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掠过青岩镇外的油菜花田,掀起一片金色的海浪。
夏南川蹲在田埂上,校服裤腿沾满了泥土和花粉。
他第三次调整焦距时,汗水已经顺着鬓角滑到下颚,在相机屏幕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水花。
取景框里,那个穿浅蓝色衬衫的男人正在调试三脚架。
阳光从他的指缝间漏下来,在后颈投下细碎的光斑。
夏南川屏住呼吸按下快门,“咔嚓”一声惊飞了藏在花丛中的麻雀。
白屿拍到满意的作品了?
带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时,夏南川差点把相机扔出去。
他抬头看见一双含笑的桃花眼,阳光在那人的睫毛上跳跃,像是撒了一把碎金子。
夏南川我拍的是花。
夏南川把相机藏到身后,鞋跟碾碎了一朵油菜花。
花汁染黄了他的白球鞋,像一道拙劣的涂鸦。
白屿是吗?
男人蹲下身与他平视,这个动作让他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白屿可你的镜头角度明明是俯拍。
他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白屿白屿,自由摄影师。你呢,偷拍惯犯?
夏南川盯着名片边缘的咖啡渍没接。
远处传来第四节下课铃声,他猛地站起来,花粉从裤管簌簌落下。
白屿却比他更快,长腿一横挡住去路。
白屿至少让我看看作案证据?
液晶屏亮起的瞬间,白屿愣住了。
画面里他弯腰的弧度与花茎的曲线完美重合,衣摆扬起的褶皱里藏着半道彩虹。
这绝不是菜鸟能捕捉到的构图。
白屿青岩高中的?
白屿翻转相机看到校牌挂绳。
白屿那我该叫你学弟。
他故意把尾音拖长,如愿看到对方耳尖泛起血色。
夏南川夺回相机时,白屿瞥见他腕骨内侧的淤青,紫中带黄像隔夜的茶汤。
少年已经兔子似的蹿出去几米远,又突然刹住回头。
夏南川喂!你要是敢把照片发网上......
白屿想要原片的话。
白屿晃了晃手机。
白屿加我微信?
回答他的是田埂上飞扬的尘土。
白屿低头查看刚才匆忙拍下的背影,少年奔跑时后脑翘起的发梢,在夕阳里变成一簇燃烧的蒲公英。
暮色渐浓时,夏南川躲在教学楼拐角数相机里的照片。
第十七张是白屿弯腰时的侧脸,鼻梁的弧度让他想起父亲收藏的那尊希腊雕像。
快门声突然在身后响起,他转身看见白屿举着拍立得,相纸正缓缓吐出一张他的偷拍照。
白屿交换。
白屿把照片塞进他校服口袋。
白屿顺便告诉你,俯拍最适合拍花海中的孤树,平拍才适合拍人像。
他指了指夏南川的校徽。
白屿明天这个时候,我还在那片油菜花田。
最后一班公交车开走时,夏南川才发现口袋里除了照片,还有一管消肿药膏。
路灯下他展开那张拍立得,发现自己逃跑的背影在相纸上显得格外孤独,而白屿在背面写了一行小字。
你镜头里的世界,比现实温柔。
回到家,夏南川把药膏扔进抽屉,那里已经躺着三管同样包装的药膏。
窗外飘来饭菜香气时,他鬼使神差地打开相机,把第十七张照片设置成了壁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