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碧清冷的眼睛低垂,血从他额头一滴一滴滑落,爬过他浓密的睫毛,沾上他的眼珠,使他眼球被血色弥漫。
苏芩身上的命骨被挖出时,年长碧还以为再也无法通过命骨窥探苏芩的记忆,可他后来发现,苏芩的伤口,时间在那处是凝固的,苏芩被命骨所改造的状态还在,他竟然还能继续读取苏芩的记忆。
也能够,继续涂抹她的记忆。
而他将继续掩盖一切,就像他掩盖自己的那样。
可,为什么无法在读取苏芩的记忆?
即使他使用了息族族长之力,得到的却是拒绝之后疯狂的反噬。
正如他所说,只要苏芩捏碎珍珠,回到原来那个时空,一切都能恢复。
苏芩的伤口会消失不见,因为这个时空他来过很多次,这个时空并没有苏芩。
所以,这个时空对苏芩造成的伤害,在另一个时空也会不复存在。
没关系,回到那个时空,一切回到原样,他就能继续读取苏芩的记忆,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轰隆隆的雷声阵阵。
暴雨中闪电划过夜空。
苏芩揉了揉眉心,缓过脑中那阵剧烈的疼痛,她当即朝窗外大喊。
“小黑,回来!”
“很容易被雷劈的!”
小黑在大雨中游动,感觉干涸的皮肤都滋润了很多。
苏芩发现小黑没喊回来来,一楼的房门突然笃的发出沉闷厚重的声音被推开了。
陆陆续续走出来苏芩熟悉或陌生的人。
有之前那个时空遇见过的司机何叔,有保姆陈姨,有修剪绿植的王叔,原来他们晚上也住在这里,除了他们还有许多没见过的人,有男有女,年轻的,年长的都陆陆续续走到了雨中。
小黑在雨里游着,它抽空回神看了一下苏芩,萨麦尔先是给了苏芩想要的阳光,然后又为她下了一场雨。
小黑有一种预感,跟着苏芩迟早会见到萨麦尔,它于是更高兴的玩起水来。
而苏芩则是看着翟怿也走到了雨中,翟薄荷紧随其后,他们一点也不怕天空中轰鸣的雷鸣,反而站在雨中非常享受的抬起了头。
翟薄荷看到了在楼上观察他们的苏芩,还顶着大雨对她抛了个媚眼。
苏芩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享受得松活筋骨,慢慢的男士们裤子掉了,苏芩还没来得及捂眼,就见男士们的一条美人鱼尾把露了出来,在雨水中湿漉漉的流转着闪亮的光芒,而女士的裙摆下,也伸出了一条闪闪发光的人鱼尾巴。
他们表情看起来都很冷冽,只有鱼尾在雨水中摆来摆去,暴露了心中快乐的一面。
翟薄荷甚至拖着妖娆的鱼尾巴在雨水中转圈,雨水从她鱼尾上飞溅,洒到翟怿脸上,他只是无奈一笑,把脸上的水抹掉了。
苏芩见状忍不住偷笑了一下,然后她忽然意识到,所有人都出去淋雨了,只有翟阳,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苏芩急忙下楼,她走到刚刚客房前的大厅。
灯光大开,走过欧式的华丽沙发,她四处寻觅,甚至想去翟阳的卧室找他。
可眼角瞥过一个阴影,苏芩停了下来。
翟阳在沙发背后半跪着,他穿着一件墨蓝色的丝绸睡衣,一手捂住肩头,一手撑地,身子微微颤抖,额上冷汗津津。
似乎在承受什么极大的痛苦,苏芩见到他肩头抽动,唇色疼得苍白,瞳孔都张大了。
她慌得跪扑下,抱着翟阳的胳膊。
“你怎么了?翟阳?”
翟阳被唤了几声,视线才慢慢聚焦,他看着着急的苏芩,不想开口告诉她,肩头的伤口又撕裂,诅咒似乎被什么力量所搅动,从肩头的伤口处,疼痛蔓延至五脏六腑,像要硬生生把他撕裂。
他能感觉到这股撕裂般的力量是在寻找着什么,因为无法寻找到自己想要的,所以在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让他喉头一甜,但他使用咒语,将这股暴戾的攥取力量在身体中震碎,然后艰难的吸收。
刚刚才听到雷声,在惊诧之中,一股剧痛袭来,翟阳本来疼的几乎眩晕,翟薄荷只是照常用雷电之力把他揍了一顿,见他突然装死一动不动,以为他是照常使诈,没理他跑去淋雨了。
苏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紧紧的从右面抱住翟阳的胳膊,只关切的问他:“你那里不舒服,翟阳!”
她再一次用了萨麦尔的那个恢复咒语。
翟阳缓了缓,肩头那个伤口再次蹦开,但他很庆幸,他取的是一整面的人鱼皮,将伤口从肩头一整面粘贴到了腰际。
血大概已经淌到了腰际,但被牢牢的盖住了。
翟阳稳了稳心神,他微微侧过脸跟苏芩说。
“我没事,晚上吃太多了,胃突然有点疼,别用那个咒语了。”
“所有的咒语,都有冷却时间,你很厉害,竟然可以一直使用。”
可这样只是使他身上的伤口交替蹦开的次数双倍增加罢了,他有些哭笑不得,苏芩不治还好,一治还差点给他治得失血过多,几近昏厥。
“但是……”翟阳正色道:“苏芩……你要小心接近你的人。”
“你或许不知道,你对所有身上有着萨麦尔传承的人,都有着巨大的吸引力,无论这些人,身上背负的是萨麦尔的诅咒,还是萨麦尔的祝福……”
“就如我一样。”
翟阳毫无血色的唇勾起,“关键时候,不要管别人的死活,保护好自己。”
苏芩嘴唇一抿,她停下念咒,看向翟阳。
翟阳碧绿的眼珠颜色褪去,那变得银白色的眸子正专注的看着自己。
“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苏芩。”
“干嘛要伤害自己,去拯救别人呢?”
“如果你无法保护好你自己,我怎么放心你离开我身边呢?”
翟阳在体内碾碎的那些力量,变成一些模糊记忆碎片。
苏芩滚下楼梯头破血流的样子,
苏芩被硬生生砍开肩胛血肉模糊的样子,
或者,还有各种纷飞,被他无意间攥夺到的,
纷飞的大雪,鹅毛大雪,
街道冰封,少女躺在路灯下,后脑勺是蜿蜒的红色的小溪。
她毫无生机的脸,在月光下精致如一块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