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流年 第三章

说完王俊凯径自走上楼，留下王源仍站在玄关。

他俯身慢慢脱掉鞋，双手提起行李箱费力地穿过客厅搬到阳台上。箱子里几乎是书，几件不同季节的衣服胡乱塞着。王源犹豫了一下，拉出一件，就寻找浴室去了。

第一天晚上王源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往后沙发就成了他的床，也别无选择，一楼没有卧室当然也没有床。不过沙发又宽又软，王源也乐于躺在上面，但没有棉被和枕头比较不舒服，只能用最厚的毛衣盖在身上，把一个靠垫放在头下。

王俊凯除了出门回家基本不在一楼逗留，对沙发里的王源也不多看一眼，仿佛放弃了一楼不想扯上任何关系，他通常很晚才回来，或者根本不回。

两个人就这么各自生活着，不闻不问，王源每天就蜷在沙发里看电视度过，困了就直接躺下睡觉。

住进来的第二天王俊凯留下一张信用卡，王源用它到附近超市买了一箱方便面，那就是唯一一次出门，他很不习惯美国人的口音和语速，有点油腔滑调。

以前王建勋不准自己吃除餐桌上之外的食物，说膨化食品、速食对身体没好处，只有按菜谱严谨烹饪的菜能提供营养，没想到现在自己只能以方便面为食，先生要气得用拐杖打人了吧。

王源一边用塑料叉子搅动面条一边想，这箱就快吃完了，明天得出去一趟，冷得受不了呢。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国产速溶咖啡？

有点想念以前管家煮的牛奶巧克力加咖啡，上面浮着厚厚的、颤抖的奶油泡沫，捧在手里温暖极了。

王俊凯和王源已经共同居住在一座房子里将近一个月了。王俊凯渐渐放下心来，因为其实根本不用在意这多出来的一个人，从客厅到楼梯的路上只要不刻意，就看不见沙发那边的人，除了电视机开着表示了他的存在。

林语几次想来看看这个王源，他对王俊凯怎样对付一个孩子非常感兴趣。可惜王俊凯不太愿意请他，几次撤消了林语的借口，林语为此不满。

王俊凯众多情人当中，苏然算是个聪明人。不仅身材容貌一流，在床上那疯狂劲儿也多少吸引着王俊凯。苏然作为组织中的中上层干部，负责一般交易的联络人，和客户打交道是这个二十出头年轻人的长项，中年男人似乎大多对他没抵抗。

不过苏然和客户的底线只能到床前为止，否则王俊凯立即会踢开他，当然不是嫉妒，而是洁癖与独占欲。

这个令人捉摸不定的黑道首领，年纪也才20出头，却是苏然一辈子见过最坏最拽也最迷人的男人，他无所谓苏然暴戾的脾气和粗鲁风格，只要让他呆在组织里，能满足王俊凯的兴趣，也就可以了。

除苏然以外，王俊凯当然还有其他的情人，有男人也有女人，他们都拥有完美成熟的身材和懂得分寸的头脑。

当知道王建勋的“附加条件”后，苏然在王俊凯面前笑得前俯后仰，连连叫那孩子倒霉，心里却更为王俊凯要和一个未成年人住而无比好笑。

王俊凯穿上灰黑色衬衫，领带挂上脖子，从赤裸的苏然身上下来。

苏然情意迷乱地朝他眨眨眼，这时门“砰”地一声合上了。

回到那座房子已经凌晨两点过，王俊凯照例毫不怜惜地轰着油门开进车库，钥匙在门框上撞出一阵杂乱金属声，然后开门，那小子看来已经睡下，空气里飘着一个月来令人厌烦的方便面气味。

王俊凯感到烦躁，“啪”地按开灯，顿时宽敞的客厅一片象牙色袒露出来。

沙发上的人发出一声轻微的呢喃，就再没有动静。

王俊凯旁若无人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杯酒，丢进冰块，靠在吧台上望着沙发里只看得见头顶的人。

