我发现，那只英国皮鞋找到之后，我和爸爸的关系出现了质的变化。

现在，我提出要去参加爸爸他们大人举行的家庭酒会，拒绝方便面，爸爸就站在门口犹豫起来。

我以提醒的语气说道

听我这么一说，爸爸低头瞧了瞧那双英国皮鞋，下了决心

#爸爸 好吧，你跟我去。但是，大人说话时，你好好听着，别乱插嘴。说实话，我也不忍心让你吃方便面。

锁了门准备下楼时，爸爸看着我说

#爸爸 你换一件背心，找一件没有图案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背心，上面印着史努比极有特点的长脸蛋儿。

我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它是我的朋友，不是什么图案。

爸爸不想在灯光昏暗的楼道里跟我商量这件事儿

#爸爸 去换了。

我开了门，回到屋里，脱了背心，把它翻过来穿上，然后走出门。

#爸爸 这件背心多好，清清爽爽的。干嘛非要把那么大的驴头挂在胸前呢？（满意）

#爸爸 在我看来都一样。（不服）

爸爸无法跟我交流了，这已经超出了他日常使用的词汇范畴。

一路上我乐个不停，爸爸一直想让我离开史努比，但结果我却离史努比更近了。

此时此刻，史努比正紧紧贴在我的心口上，跟我诉说爸爸的粗心和愚蠢。

我在心里嘲笑爸爸的那些话，比嘴巴里说出来的要刻薄一百倍。但是，史努比劝我口下留情，我在心里对史努比说

酒会的地点在本市环境最美的宜宾园，一进门就能看见，大厅里有很多人。

女主人穿着长裙，梳着柔顺长发，跟我打招呼

#女主人 你就是那个帮爸爸找到皮鞋的小天才吧？

#女主人 这孩子看上去不错，没你形容得那么……糟。（对爸爸说）

女主人停顿了半天，还是把最后那个字吐了出来。

#女主人 这孩子……（哈哈大笑）

#爸爸 别忘了我出门前跟你说的话！

#女主人 欢迎你来做客。（摸我头发）

爸爸换了双软底拖鞋，对我说

#爸爸 你也换双拖鞋。

我对女主人说

#女主人 随你。（点点头）

#爸爸 换拖鞋！（固执）

#女主人 让他光脚好了。

女主人摸了一下我的衣服，问我

#女主人 你故意穿反了？

我脱了衣服，让我可爱的史努比从黑暗中走到灯光下。爸爸的眼睛顿时瞪得像灯泡那么大。

#女主人 多可爱的小家伙。

从大人的嘴巴里，我知道女主人开了一家很大的广告公司，她公司提出的广告创意让同行望尘莫及。

在这个家庭酒会上，我还看见了两个浑身散发着香水味的外国人，他们都是女主人的客户。

我像史努比一样，跟在两个外国人后面兴奋地闻了闻他们身上的香水味。

其中一个外国人，长着一个大鼻子，跟法国那个大鼻子男演员一样。

我用蹩脚的英语，他用蹩脚的汉语，我俩连比带画猜地交谈了一阵儿。

爸爸一边喝酒，一边盯着我，后来他终于忍不住凑到我跟前，要我找一个角落坐下，别在房间里乱跑。

我没有坐下。爸爸再次凑到我跟前，悄悄地说

#爸爸 别乱动了！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着！

爸爸看我的眼神很凌乱，两只眼睛就像两只晃荡的灯泡。我心想，幸亏这个世界上每个大人的眼光不一样，如果都是爸爸这种大人，我们怎么能愉快的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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