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又同掌事嬷嬷谈起千秋节的事儿,我站在一旁也是无事。掌事嬷嬷使了个眼色,我便会意退下了。此时已是金乌西坠,月华初升。一弯残月挂在乌蓝的天幕上,清冷的光给闷热的夏夜增添了几分凉意。
我穿过长街回到了教坊司,一众女乐刚从流月阁归来。想必是为着演练千秋节的歌舞,方才耽搁到这时辰。各人脸上虽稍有倦意,但依旧妆容端丽,鬓发齐整并不曾乱了分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絮说着白日的事。时不时地推挤笑闹着。仿佛枝头开得极艳的一簇簇桃花,美得过于张扬了。只是这众人中独少了柳姬。柳姬的琵琶是最好的,往日的节庆宴席都不曾少了她。想是因为什么事耽搁了罢。
我回到里屋,坐了一会儿。柳姬仍旧没有回来。屋子里空落落的,一股淡淡的脂粉味混合着花香从窗外漫进来,时不时地有笑闹声在窗外响起。然而终于渐渐静了下来。偶尔还听得些步履声,想是尚有晚归的女乐。又不知过了多久,连步履声也没有了。窗外只剩下蝉鸣。而柳姬还没有回来。我等得有些倦了,妆都未卸,便往榻上躺了一躺。恍惚间竟做得了个清明梦。
梦中我只听得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在唤我,“清儿,清儿。”那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起来,快起来呀,再不起来可就迟了。”我被那声音拖拽着,恍恍惚惚地往前走。也不知走了多久。不知不觉地进了殿内。那殿上的匾额很熟悉,醒来却记不得了。我在殿内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那殿中装饰极为考究,却不见一个侍候的人。
我走到一组屏风后面。透过屏风间的缝隙,看见一个服色明黄的男子正同一个女子争吵。那女子一副妃子妆扮,容色极美。两人不知在吵些什么。按说我离得很近,甚至能听见殿外的滴漏声。却唯独听不见二人说话。其实也不是听不见,只是听得一片嘈杂,却没有一个字清楚。过了许久,我听得有些烦躁,便欲起身离去。却忽见那妃子妆扮的女子转身朝我走来。我虽在梦中,仍是惊骇万分。正欲闪躲,那女子却往旁处走了。临到殿外时,回头看了一眼。我惊讶的发觉她长了一张同我一样的脸。正待细看,窗外一声蝉鸣,梦便醒了。
醒来已是子时,窗外月色依旧。柳姬仍未归来。我匆匆卸去了妆容,梳洗一番。坐在榻上,揽镜自照。忽听得门外有些响动,还没来得及起身,掌事嬷嬷就走了进来。将一套簇新的宫装双手捧了递与我。我正自讶异,掌事嬷嬷便将那宫装放在榻上。一面道“明日妆扮得齐整些,在这儿候着。寻常的差事不必做了。”我刚想问些什么,掌事嬷嬷便转身出去了。
我望着那榻上的宫装仍觉得疑惑,打开来看了也说不上什么。只是料子比寻常的好些。此时满腹疑惑也只得藏在心底。便往榻上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