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列车

这里是重庆的夏天，街上都是穿短裤的人。

今天在火锅店吃火锅。

吃完火锅我就上了列车。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然后我发现我的短袖变成了长袖——在踩上火车梯子的一瞬间。

周围人声涌动——

"傻瓜，待在那里干嘛？"

"是的，拦住我了!"

"真是，为什么不赶紧爬上去……"

……

我回头注视着即使在大热天也还是一身长袖制服的乘务人员，对其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就赶紧上去了。

好像没什么不对劲，周围都是长袖。

找到座位了，蓝色窗帘靠窗的一个位置，桌面还摆着上个乘客的空矿泉水瓶子。

乘务人员收走了这个矿泉水瓶子。

我突然想摆上自己的。

然而我没有——另一位乘客率先摆上了矿泉水瓶。

我摊摊手——

已经是中午了。经过短暂的一段时间休息我感觉神清气爽，当然也有些无聊。

我坐在座位上看窗外，当然由于行李摆在头上的原因，我需要耳听八方。

外面的人已经走了，那位乘客已经走了，非常感谢他帮我看行李，以及——他忘了他的矿泉水瓶子。

我注意到桌子上另一位乘客忘记拿走的矿泉水瓶子。

还有半瓶水。

突然感觉有些口渴。

瓶子空了。

我明明还没喝。

我按下了服务铃。

红色的按钮，唤来了红色的安娜。

她穿着红色的高跟鞋向我走来。

我狠戾地望着她，非常勉强地咽下一句国骂。

克制，我要克制。

我补充了一句，看着面前安娜的神色由可笑到谨慎，我知道这一步做对了。

果然——

安娜已经开始往警卫室的方向走。

我怎么可能不确定。

安娜向警卫室招手。两个警务人员走了过来。

"是的，那个座位根本就没有人。"

"对呀，也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这么热天气还穿着长袖是不太对劲……"

"脸还包着，那个面具好丑!"

我听着四周的嘀咕声急红了眼。

我声嘶力竭地叫喊着，然后在看到警务人员的急不赖烦后瞬间冷静下来。

我死皮赖脸地说道。

安娜和警务人员离开了。他们走前还面带怀疑。

我松了一口气，瘫软在座位上，我暗自决定不管等下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我都不会再管了。精神病？我有什么精神病？面具?我有什么面具?

我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手一僵，果然摸到一层面具。

揭开——揭不开!

我感觉一阵阵无力，我的心尖在发冷。怎么会这样!

我是倒了什么大霉。

我大声嚷嚷。

来的却是安娜。

我颤巍巍地解释道。

我沉默了。

让我出乎意料的是，安娜竟然真的停下来了陪我。

我本来已经完全不报希望了的——现在我精疲力尽地瘫在柔软的椅子靠背上，安娜在给我按头，并向我讲述一些趣闻。

虽然这些趣闻我不是太喜欢。

我对深海的鱼龙并不感兴趣，对每年列车底下要死多少要自杀的人更没有兴趣。

我感兴趣的是地方志。可惜安娜并没有讲述这个。

我面无表情地说，耳朵其实已经通红。

羞的。

害，原来撒谎这么难。

但是这件事情我还是要做。因为，对方所表现得根本不是一个正经的乘务人员。

到底周围的乘客说的是真的，还是安娜说的是真的？我摸到的是不是真的？面具到底是否存在？或者我真的有病，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那我现在在哪里？真的是在列车里吗？我买的是哪一列？

我试图找出车票来补齐记忆，但是我的车票不见了。哦～糟糕，我忘了我把车票放在哪……

我可能需要补票。

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自己的列车是哪一列，也许看车票他们会想起，但是他们总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更糟糕的是，我似乎忘了我要去哪里了。我的目的地是哪儿来着？

记忆越来越不清晰。

或者我从哪儿来的?

直接回去也行。

如果不知道这个，我就只能补一张坐到终点站的票了。或者下一站就下，再去火车站查系统。

安娜在我的表述中笑意盈盈地点头，她随手掏出一张票。刚好是我需要的终点票。

她仍旧笑意盈盈。

我有些不安地拢了拢袖子。

咦，变成短袖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嘶，好冷。

我不好意思地接过。迷失在安娜璀璨的笑容中。顺便在想之前是不是想多了，安娜明明这么好，还怕我变冷，让我赶紧穿上。

不过我还是决定下一站就下，赶紧去火车站系统去查查自己到底从哪里来的，要去某地，万一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不是耽误了。

下一站很快就到了。

是一个学校。

咦，学校怎么会开在这儿?

列车的旁边站着一群学生还有老师，他们聚在一起，以拍集体毕业照的形式。白衬衫红领巾笑容灿烂，满面红光，一口白牙。

"滴!"

到了？

车门开了，但是没有一个人下去——包括我。

为首的老师皱了皱眉，拉下了脸。然后一群人都拉下了脸，看着我们。

他们没有上来。

火车又开了。

我在玻璃窗面前观察到他们离我越来越远，那个老师一直拉着脸。

但是那里很快停了下一班列车，有人从那里下去，然后是一片红。

我感到血水把我整个窗户都染红了，然后一摸，不是错觉。

我的手上沾满了黏答答的物质。

几乎是我一唤，安娜就来了。

我现在惊魂未定，身子立马一僵，因为我在车窗上看到，这个安娜似乎很矮——她不是之前那个安娜。

血迹已经没有了，包括我手上的这一点，我把蓝色窗帘拉上。"嗤~哒~"

然后转过头——果然没事，是正常的安娜。

我泪眼蒙蒙地对安娜说——

安娜对我眨了个眼。

我心跳加速——

感觉舌头都搙不直了。

我深吸一口气，差点咬掉舌头。

列车很快就到下一站了，安娜还没有回来。

我拉开窗帘，蓝色的。

我开始观察外面。外面雾蒙蒙的，但隐约看得到是一所学校，和拍毕业照的老师同学，这一次距离比上一次远了一些，是在山坡上。

有一位乘客下车了，他提着行李，费力地往下拉。乘务人员帮他往下抬。

没有任何问题。

我拉下了帘子，也准备下车。

"嗤~哒~"

我把行李费力地拿下来，正准备下车。忽然想起安娜还没有回来，我还没有吃到大餐。于是又上去了。

……

此时我站在门口的阶梯上看着自己的长袖很疑惑，奇怪，我穿的应该是短袖啊!

周围人声涌动——

"傻瓜，待在那里干嘛？"

"是的，拦住我了!"

"真是，为什么不赶紧爬上去……"

……

我回头注视着即使在大热天也还是一身长袖制服的乘务人员，对其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就赶紧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