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号那天雨下得很大。
哗啦啦地刺在田柾国的身上，心上。
寒冷至极。
田柾国摸了摸左胸口，那地方仿佛淬着毒，密密麻麻泛着疼。
突然前面一道光影，仿佛有人走来。身影像极了田柾国所期待的那一个。但仿佛又远去了，化作一阵烟，被雨打碎。
连同田柾国眼里最后一道光——
瞬间堕入黑暗。
“怦怦——”“怦怦——”
心脏骤然紧缩，田柾国眉心皱起，最后不甘地笑了笑。
“金泰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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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泰亨。”
“长得还挺好看，你几班的？”
“诶，没别的意思，这姓名牌又不是个宝贝，看一眼都不行啊…？”
“我叫田柾国，想拿回这个来楼上三班找我吧。”
“我发现金薇薇这个名字还蛮适合你的。”
“你是害羞了吗？诶别动手呀——”
“你这么可怜的吗？那以后我来疼你吧。”
“你别哭……”
“够了，只是没有感觉了。”
“没有，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你。”
“那真的是你做的？！”
“金泰亨！！！”
……
人死后会是什么样的？
自古都说好人上天堂，恶人下地狱。
田柾国觉得自己应该下地狱。
他从不信佛，可他觉得他应该不得善终。
他害死了一个人，也害死了他自己。
黄泉之路上想必也遇不上他，他应当是早起了天堂的。
死都见不上一面，果真是不得善终。
田柾国迷蒙地想着，他意识居然还在吗。而且空灵的脑海里似有声音传来。
“国哥昨天是又熬夜打游戏了吗?怎么会睡这么沉……”
“诶快叫醒他呀，黄脸婆要发火了。”
“发就发呗，又不是第一次了，国哥起床气好像更恐怖吧？”
“可他昨天不是还说要我们监督他么？”
“天知道这次能坚持多久…要叫你叫，反正我不叫。”
嗡嗡的，好吵。田柾国皱了皱眉。
“田柾国——”一道尖锐的声音刺着耳朵。
“哎国哥快醒醒！”
啪嗒一声，脑门被什么击中了。
“田柾国！！”
吵死了。
趴在桌上的田柾国不耐地睁开眼，便被左边窗外的阳光弄得一整眩晕，眼球慢慢聚焦着，逐渐看清了现在的状况。
讲台上怒气冲冲的女人，四周望过来的好奇、看戏、戏谑的视线……
他这是在一间教室里？
田柾国有些发楞，直到右边袖子被人拽了拽才回过神来。
“柾国，老师叫你呢！你昨天又熬夜打游戏啦？”
低下头眼前是一张好奇的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脸。
嗯……有点熟悉。
老师？田柾国转头看向讲台上的女人，一根粉笔飞了过来，他侧身轻轻一躲，危险地眯了眯眼，想必刚刚就是这东西打醒了他。
英语老师见他躲过更加生气:“睡觉又开小差，你不想上我的课是吧？是不想读书了是吧？？你父母送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让你睡觉的？还是说你对我有偏见？？让你站起来你聋了吗？！”
田柾国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本能地回答道:
“不好意思，刚刚真的没听见。”
他是真聋了，耳朵嗡嗡的，现在才听得到。
四周的人却是一副早已习惯了他顶嘴的模样，听见他的回答都低声笑了起来。英语老师捂了捂心口，手指着外面，叫他赶紧滚出去。
正合他意。田柾国也想整理一下自己的脑袋，于是麻溜地就滚出去了，还顺带关上了门。
门隔绝掉了最后一句咒骂和哄笑，田柾国伸了个懒腰。
走廊的窗户外是一片蓝的过分的天，纯净安谧，伴随着夏季特有的蝉鸣，田柾国恍然地发起了呆。
“呼——”
是梦吗？
居然莫名奇妙回到了高中。
他梦见过几次这个场景，那是后来他痛苦难安，绝望无际时最怀念的时光。没有内心煎熬，没有仇恨矛盾。
但他也从来没有梦见过金泰亨。
他最思念的，最煎熬的，最矛盾的，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梦中。
是报应吧。
……
死了还会做梦？他想回到过去想疯了吧。
田柾国突然想起曾经有人问他:
“如果可以重来，你还会去招惹他吗？”
当时的答案是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
但他现在的回答是肯定的。
他太想他了。他还想看看他，自私地想再认识他一次……
即便还是是灯枯油尽的结局，但这次，他想陪着他。
让他快乐，让他幸福，让他在二十七岁戛然而止的生命再次鲜活起来，不要再为自己难过，为自己痛苦……甚至为他死去。
田柾国闭紧了干涩的眼。
如果能见到他，他会为他护航。
直到这个梦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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