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卷着梧桐絮飘进教室,粘在顾阳的练习册上,也粘在楚星摊开的数学卷上。距离分科填报只剩一周,教室里的倒计时牌翻到了“7”,空气里除了备考的焦灼,还藏着少年们未说出口的不舍——顾阳和楚星的相处,依旧是打打闹闹的日常,却多了些藏在细节里的小心翼翼,甜蜜掺着细碎的摩擦,像颗裹着糖霜的山楂,甜里带酸。
顾阳还是坐在楚星身后,晨读时总爱用笔尖轻轻戳楚星的后背,等楚星回头瞪他,就把自己背不熟的文综知识点递过去:“楚星学霸,这个历史时间线帮我顺一遍呗?”楚星嘴上嫌弃“你文科生还记不住这个,笨死了”,却会停下手里的理科刷题,转过身来,用红笔在他的笔记本上勾勾画画,把繁杂的时间线拆成简单的短句,末了还会敲一下他的脑袋:“再记不住,下次擦黑板你全包。”顾阳捂着脑袋笑,趁楚星转回去,悄悄在他的后背贴了张写着“学霸饶命”的便利贴,看着楚星发现后无奈又好笑的样子,偷偷乐上一整节课。
晚自习的擦黑板任务还在继续,楚星依旧是主力,顾阳总爱凑上去搭把手,却总笨手笨脚地把粉笔灰蹭到楚星的校服上。楚星也不恼,只是捏着他的手腕,把黑板擦塞到他手里:“笨手笨脚的,站旁边看着,别添乱。”顾阳乖乖站着,看着楚星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他手腕的温度,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薄荷味——楚星的妈妈依旧在阳台养着留兰香薄荷,他的校服上总沾着这股味道,顾阳偷偷把自己的校服和楚星的挂在一起,第二天穿上,衣服上也沾了浅浅的薄荷香,像偷藏了一份独属于两人的秘密。
甜蜜的日常里,也藏着细碎的摩擦。文理的思维差异,成了两人偶尔拌嘴的由头。顾阳抱着文综卷子感慨“历史的浪漫是理科生不懂的”,楚星就会举着数学卷怼回去“数字的逻辑才是最严谨的,你们文科全是主观臆想”;顾阳熬夜背诗词,趴在桌上打瞌睡,楚星会把冰凉的指尖戳在他的脸颊上,催他“别睡了,明天分科模拟考,考差了又要哭鼻子”,顾阳揉着眼睛恼羞成怒,拍开他的手:“你理科生懂什么,这是沉浸式背书!”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却又会在下课铃响时,楚星默默把温好的牛奶递到顾阳手里,顾阳把剥好的糖塞进楚星的掌心,别扭地别过脸:“看在你帮我顺知识点的份上,赏你的。”
还有一次,班里组织模拟分科后的课堂体验,顾阳去了文科班的试听课,楚星去了理科班。那天午休,顾阳兴冲冲地跑回原教室,想和楚星分享文科班的趣事,却看到楚星和理科班的同学围在一起讨论竞赛题,笑得眉眼弯弯,那一刻,顾阳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好像第一次发现,楚星在理科的世界里,那样耀眼,那样自在,而自己,似乎快要追不上他的脚步了。他默默站在门口,直到楚星发现他,招手喊他:“顾阳,过来看看这道题,超有意思。”顾阳走过去,看着满纸的公式,却一句也听不懂,只能笨拙地摇头,楚星看出他的低落,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文科有文科的好,你以后肯定是文科状元。”可顾阳却听出了话里的距离,那天下午,他第一次没有主动和楚星传纸条,楚星回头看了他好几次,他都假装低头看书,直到放学,楚星拽住他的书包带:“你闹什么脾气?”顾阳抿着嘴,憋了半天:“我觉得……我们以后可能真的不一样了。”楚星愣了愣,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和从前一样的温柔:“傻不傻,不一样又怎么样,还能不是朋友了?”
那句“朋友”,像根细针,轻轻扎了顾阳一下。他抬头看着楚星,想说“我不想只做朋友”,却终究没敢说出口。初夏的晚风卷着燥热,吹在两人脸上,楚星的眼底映着夕阳,温柔得不像话,顾阳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化作了一句:“那你以后,不许忘了我。”楚星笑了,点头:“不忘,肯定不忘。”
分科填报的前一天,是周末,学校放了假。顾阳约楚星去学校附近的江边散步,两人并肩走在江堤上,脚下是软软的青草,耳边是江水拍岸的声音。顾阳踢着小石子,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我选文科,历史政治地理。”楚星“嗯”了一声,声音轻轻的:“我选理科,物理数学化学,早就想好了。”顾阳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文科班也挺好的。”楚星也停下,看着他,眼底带着认真:“顾阳,我喜欢理科,就像你喜欢文科一样,这是我们各自的路。”顿了顿,他又说:“但路不一样,不代表我们会走散。”
顾阳看着他,心里的不舍翻涌上来,却又觉得楚星说得对。他想起从前的点点滴滴:开学时的奶茶少年,晚自习的纸条,雨天的伞,后背的爱心,天台的风……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心动,早已刻进骨子里。他吸了吸鼻子,伸手牵住楚星的手,和从前打闹时的触碰不同,这次的牵手,温柔而坚定。楚星的手微凉,却很稳,轻轻回握住他的手,两人就那样牵着,走在江堤上,初夏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分不开的藤蔓。
“楚星,”顾阳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不管以后我们在哪个班,不管以后离多远,我都喜欢你。”
楚星的脚步顿住,转头看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看着顾阳泛红的眼眶,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知道。顾阳,我也一样。”
这是两人第一次坦诚心意,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简单的话语,却胜过千言万语。初夏的风卷着花香,裹着两人的心跳,江水拍岸,像是在为他们祝福。他们知道,分科之后,教室会隔一条走廊,课程会天差地别,晚自习的时间会错开,见面的次数会变少,但此刻的心意,无比坚定——他们以为,只要彼此喜欢,就没有跨不过去的距离。
只是那时的他们,还太年轻,不知道青春的分岔路,一旦踏上,就会被时光和距离推着往前走,那些年少的心动,终究会在岁月里,经历更多的考验。
分科填报那天,顾阳在选科表上郑重地写下“历史+政治+地理”,楚星写下“物理+生物+化学”。两张表格,被老师收走,放进不同的档案袋,像两颗被风吹向不同方向的星星,在各自的轨道上,继续闪耀,却也开始了漫长的、隔着距离的陪伴。
文科班在三楼,理科班在五楼,隔了两层楼,一段楼梯,却像是隔了一个世界。顾阳的晨读变成了诗词和政论,楚星的晨读是公式和定理;顾阳的课桌上堆着厚厚的文综五三,楚星的课桌上是数竞题库和物理实验报告;顾阳的晚自习在九点结束,楚星的晚自习要到十点半。他们偶尔会在食堂碰见,会在楼梯口擦肩,会在月考的红榜上看到彼此的名字,却再也没有机会,像从前那样,传一张纸条,擦一次黑板,在晚自习后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但顾阳的笔记本里,依旧夹着楚星帮他画的历史时间线;楚星的笔袋里,还装着顾阳塞给他的水果糖;顾阳的书包里,依旧藏着那部还没买的CCD的存钱罐,楚星的书桌里,早已偷偷留了一张空白的纸条,等着以后,再写给顾阳。
夏风渐盛,梧桐絮落了满地,青春的分岔路,终究还是踏上了。他们以为的来日方长,却不知道,那些藏在夏风里的甜蜜和约定,会在后来的时光里,被距离和忙碌,磨成细碎的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