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大大打开,阳光洋洋洒洒地照在床上,照在那个把头扎在粉色被子里的鬼面身上。他懵懵睁开眼,呆呆愣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好像许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已经不记得自己昨夜如何入眠,依稀中好像是抱着……那女人呢?
鬼面人盯着空荡荡的床,心情差到了极点。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离开他吗?
鬼面自嘲一笑,也是,其实这世间根本就没有一个人愿意与他共享片刻旖旎,甚至连他的亲兄弟都厌恶着他不是么?
呵呵,什么真情,什么大爱,都是世人标榜自己有多高尚的幌子罢了。
他不甘心,也不懂,若鬼族的存在就是个错误,天又为何让他们生?既然生了又为什么不容?难道自己就活该被这天道捉弄吗?
凭什么同为鬼族,他的哥哥就能得到昆仑的优待而高人一等?凭什么这天道催生出他又把他镇压?凭什么他就要呆在那冰冷的地底?
正暗自阴郁埋怨着,卧室的门又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你从门缝里探出一颗头,仿佛根本没注意到里面能冻死人的威压,你甜甜的问:
你醒了呀?睡得还好吗?

所有的负面情绪一瞬间烟消云散,鬼面动动唇,声音还带着初醒的微哑:

你去哪了?
做早饭呀!

你把一件刚刚熨烫的整齐的、从沈巍衣柜里顺出来的衣服放到床边:
换好衣服洗个脸就来吃饭吧,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每样都做了点,我可早早就起来准备了,一会儿觉得不好吃也记得给我留面子啊。

我先出去,你快一点,要不然早饭就凉了。

卧室门重新被关上,鬼面人突然觉得有点茫然,像那天喝了烈酒一样浑身都是虚的,不知从何处流淌出一股未知名的东西正蔓延周身。
你将一盘盘不同的餐点摆上餐桌:煎蛋、面包;馄饨、小笼包——中西合并式地丰盛,不知比当初你哥哥那五碗不入流的泡面强了多少倍。
鬼面手脚无措地坐在一边,你给他什么他就吃什么,总觉得什么都好,又什么都食之无味。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他做一次早饭,还是第一次被人关心。原来自己苦苦执着半生的,到头来还不抵别人随口一句:“饿不饿、睡得好不好……”
鬼面过了这么久,第一次感受了到一种叫“幸福”的东西。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你随手捏开一块包子,抠了陷喂到自己嘴里,把沾着油的包子皮扔在鬼面盘子里:
我不爱吃皮儿,你要是不嫌弃就帮我一起解决了吧?

鬼面从头至尾一言不发,与沈巍那种安静还不太一样,他是带着与世隔绝的悲凉感,还有一点不知由头的委屈。
冰凉的手被一只暖的捂住,从手背上传来的热度再度让他恍如隔世。鬼面人抬起头,正撞上一双明亮的眼睛。
不舒服吗?手怎么这么冷?要不要回去再睡会?


我很好。
鬼面人在心底附加一句:很好,真的很好。
那今天我们去哪玩?


都好。
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同往日的乖?

你笑嘻嘻缩回手想再扣个包子馅,却被鬼面牢牢反握住。
两双眼定定地对视,不知是谁先缓缓靠近,朝着那内心涌动处一点一点地、揪住了再揉碎、如此反复……
【咚咚咚】几声门响打断了本就不该发生的,紧接着门外传来了赵云澜的大嗓门:

妹儿啊!起床了吗?
哥?你等一下!

慌慌张张拉起鬼面就将人往卧室里塞,你急切地说:
是赵云澜来了,你先回去好不好?我等一下给你打电话?


