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星空灯后,沈巍又足足消失了两天。有时候你甚至是想,是不是自己太厚脸皮了,连人家故意躲着他都看不出来。无奈新身份证还没到,签不了房租合同的你只能继续厚脸皮挺着。
今天是你三千年的忌日。
刚刚过了零点,大雪下的龙城寂静得可怕,这样的大冷天,连鬼都懒得出来作怪。由其对于你这样怕冷的老鬼来说,一年里面起这么一天早就够了。
“咚咚咚~”
几经反转后,床上睡得酣畅淋漓的母蛇终于不耐烦地开了灯,屋子传来了拖鞋蹭地板的声音:

哪个杀千刀的?大半夜的敲什么?
祝红推开门,就见到面前一张被放大的鬼正朝着她不还好意的笑——正是你:
祝红,早啊!

然后你眼神一瞟,看见了祝红正穿着极其性感的丝绸睡衣,惊叹了一句:
哇哦,原来你在家穿这样啊?


老娘自己家睡觉,你管我穿什么样呢!

小姑奶奶,到底什么事啊?
虽然知道有点难为人,但是……

你极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把手提的一大包黄纸亮在祝红面前:
你可以给我烧点纸钱吗?


……
祝红一下子就精神了呢!
十分钟后,只见裹得像两个熊的女人正蹲在马路十字路口,一人一张一张烧着黄纸,一人正抱着一沓子在旁边兴奋地看着……说不出来的诡异场面。
祝红一边烧一边叹气:

这还是第一次,有鬼在旁边看着我给她烧纸,我这人生也算长见识了!话说你又不是摸不到,你就不能自己来吗?
唯有过了活气的钱地府才肯收呢,要不我可不自己来了!本来打算的是去找郭长城,但是我怕那孩子一激动再给自己抽过去,那我罪恶可就大了!

祝红笑出了声,可以想象当郭长城知道了自己认识许久的朋友居然是个鬼的脸色,

小郭就是胆子小点,其实要是知道你那些事,没准还得天天像照顾自闭症儿童一样来关照你。
那更别提了,我可不想被当成国宝……别人越对我好,我这心里压力越大!

多来点多来点,姐最近穷的很


你要阴间的钱做什么?
当然是买孟婆汤了!


孟婆汤还得用钱买吗?难不成等我老了没了那天,临死之前也要给自己烧一把纸钱?
不用不用!一般人喝汤不花钱,唯独是我得按碗计数,因为我喝的多……非常多……


老娘又长见识了!
等到怀里的纸都空了,祝红终于起来跺跺自己蹲的发麻的蛇尾巴。你小包一跨,冲她摆摆手:
谢谢你啦,等我从冥界回来请你吃烤全羊!

祝红吞了一下口水,

那我可记着了,不许赖账?
放心啦

你小步跑着跑着,消失在了一个黑洞里。
黑洞的另一头,便是黄泉孟婆庄。
阿孟!阿孟!

你像是打了兴奋剂,推开破败的大门就朝着里面那幢二层小楼大声嚷:
阿孟!你想我了吗?

一记极其有韵味的嗓音从楼上传了出来:

离着二里地就听见你像只鸭子一样乱叫,真是想也不想了。
你看见从那楼梯上下来了一位身着大红绣牡丹开叉旗袍、手持长柄烟斗、披着毛绒披肩的女子,像刚从民国时期的画报里走出来一样。
孟婆涂着红指甲的纤纤细手朝着你一伸:

钱呢?
你嘟起嘴,把满包的冥钞塞到她手上,很是不满:
一见面就是钱,你就一点情分都不讲?


我这庄子日日千人万人过一遍,每天看的除了人就是人,哪里有的闲空去想你?
钱可是足了,我那汤呢?


放心吧,我这别的没有,汤管够。
然后你只见本还是仪态万千的孟婆竟单手轻飘飘地拎了一个半人高的酒坛子过来……
小场面小场面,你不知看了多少回了!
孟婆汤,也作孟婆酒。
你想汤便是汤,想酒便是酒。
若是苦大情深,当成一碗忘情水也是没问题的。
你极其嫌弃地舀了一勺又倒回去:
我说你怎么就拿这糊弄我?去年喝的威士忌呢?那酒瓶子被你抵房租了?


