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小半个学期,似乎是风平浪静。
可是再平静的湖面,都会有波澜。而且是细微但令人心烦的涟漪,日日侵扰着姝旸。姝旸有的时候觉得,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谁还没有烦恼。然而这种烦恼却无处不在,甚至可以说是阴魂不散。
照理说姝旸应该已经习惯了她与林语程的这种关系。毕竟日日如此。
“语程,出来一下。”殷老师在门口低低地叫他。这时林语程通常会哗啦一声站起来,昂首阔步地走出去,俨然一副小帮手的模样。
贺姝旸就坐在那里。坐在林语程后面,看着这一切。
不一会儿,林语程回来了,抱着一叠什么东西。他面无表情地发给各位组长。脸上似乎都写着负责二字。这是他给姝旸的感觉。
殷祈宇似乎忘记了他曾经亲自选定的另外一个课代表。每次有事需要帮忙的,都是叫林语程。他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对,毕竟姝旸是女孩子,就让语程多做点事也不是不行。再说了语程也特别肯干。
可是他没有想到,姝旸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女孩子。
姝旸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老师为什么不重用她。都是一样的起点,却不能平起平坐。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林语程承认第一次的作业是他收的吗。或者是,她不主动找老师要事情做?但是姝旸觉得,怎么找老师呢。她本身就不大敢与大人说话。
于是她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林语程身上。奈何他也是根硬钉子。
姝旸拿了一把笔戳了戳林语程的背,林语程毫无反应。
“嘿,那个……林语程?”姝旸又戳了戳。
林语程从题海中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转过来:“什么事?”
这是他们第一次对话。
姝旸顿时无语。怎么跟他讲啊。难道说“以后你不要一直收作业了,我也要收”?本就说不出这种话,再说林语程这个样子,像是好说话的人嘛?
林语程见姝旸没说话,又转了过去,继续写他的数学题。
写他ma的数学题啊!人家在跟你讲话!姝旸对林语程感到不可置信。这世界上竟然有情商这么低的人。
姝旸无奈,到底是与他不熟,说不定他挺好的呢。她撕下一张便利贴,传给林语程。
林语程皱了皱眉,摊开那张从后面飘过来的纸条。
以后作业分我收一点可以吗?
这什么呀?林语程感到无语。奇奇怪怪的。
他写了两下,把纸条丢回去,继续思考数学题。
姝旸看到纸条上的三个字,气到飙血。
你谁啊。
这人真的是没有情商。这是贺姝旸对他贴上的第一个标签。姝旸恶狠狠地想着,看我怎么骂他。可是刚准备在纸条上写脏话,她又软下了心。害,不跟情商低的人计较,不是故意的就算了。
我是贺姝旸,另外一个语文课代表。
哦。
所以以后作业分给我收一点吧。
随便。
姝旸对这个林语程的说话方式恨得牙痒痒,不过到底是争取到了,终究还是个有用的课代表。
可是这好像并没有什么用。第二天林语程照样一副小帮手做派在语文课下课之后到老师办公室领取任务。
他抱着一叠材料回来,刚要坐下,瞥了一眼后座神情复杂的姝旸,又站起来,问她:“你要吗?”
姝旸有点吃惊:“呃……怎么分配?平分吗?”姝旸觉得像林语程一样没情商着实不大好,想着考虑考虑他吧,他要是没事做了还不得来找她要活干。虽然姝旸是很想一人包揽全部的事情的。
林语程很不解地看着她,似乎不知道她在讲什么。
“你不要的话,那我拿走了。”
??
什么情况?这是不给她做了?可是任凭姝旸怎么叫他,林语程都不转过来。姝旸觉得很生气。这是懒得理我吗?不是,我从小到大从没被人这么嫌弃过。
姝旸也不理他了。算我倒霉,碰上这么个搭档。
可是除了林语程这条路,也无路可走了。姝旸还不敢去找殷祈宇。倒是殷祈宇态度缓和了许多。虽然不及林语程的万分之一,可是他还是有偶尔安排一些事情给姝旸做的。
姝旸竟然有一种满足感。
“请同学们思考一下,这句话在文中有什么作用。”殷祈宇双手抵着讲台,看了一会儿教材,抬头环视着全班。
“贺姝旸。”殷祈宇叫姝旸名字时总是拉长了音提高音调。姝旸一直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听到殷祈宇突然叫她,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很多。姝旸晓得,这是因为自己不敢回答问题。她一直是个慢热的人。特别是对于老师来说。虽然她有很认真地在听课,但是她就是说不出话来。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说话?她现在觉得自己是个哑巴。说,“我认为……”“我觉得……”还是直接回答?
姝旸还是没有回答上来。
殷祈宇颇为惊讶地挑了挑眉:“姝旸,会吗?”
姝旸点了点头,殷祈宇又重新把问题说了一遍。
姝旸终于是回答上了,但是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殷祈宇不得不走到第四排来听。
“很好,但是声音太小了。下次要回答大声一点,让同学们都听到……”说着拍了拍姝旸的肩膀,示意她坐下。
接下来的课,姝旸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脑子里全都是殷祈宇眉峰轻挑的样子。明明是普通的样貌,突然就变了。像画一样。
姝旸突然有一种很悲观的想法,自己不过是老师的一个不受重用的课代表,一个课堂上不敢回答的学生罢了。但是姝旸却对这个老师产生了好感。
后来的每一次回答问题,姝旸都还是小心翼翼,直到殷祈宇似笑非笑地威胁她:“你要大声点了,再不大声点,你就要给我十块钱,下课就给我。”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姝旸虽然气愤,但还是很无奈地用颤抖的声音尽量大声地回答了问题。
殷祈宇好像很喜欢让姝旸不舒服,满意地请她坐下。姝旸气呼呼地坐在位置上,心脏却在狂跳。
又被老师提问了啊啊啊。
下课时,莫欣霖问姝旸:“你上课怎么了,我看你后半堂都心不在焉的。”见姝旸没说话,她又说:“这殷老师也真是的,怎么会这么威胁人。”姝旸终于被欣霖用殷老师三个字拉回了思绪。她一头倒在欣霖身上。
“语文老师好帅啊……”
欣霖有点无法相信。她觉得姝旸完全是被姓殷的搞疯了。“他怎么这么对待自己的课代表,害。”
姝旸从欣霖肩上躺到桌上:“我说真的……你没觉得他很帅吗?”
“……”
很快,全班都知道姝旸觉得殷祈宇帅了。倒不是因为莫欣霖的大肆宣扬,而是因为姝旸的花痴犯得太过于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