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雾里看花

船只缓缓的在水中行着，江上雾蒙蒙的一片，隔着一丈之远便看不清事物了。

魏无羡盘着腿坐在船舱里，丢了颗花生米进嘴里，探头出去瞧了一眼。

魏无羡“啧，这雾……也忒浓了些！”

蓝忘机平静的看着波澜不惊的江面。

蓝忘机“反常。”

魏无羡“对！这俗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雾，怕是不简单。”

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魏无羡“哎，蓝湛！他们人呢？”

总督与魏无羡一干人等并未乘同一艘船，船只太小，载不下那么多的人，便分成了两路人马。

先前，另一只船一直在前面不远处飘着带路，而魏无羡这只船则不紧不慢的跟着，拿魏无羡的话来说，就是不冷不淡，不远不近。

但现在，那只船已不见了踪影，江面上干干净净的，连棵水草都没有。

魏无羡“安静，太过安静了。”

他小声念叨着，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和蓝忘机二人。魏无羡仔细一想，乐呵了，这样也挺好。

蓝忘机忽然起身，撩开帘子，出了船舱。魏无羡见了，忙跟上前去。

到了船板上，魏无羡这才发现诡异之处。船夫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无影无踪，独留下一只竹篙倒在地上，还带着些水渍，打湿了船板。

魏无羡“啧，难怪这船夫忽然安分了，一声不吭的。”

自他们上船起，这船夫就十分热情的扯着嗓子给他俩介绍千临，把千临夸的只有天上有地上难得见。不过要多亏了他的热情，不然他们恐怕没这么早发现。

蓝忘机望着远处的雾气，眉头紧锁。

雾气里竟透着森森的鬼气。

魏无羡见他看的那么认真，也扫了一眼，就笑嘻嘻的勾上他的肩，吊儿郎当的说。

魏无羡“这可不是我弄得啊！别看了，蓝二哥哥！”

他拽着蓝忘机的衣袖，晃啊晃的。

魏无羡“这就是个幻境，都是假的。别看了，要看的话看我好不好？”

蓝忘机闻言转过头来，看着魏无羡，琉璃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不解。

蓝忘机“为何？”

魏无羡瞧着蓝忘机这个眼神，登时笑的乐不可支。哎哟，蓝湛这个样子，怎么那么可爱啊！

魏无羡“简单的很，看船。”

蓝忘机扫了船只一眼，并无异常。

魏无羡抱着胳膊，晃悠到船前方，指着水面。

魏无羡“你看，这水毫无波纹，这说明船根本不在动，但我们所能看到的却是船周边的景色在发生变化，我们自己也无意识的认为船在走，这就是问题所在。而且船夫嗓门那么大，要被掳走了还不得叫破喉咙，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蓝忘机“嗯，如何破解？”

魏无羡“这我怎么知道？迷阵也不是我设下的，按道理来说，找着阵眼就行。”

但是阵眼在哪？这是个问题，这江上除了雾就是这只船，应该是在船上吧，总不能藏到雾里去了，魏无羡心中暗自琢磨着。

蓝忘机倒是行动迅速，已经沿着船舱仔细搜查起来了，魏无羡也不急不慢的查看着，只是眼睛时不时地看向浓雾。

这雾里透着鬼气，这就很耐人寻味了，放眼仙门百家，没有一人修鬼道，但又不是他自己设的，这只能说明有人也修了鬼道。不对，不一定，不一定是修鬼道，像温家那样炼傀儡也可以，但这样的话，就得有阴铁。

阴铁……

魏无羡的眸色又深了几分，脑子转的飞快，手上也不停着，挑挑拣拣的翻弄着船舱里的物件。

蓝忘机搜查完向魏无羡走了过来，两人一碰面，眼神交流了一下，便知晓都没有发现。

这只船没有异常，那只能是在雾里了。

魏无羡有些头疼，这人也真是，藏个阵眼还藏到雾里去了，太缺德了吧。虽然要是自己，八成也会这么干。

魏无羡“去看看？”

魏无羡下巴微抬了抬，示意去雾里探探。

蓝忘机“……”

魏无羡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这雾遮挡视线，里面吉凶未测，也不知会有什么。若是这雾再浓些，他面前离着半丈就算站了个人，他也看不见。

魏无羡“好了，别担心了，蓝湛，这不还有你吗？我俩待一起，注意别分开就行了。”

蓝忘机虽心中还是有些不安，但眼下的情况容不得他纠结，也只能如此，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魏无羡“蓝湛，你带我一个呗？”

蓝忘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魏无羡不能御剑，眼中闪过一丝悲伤。

魏无羡也没再多说，干脆利落的上了剑。这件事情无论过去多久，他都不可能真正的放下，即便是他自愿的，即便无法挽回，这就是个疙瘩。但魏无羡也没太在意，疙瘩就疙瘩吧，也没大问题。

两人乘着剑飞向雾中，视线越来越不清晰，魏无羡肉眼可见的一切范围内都只有浓浓的白雾，他微蹙起眉，这个雾里的气息让人很不舒服，像是百年不见天日的尸体带着的腐朽的气息。

魏无羡“小心！”

魏无羡猛的拽过蓝忘机的身子，躲过了一击。

方才有黑气攻击，这东西魏无羡再熟悉不过了，怨煞之气，可惜已经有主了。先来后到，魏无羡也无法掌控它。

黑气越来越多，萦绕在周围，还时不时的攻击几下。

这附近的怨气都已经有了主，魏无羡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没有军队，他顶多算是个拳脚稍好些的普通人。想到这儿，他的脸色苍白了几分。

忽然一个人影闪过，蓝忘机立刻御剑追去，但这影子却是稍纵即逝，根本追不着。

绕了半晌，黑气倒是兴奋了起来，上蹿下跳的蹦跶着。

魏无羡心中暗道不好，这是在催发它的凶性。

魏无羡“蓝湛，别追了，快找阵眼。”

蓝忘机“好。”

但此刻为时已晚，黑气彻底躁动了起来，不由分说的发动攻击，凶猛而又快速。

二人迅速陷入了被围攻的困局。魏无羡一边用笛子挡下一击，一边感慨着，这黑气没完没了，散了又聚，他现在忽然能理解仙门百家为何如此痛恨阴虎符了，确实，太凶狠了。

就他这一晃神的功夫，黑气又多了几缕。

魏无羡“蓝湛！”

一道黑气趁蓝忘机不察，直击后背，速度极快，蓝忘机听见喊声立刻闪身要躲。

不行，来不及了！

魏无羡眼看着蓝忘机就要被击中，伸手猛得一拽，把他拉到身边来，黑气堪堪擦着发丝打了过去，有惊无险。

魏无羡刚松了一口气，就察觉不妙，方才用力过猛，现在重心不稳，他身子晃悠着，就要掉下剑去。

蓝忘机登时拉了他一把，但不巧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黑气更兴奋了，好像找到了什么东西，一股一股的铺天盖地的向魏无羡砸来。

魏无羡顿觉不妙，蓝忘机还紧紧的抓着他的手不放。

不行，这样下去，两个人都得完。

魏无羡猛的用力，甩开了他的手，整个人登时失了重心向下跌去。

蓝忘机“魏婴！”

魏无羡“别跳！”

魏无羡“我待会去找你……”

蓝忘机的手不自觉的攥紧，想要跟着跳下去，但又思及魏无羡的话，止住了。

魏无羡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的消失了，黑气也仿佛得到了安抚，不再攻击，慢慢散去。

周遭再次归于一片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