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滑过第五个年头,顾阳收到了高中同学群里的一条喜帖——楚星要结婚了,新娘是南京一所中学的数学老师,温温柔柔的姑娘,和楚星站在一起,眉眼间都是契合的安稳。
喜帖是电子档,红底烫金,照片里的楚星穿着西装,眉眼温和,牵着新娘的手,笑得坦荡。顾阳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楚星的脸,像从前无数次在心里描摹他的模样,最后只是轻轻点了个赞,在群里敲了一句:“恭喜。”
婚礼定在南京的深秋,秦淮河畔的酒店,顾阳特意调了班,提前一天坐高铁过去。没有和其他同学结伴,就一个人,背着简单的包,手里拎着一份准备了很久的礼物——一对亲手雕刻的桃木平安扣,刻着简约的纹路,是他翻遍古籍,照着古法雕的,磨了整整半个月,边角圆润,带着淡淡的木香。
婚礼当天,酒店里满是红绸和喜字,宾客熙攘,欢声笑语。顾阳站在角落,看着楚星牵着新娘走过红毯,听着司仪念着温馨的誓词,看着楚星给新娘戴上戒指,低头吻她的额头,动作温柔,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那一刻,顾阳心里很平静,没有酸涩,没有遗憾,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像风吹过湖面,起过涟漪,最终又归于平静;像高中那年的雪,落过,融过,终究成了岁月里的一抹印记。
仪式结束后,楚星陪着新娘敬酒,走到顾阳这一桌时,脚步顿了顿。他看着顾阳,眼里有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抹温和的笑:“你来了。”
“嗯,恭喜。”顾阳站起身,把手里的平安扣递过去,“一点薄礼,祝你们平安顺遂,岁岁年年。”
楚星接过平安扣,指尖触碰到桃木的温度,低头看了看,抬眼看向顾阳,声音轻轻的:“谢谢你,顾阳。”
新娘也笑着和顾阳道谢,眉眼温柔,落落大方。
顾阳笑了笑,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酒:“好好过日子。”
就这五个字,道尽了所有的惦念和祝福。
敬酒的队伍往前走,楚星回头看了一眼顾阳,他依旧站在角落,看着窗外的秦淮河,背影挺拔,像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坚守在自己的世界里,温柔而坚定。楚星捏了捏手里的平安扣,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有感激,有惦念,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最终都化作了一句无声的“谢谢”。
婚宴过半,顾阳悄悄离开了酒店,没有和任何人道别。他走到秦淮河畔,深秋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清清爽爽。河面上的游船亮着灯,光影摇曳,像极了多年前,他和楚星并肩走在湘江边的夜晚,那时的风,也是这样的凉,那时的他们,还是年少的模样。
他掏出手机,给楚星发了一条消息:“婚礼很圆满,新娘很好,你要好好的。我先回长沙了,不用送。”
没过多久,楚星回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保重。”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顾阳看着那两个字,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走向高铁站。高铁缓缓驶离南京,窗外的风景渐渐后退,秦淮河的灯光,南京的梧桐,都慢慢消失在视线里。顾阳靠在窗边,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高中时的前后桌,传过的纸条,擦过的黑板,天台的风,雨天的伞,湘江边的约定,长沙到南京的高铁,诊室里的薄荷香,休息室里的白粥……
这些画面,像一部老电影,慢慢播放,最终定格在楚星婚礼上的笑容里。
回到长沙后,顾阳依旧过着规律的生活,坐诊,开方,扎针,偶尔和朋友小聚,依旧单身,却活得从容而自在。他的诊室窗台,依旧摆着薄荷罐,只是不再是楚星寄来的,而是他自己在阳台种的,清冽的香气,依旧能让他想起那个少年,只是再想起时,心里只剩温暖的惦念,没有了年少时的心动慌乱。
楚星也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和新娘过着平淡而温馨的日子,偶尔会想起顾阳,想起高中时的点点滴滴,想起长沙的湘江,想起那罐陈皮,想起那对桃木平安扣。他会把平安扣放在家里的梳妆台上,和新娘的首饰摆在一起,偶尔看着,会和新娘说起自己的高中,说起那个在长沙的、温柔的中医朋友。
长沙的湘水依旧日夜流淌,南京的秦淮依旧光影摇曳,高铁四个小时的距离,依旧连着两座城市,只是再也没有了彼此奔赴的理由。
他们的故事,没有轰轰烈烈的结局,没有破镜重圆的甜蜜,只有一场平静的婚礼,一句简单的祝福,一次默默的离开。
就像所有的青春一样,有过心动,有过欢喜,有过隔阂,有过错过,最终都在岁月里,化作一抹温柔的痕迹。风过留痕,雁过留声,而他们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了最纯粹的年少时光,留下了最温柔的惦念,然后各自安好,奔赴属于自己的黎明。
从此,山高水远,岁岁年年,愿君安,愿吾安。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