哦
鬼面呆愣愣的抱着他的鬼面具消失在一片黑雾中,当他再度回到大不敬之地,他才眨巴眨巴眼:

不对,我为什么要逃?
打开房门,外面并无赵云澜,而是变了声音的子娑。刚刚还急促的你下一秒则淡定自若:
辛苦你了,大早上还要来跑一趟。


和我干嘛说这些见外的话?
子娑进门来见餐桌之上两幅碗筷,他的脸色又沉了些。

他走了?
嗯。

你要是再不来我都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忍得下去。

你瘫在沙发上,仰着脖子望着天花板,刚刚演了一出贤妻良母的戏码实在觉得有些累,
昨晚我梦到我父亲了,这还是我第一次梦到他。他的脖子流着血,指着我的鼻子就骂我是不孝女,说我是卖国贼,说我辱没祖先,

呵,活着没本事和我较量,死了还来作什么祟。


只是个梦而已,别多想。
我一点都不后悔我曾经做过的,也不想管到底做没做错。


嗯,你本来也没错。
你正回脖子,见子娑双目诚恳,你笑说
好像所有人都说我错了,唯独你一直和我统一战线从没变过,怎么,三观跟着五官跑了?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觉得你是对的,我相信你。
傻鸟!明明见过我大灰狼的真面目,还把我当成小白兔,你就不怕我哪天饿极了吃了你?


命都能给你,如果你肯要。
别贫嘴!一会儿给我当一天司机吧,我约了祝红。

——————————
祝红!这里!

你靠在车上,朝着刚下楼来的祝红打着招呼。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还非让我下来?
祝你点小礼物。

拉开车门,只见数不清的名牌包和各数饰品堆满了后座
这些可都是姐姐的私藏,有的我一次都没舍得拿出来过,攒了几十年了,比我亲爹都重要。以后我的宝贝们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善待他们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
祝红问完就后悔了,什么什么意思,明显是处理后事呀!她马上解释

我的意思是,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就都送我了?
谁让你是我为数不多的女性朋友呢,本来想给这傻鸟来着,谁知道他居然骗我,汪徵没有实体也用不上,想来想去只有你一个了,别嫌弃就成。

从窗子冒出一张委屈的脸

不是都说好了翻篇嘛,你怎么还提这个?
祝红鼻头一酸,

元月……
打住!别跟我哭哭啼啼的,我最讨厌这种场面了。

抽出最上层一个包:
尤其这个特别配你,等到过两个月穿裙子就能背了。本来我家还有好多衣服鞋子也都没穿过,我一想跟你可能不太符合你风格,昨天一股脑都被我卖了。另外我手上还有点存款,打算趁我还能站起来先浪他几天,要是还能省点我打算拜托小郭都给捐了,怎么样,我的安排是不是特别完美?

交待遗言遗嘱明明是个很哀伤的事情,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像是做五一三天假的旅游计划一样,剩下俩人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哭丧着脸,赶紧把东西搬上去,我还要请你们吃饭呢。

就说你呢,大男人好意思让我们两个女生做苦力?


我就知道喊我没什么好事…

其实我也用不上了,事到如今也不瞒着你们,再过不久我就要离职了。
离职?为什么?你不在特调处了吗?

祝红紧咬下唇

嗯,我四叔要带我搬出龙城,已经和赵处提过了,等手头这几个案子交接完我就走了。
你总觉得不对劲,从昨天鬼面人偏偏提了祝红开始,特调处那么多人他为什么只说了小蛇妖?莫非引起他注意的不是祝红而是整个蛇族?
再往大了说,莫非是整个妖族?
祝红,你四叔可和你提过什么别的吗?


别的,什么?
比如……大封?


你是说后土大封?没有,大封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这么随口一说,忘了在哪本书上看见的了,我还以为你会知道。反正不管你去哪只要变了人形就能用上嘛,你就别和我推辞了?”

祝红心里打着鼓,看出来你根本没想和她细说,她揣着明白装糊涂:

好吧,那我们上楼吧。

其实不光是蛇族,最近我发觉鸦族动静也不小,一帮小崽子们乌泱泱到处乱窜,有个不长眼的还敢撞到我地盘,被我一掌拍死来着。
罗刹明明由恶鬼所化,可他总腆个脸把自己算到鸟族里,而众多鸟类他最讨厌的就是乌鸦——只因为人家长得丑。所以只要提及鸦族他总是万分鄙夷。
天降不详鸦先知,只怕鬼面快要有大动作了。

你抬头望望天:
看来我也要加快进度了,老天,你要是开了眼最好能保佑我活到大事了结,不然我死不瞑目啊。

俗语有言:天不遂人愿。
或许是和鬼面在一起的时间太久,或许是那货天天上了瘾地凑过来蹭床蹭多了,你的精神越来越差,每次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