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克灵魂:不是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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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陌生人相爱,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不是巧合。
今天的天气比起昨天是要好些的,尽管前些天并没有闲心去在意这些,可他也不曾质疑过这一点。
初秋,有些冻人了。
早晨匆匆离开时只随意披了件羊毛开衫,直到进了地铁才免受寒风的浇灌。终于穿了大半个城,这会儿倚在湖畔的石栏上开始舒展筋骨,看看鸣笛的汽船,也瞧瞧过往的行人。阳光像条刚从烘干机里取出的毛毯把他轻轻包裹,蒸腾而出的气息是那样令人安心。尽管这样,他仍能感受到自己的体温从袖口被偷走。
说来奇怪,衣橱里似乎没有什么合适的衣物。可他又觉得,自己该是很怕冷的。他能想象自己缩在羽绒服里的样子,说不定还会不嫌臃肿地套上秋裤。
铅笔在随身本上窸窸窣窣蹭着,飘落转瞬即逝的细碎灰屑。如同千万次练习后的产物,无需思考仅凭肌肉记忆便能轻松勾勒。
他大概是喜欢画画的,他想。
可至于是什么时候学的,又学了多久,他不知道。
又或许他只是记不清了。
“嘶……”
“先生,你还好吗?”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男人,原谅他语言的匮乏,可这个形容词绝对没有半分夸张。过分白皙的肌肤,引他想起一片月光,干净而清冷。
“没事,我只是突然头有些疼。”
“去那边的咖啡馆休息一会儿吧,不介意的话。”
那人替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本子,轻轻掸去背面的灰。语气熟稔,像在招呼一个多年好友。
所以他也很自然地答应了,左不过是换个方式消磨时间,没什么要紧。
湖畔的小咖啡馆别有情调,巴洛克式的建筑上爬满了常春藤与蔷薇,顺着铁栏杆围出一个小花园。索性拣了院子里的小木桌,日头全靠遮阳伞挡了,但温度不减,倒也温暖舒适。
“那正式介绍一下,我是赵磊。是一个旅行家,也写过几本书。”
“啊,我是翟潇闻。名字很难写,你叫我闻闻就好了。我是…我是美院的学生。”
既然是陌生人,那他胡诹一二,也不过分吧……他发誓,这次骗人实属无奈。
“没事,我会写了。”
赵磊的指端圆润小巧,在他的随身本边缘点了点,上面是一个漂亮的行楷签名。
真奇怪,他绝写不出这么好看的字。
可这的确是自己的本子,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真巧诶,我有一个…朋友,以前也是美院的学生。”
“以前?”
“嗯,他休学了,因为一场车祸。”
“啊,抱歉。”
翟潇闻按铃唤了服务员来,试图以此缓解尴尬。
“你先点吧。”
菜单还未沾手,他就已经做了选择。
“冰美式,双倍浓度,糖浆减半。”
“啊,那我要一样的。”
“你可别嫌苦哦。”
赵磊略带揶揄地看着他,好像已经看到了他苦得皱眉的样子。
“这里你很熟嘛?”
“嗯,我和那个朋友,以前常来”
“你那个朋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翟潇闻自问不爱刺探别人隐私,这次却是意外地感兴趣。
“他啊,他和你很像……”
接到翟潇闻车祸的通知,赵磊几乎是第一时间飞到了巴黎。可怜消息不灵通,到了医院,他的男朋友已经住院一个多月,甚至成功谋划逃过了护士的例行扎针,钻上地铁去市中心放风。
哦不,准确的说,是他的前男友,因脑震荡不幸失去部分记忆。
在1016个小时前,他收到了一条陌生简讯,上面写着分手。届时他正赶着编辑催稿,头脑一团浆糊,便当是诈骗信息删了。等他缓过神来,已经联系不上人。998个小时后,他接到来自法国某所医院的电话。要不是听筒那边的信息都对上了号,他大概又要当成骗子。
翟潇闻看起来好像没怎么变,还是那副样子。真要说区别,那就是更像他们刚认识那会儿了。
随和,却也腼腆的。通透,却也傻傻的。
命运真是和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这似乎是给了他们再来一次的机会。
再来一次么……
咖啡端了上来,翟潇闻只喝了一口,整张脸便皱成了一团。
“我天……真的好苦。”
然后他看见赵磊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两个糖包,替他撕开加进咖啡。
“一包半,应该就刚刚好。”
“真的哎,你怎么知道的?”
“我那个…朋友,他也不爱喝苦的。”
“磊哥,我可以这样叫你吧?”
得到赵磊肯定的回答后,他身子微微前倾,抛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说的那个朋友,和你是情侣吧?”
不知何故,听完这句话,赵磊好像松了口气似的,过了半晌又点点头。
“我们在一起了四年。”
“一个半月前,他向我提了分手。”
“为什么会分开?”