宽阔的白色大理石茶几上放着一碗吃了一半的面，汤已经干涸，塑料叉子立在卷曲的面里像面白旗，旁边是一本摊开的书，还有矿泉水瓶。

明天应该让李斯联系一所住宿学校，这样既符合法律又可眼皮清爽，屋子里也不会有他妈的方便面味道了。

第二天早上王俊凯出门时，不经意朝没有动静的沙发那边瞧了一眼，惊奇地发现王源还是以昨晚的姿势卷曲着。

不会是死了吧？王俊凯恶毒地想着，竟感到一丝庆幸。

不过世界上没这么顺应人心的事，王俊凯走到沙发面前，这是一个月来他第一次走过来，第一眼看到价值不菲的纯白羊毛地毯上散布了几滴汤汁痕迹，该死。

沙发上的人毫无知觉地将脸埋在膝盖中间，他紧紧抓着衣服，赤裸的双脚交叠着，似乎很冷。王俊凯冷漠地扫过这个没生气的人，真想把他提起来好好瞧瞧那张记忆里没有表情的脸，看着他露出惊恐的神色。

王俊凯最终还是决定伸出手，但只是探了探王源的额头，然后如意料地感到了不正常的高温。王俊凯突然狠狠拖住手臂将王源从沙发上拽起来，白皙的脸颊因高烧而通红，睫毛紧闭着抖也不抖，看来是彻底昏迷了。

王俊凯放手，王源就软软倒在原来的地方。他才发现这人只穿了件长袖T恤，似乎就是一个月前那套，在大冬天光着脚，秀气的脚踝缩在牛仔裤里冻得苍白。自己似乎彻底忘记枕头、棉被这回事了，他自己也不会去买？

皱眉考虑了几秒，王俊凯再次粗暴地将王源拎起来，径直扛上楼，把没有知觉的人扔上大床，伸手脱下他皱巴巴的T恤和牛仔裤，王俊凯厌恶地把它们扔到地板上，然后拉起棉被裹住王源。

王俊凯放下电话，瞧了眼床上沉睡的人，重新理了理揉皱的西装，走出门去。

王源醒来时发现自己在陌生的房间，宽大柔软的床和棉被是深蓝色，床旁立了根挂点滴瓶的架子，自己胳膊上插着输液针头。

他低低喊了一声，感觉嗓子剧痛。掀开被子，自己只穿着内衣，全身是汗，胳膊沉得抬不起来。这时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而入，一看那副职业的笑容就知道是医生。

他麻利地为王源倒了杯温水，在床沿坐下。

“你发烧了，再晚点就转成肺炎了知道吗？还有，怎么光吃方便面呢？你正在长身体……”

王源沙哑地打断他关切的语气。

男人愣了一下，原本想以职业之便哄哄这个可爱的孩子，现在看来天使醒来不是想像中的温顺。

“我叫卡萨诺，是王俊凯先生的私人医师。”他恢复到友好的微笑，“你呢？就是王建勋的养子？”

王源点了下头，兀自翻身下床。

“你要去哪儿？快穿件衣服！”

王源提起输液瓶朝外走去，突然一个人从外面打开门。

王俊凯就站在门外，看到只穿着一件单衣的王源，正冷冷回望着他。不禁不屑一笑。

“王俊凯先生……嗯，关于发烧是感冒引起的，现在已经用青霉素控制了。还有他的体质不太好，需要补充营养，要不我开张饮食清单？对他很有好处的。”

卡萨诺连忙跑到王俊凯旁边汇报，“还有他穿得实在……”

王俊凯缓缓说道，后者一怔，连忙惶恐地收拾工具告别离开了。

王源也径自走下楼，回到他的沙发上，随便把输液瓶扔在旁边。

过了一会儿，王俊凯换了便服走下来，看到王源又撕开一碗方便面，不禁恼火，几步上前抽出他手中的东西摔进垃圾桶。

王源被吓了一跳，仰头惊讶地看到王俊凯恼怒地望着他。

王俊凯居高临下，毫无商量余地地放话。

王源低下头，缓缓开口。

王俊凯盯着眼前的人几乎要挥手打他一耳光，但对未成年人使用暴力是不智的。

王源依旧波澜不惊地说道，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王俊凯的威胁。

顿了几秒，王俊凯伸手把王源的下巴抬起来，让那双清亮的眼睛从凌乱的流海后露出来。

王俊凯狡黠抿起唇角，恶毒地盯进那双清澈的眸子。

王源惊讶地颤了一下，冷冷道

王俊凯满意地继续说

王源明显感到了莫大侮辱，但是下巴被捉得生痛，脸被迫仰望着他。

还没说出来，王俊凯猛然放开了手，转身走进厨房。

脖子酸痛，王源摸了摸下巴，感到饥饿又寒冷，他把脚缩上沙发，拉过毛衣裹住自己，这时王俊凯端着一杯咖啡走出来。

王源接过散发出牛奶香味的热咖啡，轻轻舔了一口，然后干渴地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