一年这些人,属你事多!不过就是换了包装,都是换汤不换药的,你还逮着了!
孟婆把酒坛子拎回去,又从架子最里面掏出来两瓶五颜六色的酒,那酒确实像极了阳间的。
我就盯瓶子!瓶子不一样我就觉得味儿也不一样!

你利落地单手劈落瓶盖,调整好坐姿,问那孟婆:
准备好了吗?

孟婆也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了一只精巧的怀表:

你可快点吧,一会到了点上了工,怕是要好多人围观你耍酒疯了!
真有意思!我怎么可能耍酒疯?

你不屑地嘟囔一句,然后暗自里打开了那压抑许久的痛苦累积库。
孟婆见你先是神情扭曲了一下,继而自顾自灌了一大口酒,然后整个人就变得平静且茫然了。
孟婆在你喝酒的一瞬间,低头看了一眼怀表的时间,默默记下了数字。
好一会儿,你的神志渐渐清明,你眨眨眼,压着又开始不断上涌的痛苦,问:
这回顶了多长时间?

孟婆抽抽嘴角,脸上说不清的颜色:

很不好,刚过十分钟……其实我一度怀疑你是来砸场子呢,别人喝一口能忘一辈子,你怎么越来越能抗了?
我还想说你这破玩意越来越能偷工减料了呢!明明去年还能坚持半个小时呢!

你这卖的假酒吧,把姑奶奶钱还我!


想的美!

进了我口袋里的钱还能往外吐?阎王爷来了都不好使!你快找个清净的角落待着吧,一会别影响我开业!
岂料你双脚往桌上一搭:
黑心老板娘!我今儿还就在这不动弹了!

孟婆也不理你,只自己去亮了门牌:

你爱在哪在哪,反正我要上工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一会鬼来鬼往的,丢得又不是我的脸!
她一回头,发现坐在那儿的你又是茫然之色。感情她刚才的你根本没听!
孟婆叹了口气,随手褪了自己身上的毛绒披肩扔在了你身上。

倒霉丫头,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呢?
果不其然真叫孟婆说对了,你的孟婆酒喝的太多,当真耍起了酒疯。
那一上午,来往的鬼差,不断涌进来的小鬼,皆遭了你的折磨。
因为你耍起酒疯就是:又哭又闹又打人……不,打鬼!
孟婆愁的抚上额头,她倒想问了,她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怎么摊上了这么个祸害?
一天下来鬼流量大打折扣,她那好处费收的少得可怜。
一直到了阳间时辰八点多,你终于发泄的差不多了,你悠悠转醒,就见孟婆坐在对面恶狠狠地瞪着你,一旁的还有刚被你打过的,正在这里等着你醒找你算账的某位鬼差。
呵呵呵呵呵,你这么瞪着干嘛?

早上好啊鬼差大哥!

孟婆拾起地上滚落的酒瓶子,没好气道:

早什么早?真不知的我这酒被你霍霍多少!败家子!
那鬼差无语地转过头,给你看了眼他高帽子下露着的一个黑洞:

我不过护送个新魂路过,你这酒瓶子倒是长了眼睛?这么多鬼你怎么偏偏砸中了我?
你已经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这里是地府,再地缝的话,估计你只能去大不敬之地赎罪了。
对不起啊鬼差大哥,那怎么办,要不我赔给你点钱?

那鬼差冷笑一声:

钱?你浑身上下还有钱吗?
你眨眨眼,妄想萌混过关:
那你说怎么办?我这要钱没钱要色没色,要不然我把我孟婆姐姐许给你做压寨夫人算了?

话音刚落,你便发现那鬼差大哥的惨白脸居然有一丝泛红?
有猫腻!
孟婆一个账本飞了过来,差点砸中了你的头。

你自己捅的窟窿你自己填,平白无故扯在我身上做甚?
你把账本恭恭敬敬还回去:
开个玩笑你看你!人家鬼差大哥还没嫌你呢你急什么?

鬼差大哥定是瞧不上我这凶悍姐姐吧?


孟婆姿色为地府之首,追求者怕是都要从这门口排到三生石,又岂是我等能配得上?

听听,人家夸我呢!
你内心:“你个缺心眼的那是夸你?那是喜欢你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