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和奈布第一次见面是在医院药房取药窗口,当时的少年站在取药窗口,紧抿着唇,皱着眉头,全身散发着不高兴的气息。
透着锋锐的眉眼紧紧盯着坐在药房里面的护士小姐姐,冰冷的气场差点将小姑娘吓哭。
“对…呜…对不起,这位…先…先生,呜呜,您要…要的药,嗝,都…都是处方嗝……药和…管制…药品,是必须…有…有…嗝…医…生开的…药方才行,嗝呜呜呜…”
好吧,不是差点吓哭,是真的哭了,甚至哭的打起了嗝。
当场杰克就笑了出来,然后两双眼睛就看了过来。
其中一双泪眼朦胧地眼睛看到他后双睛一亮,然后响起了得救了的惊喜声。
“杰克医生!!”
而另一双眼睛扫到他身上的时候杰克瞬间感觉周围的温度降了几度,而那个眼神怎么形容呢?冰冷,无机质,他看过来地时候杰克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也难怪会把小姑娘吓哭了。
幸好少年只看了他一眼就转回了头,并没有在意杰克的存在,这让杰克松了一口气。少年他踌躇了会儿,慢慢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
“我有药方。”少年缓缓展开叠地规规整整的那张纸,然后递给了窗口里的女孩。
小护士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捏住那张纸的一角从少年手里抽了出来,接过来后看了一眼,又为难的看了一眼少年,之后眼巴巴可怜兮兮的看着杰克求助。
围观全程的杰克哑然一笑,大长腿迈步几步踱了过去从胆小的小护士手里接过那张纸,只看了一眼就明白小护士为什么为难了。
“你这个药方时间过久已经作废了。”
当时少年穿着一件带着兜帽的军绿色衣服,听到杰克的话后眉头狠狠一皱,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额前垂下来几缕碎发,脸上面无表情,显得冷漠又冰冷。
稍后少年抬起头对杰克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拉上了兜帽,转身就打算离开。
杰克一愣,本来已经准备好面对少年的为难,没想到少年看着冰冷,人却意外的好说话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杰克叫住了少年。
“我可以帮你开药方。”
少年跟着杰克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杰克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少年安安静静的坐在他面前,后背挺的笔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杰克莫名的觉得这样的少年可爱而乖巧。
杰克鬼使神差的用他最喜欢的一款上等茶叶给少年泡了杯红茶,小心推到少年手边,还拉开抽屉将自己藏起来的甜点拿出来摆在少年面前。
杰克:哦……见鬼。
安顿好少年后,杰克将一块带进来的药方展开,不同于最开始的粗略一扫,开始逐字逐句认认真真的看了起来。
少年的名字是奈布·萨贝达,年龄19岁。
看到这杰克偷偷瞄了奈布一眼。
【完全看不出来已经成年了啊,只看脸和个子的话,会被认为只有十五六岁吧】
然后映入眼帘的就是病症——战争后遗症。
杰克叹气。
曾经有人做了个统计,从地球人上出现文明开始,人类先后发生了15000多次战争,有无数人在其中丧生,而到今天为止,这个数字依然在上升,好似战争没有尽头,永远没有和平的那一天。
人们都说战争是残酷的,它残酷的地方不仅仅是死去了多少人,还包括对活着的人无尽的折磨,也出现了很多各种各样因此战争产生的病痛。
比如战争后遗症。
杰克对这个词一点也不陌生,虽然欧蒂利斯只是一个相对偏远的小镇,但处在一个战争年代,又有那个地方能完全免疫战争的纷扰。
更何况这场战争无论是规模还是波及的范围实在是史无前例的广啊。
他初始猜测,少年的家乡被战场波及,直视了战争的残酷,所以才产生了这样一个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病。
直到他为少年检查身体,他才知道他错了。
之前说过,少年穿着一件军绿色带着兜帽的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内搭,胳膊上缠满了暗色绷带,连手指都包裹在内。
他最初以为少年叛逆期,为了耍帅缠上的,直到少年一点点解开,露出满臂的伤疤,甚至有的还很新,还在溢血。
杰克皱眉,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
预感成了真。
少年的动作还在继续,就像经常进医院,对检查流程很熟悉那样慢慢脱下衣服,露出满身血色绷带。
杰克早就在少年身上闻到了血腥味和药味,但他没想那么多,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绷带包扎的手法也不好,虽然看的出来很熟练,但杰克一看就知道为少年包扎的人不上心,有些伤口都没包进去,也勒的紧了些,将愈合的伤口勒的崩开了,血浸然了一片。
少年身型单很薄,按理说衣服下面有绷带会很容易被人看出来的,就是勒的太紧了,杰克才没有发现。
心莫名揪了一下的杰克一边观察少年的表情,一边尽量小心以不弄疼少年为前提为他解开绷带,然后露出了满身伤痕。
少年腰上有一个很大的刀疤,左肩有被子弹擦过留下的痕迹,后背上有大片皮肤有被灼烧的迹象,多条或大或小丑陋的蜈蚣攀爬在上面,这是多次缝合抽线后留下的。除此外,大大小小或老或新的伤疤遍布在那个年轻的躯体上,让这个身躯几乎没有一片完好的地方。
除了那些已经愈合的疤痕外,很多旧伤叠新伤,新伤叠新伤的创口还在滴着血,这也是染红了绷带的来源。
最让杰克心惊的是少年后心处,离心脏只有半厘米远的地方有一个子弹孔,虽然现在已经结疤,仅留下这个弹药孔,但光是看着这个弹药孔,就可以想像的出来当时的凶险。
这个少年曾经离死神只有半厘米远。
不,应该说,这个少年多次和死神,搏斗过。
他在看到少年的嘴角时就应该想到的。
少年的嘴上受过严重的伤,嘴角有相当长的缝合痕迹,这个痕迹从嘴角两边一直延伸到下颌角。
从这个伤口,杰克可以想象的出来,当时肯定是非常凶险的,因为敌人是从上往下差点将他的下颌骨切下来才会产生这样的伤痕。
而下颌骨再下面就是脖颈,咽喉了。
如果少年只是普通人,碰到这样凶残的敌人不可能活下来。
而且少年身上还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肌肉,不过虽然只有薄薄的一层,杰克却感受到了危险和爆发力。
杰克确定了,这是一个刚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年轻的士兵,并且他猜测,如果这个士兵愿意的话,非常有可能可以轻易的扭断他的脖子。
检查完后,少年不发一言的穿上衣服,接过杰克写出来的药方没有迟疑的就准备离开。
战争后遗症从来不单单指身体上留下来的遗痛,大多时候身体上的伤痛总有好的一天,但遗留下来的更多是精神上的
杰克想到了那张少年拿过来的药方上写的大量治疗精神疾病的药。
他对治疗心理疾病并不在行,给少年开的也多数是治疗伤口的,但他有种预感,如果就这样放任少年回去,他以后会后悔。
杰克拉住了少年。
猝不及防间被按住肩膀的奈布一愣,条件反射的抓住那只手往前一带,同时右脚后踢让背后那个人站立不稳,然后奈布顺势弯腰,将比他高出两个头还多的杰克狠狠摔了出去。
躺在地上的杰克愣了好久,逆光中看到少年面无表情的站在他旁边冷冷的看着他,就像在谴责他的冒犯,不久后绕过躺在地上的他,头也不回的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杰克就这么躺在地上,手臂搭在脸上,遮住眼睛,低低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