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可爱小老头

那位先生陪了阿孟三个多月，他们相濡以沫，恩爱非常。可是终归人鬼殊途，先生自身的阳气本就不盛，再加每次接触孟婆都会被她无意识的吸取，先生的身子越来越差。阿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想放他回去，但又总舍不得。

那时的先生已经面如枯槁，但他依旧笑着说：

孟婆向往着人间，可是人间却容不下她。再后来，先生的身子越来越差，阿孟没了办法，即使舍不得，也不忍看他就这样油尽灯枯。她把先生送了回去，两人约定，一年后的腊月初七，孟婆庄口再会。

一年后，先生如期而至，还带来一件旗袍，鲜红的缎子上一针一线绣着阿孟从来没见过的花——那便是牡丹，栩栩如生。那一针一线皆是先生由亲手完成，定画稿、选缎子、研习针法，前前后后改了又改，足足绣了一年。

他更瘦了。

可是绣好的旗袍没等穿上身，先生便被勾魂鬼发现。勾魂鬼引来许多凶猛恶鬼，他们见到活人便如同饿虎扑食。孟婆大怒，将先生藏于庄内，与众鬼生死以博。众鬼将孟婆庄吞噬得面目全非，什么雕梁玉砌通通被毁个干净。

事情还是闹到了十殿阎王那。人鬼相恋便是天地不容，阎王欲将先生处以魂飞魄散之刑。孟婆不允，以自己终生不踏出孟婆庄为条件请求阎王法外开恩。

那天，孟婆和先生坐在一片狼藉的庄子里，她倚着他，二人享受了最后一段宁静幸福的时光。

末了，阿孟端来茶碗，

孟婆庄无茶。

从来就只有孟婆汤而已。

你轻轻地拍着阿孟的背，安慰着眼眶血红的阿孟，阿孟将那旗袍领子揪成一团，泣不成声

孟婆是说，先生喝了她的孟婆汤，回到阳间也只会做一个痴傻之人疯疯癫癫直到死去。可是……巷子里的老人家明明与你说他师傅是回去不久抑郁而终，完全没有提过痴傻之事。

阿孟哭得悲恸欲绝，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从庄子出来，总觉得在阿孟所言背后依旧藏着些许不为人知的秘密。你心一横，决定得帮人帮到底。

于是，一个时辰后，正专心政务的判官老头的脑袋差点要被你念叨炸了，手里的判官笔被摔在地上，可是你这个嘴炮能手还在不停的作输出：

判官真的想直接把你扔黄泉里淹死，要不然不足以平息他心头之恨

你心里暗骂：好你个死老头，在人家斩魂使和赵云澜面前低声下气的，怎么到自己这耀武扬威的？

双标！

但你从来就不是软柿子，要不然当初也不能把地府上下折磨得鸡飞狗跳

你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村口闹事的泼妇得理不饶人

判官吹胡子瞪眼

这倒是让你意外了，没想到地府这么小气，医药费都不给人家报？那你这出差费好像确实不值一提。

你说谎从不打草稿，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义愤填膺，也不知道当时跟沈巍说看不惯地府行径的是谁。

可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判官飞着眉毛抵死不认

你犹如哑巴吃黄连一样憋屈

你沉下头，一张脸在判官看不见的地方冷若冰霜，你一字一顿

判官终于沉默了，他哑口半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犀利的目光直直投在你头顶，

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一个阶层，连殿外的守卫牛头马面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你定定的接受他的威压，心里忍了一千遍想直接翻脸的冲动。可是现在翻脸，阿孟怎么办？

冷静下来的你抬头间又变了小人得志的嘴脸

你莞尔一笑

判官一甩袖子，狠狠戳了戳你的脑袋

判官两脚一伸，瘫在椅子上叹了口气，颇为头疼

判官剜了你一眼

你堆上笑脸给他锤着腿

你的大脑飞速旋转，极快地消化了判官此话的隐藏信息。接着你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

判官又叹了口气，是默认了。

那就是了，为什么先生早早就死了，可是阿孟却从来没有见过他的魂魄。而且鬼差忘记前尘往事，也说得通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来找过阿孟。

你向来不太懂这个问题，虽然从前喜欢的人不少，但从来配不上一个“爱”字。

你正被先生的为爱奉献的精神所感动，就听判官来了这么句吐槽，仔细想了想，

判官打断你，好像想起来了这么两个人，他了然地点点头，又捋捋小胡子

你呆滞整整一分钟，才仰天长啸

判官一记冷眼，你登时闭了嘴。

本分交加地再度乖巧捶腿问道

判官皮笑肉不笑地道

判官勾勾手，你立刻凑了耳朵上去，只听判官像模像样地在你耳边低声道

毫无意外，判官老头收到了你一记眼刀。

你点点头，颇为遗憾起了身

别人就算了，现在他对沈巍过敏，一丁一点都不想再惹到那位！

判官再一招手，你附耳上去，这一次你真的要暴走了

好容易从天雷滚滚的情绪里缓过来，你犹豫道，

判官一挑眉，将你的小心思洞察彻底。其实这是本来也跟他没什么关系，俗语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呢。如今有人愿意善结他倒是乐不得。

再说了孟婆是谁？那是地府亲闺女！

那十殿阎王二十年一换届的没什么感情，他可是看着孟婆那丫头一点点长大的，又怎么能不希望看到她得到幸福？

判官意味深长地道

你的嘴角越扯越大，既得了判官的默许那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你这回是发自内心对判官感谢

你临近殿门口又转了回来，你朝着判官九十度鞠了个躬，行了一个极为滑稽的礼

判官笔划破长空飞砸在大门上

等到殿中无人，判官才抖抖精神的小胡子，短腿跨出去跨回来，嘴里咿咿呀呀念叨着不知哪朝哪代的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