“他说,他已经忘记了我们在一起有哪些开心的日子,也忘了爱着我的感觉,回忆里只剩繁冗的琐碎。”
“我的工作总是很忙,东奔西走穿梭于各个城市。和他相识,便是一场美丽的邂逅。”
“他表面上总是大大咧咧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又敏感脆弱得要命。他一个人在国外生活从来不说一句难,有几次半夜胃痛进了医院还是医院给我发的消息。”
“我承认我是一个不够称职的伴侣,可他对我总是报喜不报忧的态度,我也没有心力总去搞什么突然袭击,那还能怎么办呢?”
“我想,我累了。”
“他应该也是。”
哦,这样啊。
翟潇闻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正啃着指甲。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按理说,经常画画的人应该对这双满是油彩铅屑的手敬而远之才是。
那自己就应该只是个绘画爱好者,绝谈不上专业?
翟潇闻暗自揣测着,心上却无端生了一分失望来。
失望什么呢?失望自己不是那个人吗?
他曾默默比对自己和赵磊口中的那位朋友,不过现在看来充其量算是经历相似,细枝末节上却是相差甚远了。
他的记忆似乎只停留在了刚来法国那会儿,往后的四年要说是一干二净似乎也不夸张。可他坚定地相信自己不是赵磊口中的模样,甚至过了多少年也不会变成那样。
他是一个足够乐观的人,能把过往的不快统统忘记,只留下让人值得怀念的日子。
他的确表面上大大咧咧,可内心绝对算不上脆弱。大概是从小没遇过什么挫折的缘故,没事也会和朋友家人吐吐苦水。
看来的确不是啊。
抵着袖口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似乎只是为了缓解那恼人的头痛。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时间会改变他那么多。”
“你们刚认识的时候……不是这样吗?”
“那我们也就不会在一起四年啦。”
也是。
时间就是这样,把我们都变成曾经最讨厌的样子,又把鲜艳美好的过往全蒙上尘去,逼着它们褪色消亡。
“那你是只喜欢以前的他吗?”
“准确地说,我一直爱着他,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可我并没有办法接受他现在对我全然隐瞒的态度,相比之下,我当然更偏好他以前的样子。”
“即使有一天他不记得你了?”
“我也依然爱他。”
“人的习惯是很奇妙的,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一张荣格八维测试题,就算选择答案时都是这样那样的不确定,可清空后再做一次,也并会不影响结果的准确。”
“习惯是很惊人的,刻入骨髓,写进基因。他再怎么变,都不过是一个他罢了。”
“变成什么样,都没关系吗?”
“你要知道,总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他之所以是他,也是有原因的。”
“所以你爱他,也是有原因的。”
“那是当然。”
“我第一眼见到他,就觉得,我会爱上这个人。”
“见色起意?”
“话也不要讲这么难听,你要知道,相由心生。”
“这样的说辞倒是冠冕堂皇,只是没想到你还信这些。”
“嗯,我不过是一个俗人。”
是了,他不过是一个俗人。
所以在机场候机时还买了串佛珠捻着,所以上飞机前还特意托人去庙里供了香火钱,所以在赶来的路上一直在默默祈祷。
他曾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不谈爱也不信命。可自从遇见了他,一切似乎都变了。
他不再热衷于挑战极限项目,不再连续通宵赶deadline,不再吃生冷辛辣的垃圾食品……他开始为了别人在意自己的安全健康,甚至开始使用他最讨厌的社交软件,为了让远方的爱人宽心。
但也许这些改变还远远不够,翟潇闻想要的陪伴太多,以前的他注定给不了。
“既然你还爱着他,你们……还会在一起吗?”
“这并非我能决定。说分手的不是我,丢了记忆的也不是我。”
“这话说得不对,事实上你才是作弊的那个人。他丢了记忆,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了,不是么?”
“你认为爱情里可以有欺骗?”
不知怎么的,赵磊的杯子里晃出几滴咖啡。看到这,翟潇闻不禁莞尔,朝他眨了眨眼睛。
“别说这么难听,这叫博弈。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谎言,那也是善意的谎言。”
“我一直在追求一份足够干净的感情,里面没有任何隐瞒与欺骗。”
“你是一个对自己很严格的人,但这样的想法未免太过极端。”
“你的意思是,错的人一直是我么?”
“感情里谈什么对错呢,可能是因为,你只看到了这个故事的一面吧……”
到底是谁只看了一面呢?
赵磊缓缓呷下最后一口咖啡,凉透了。
这让他突然记起此行的初衷,似乎不仅仅是坐在这进行一场关于恋爱观的“辩论”。
下一站该是……
最近大概是工作太忙,记性像是大不如前了。
“要不要去一家很棒的餐厅?”
翟潇闻那个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说的?
“好。”
但他知道,他该答应下来,就像以前一样。
“听你说话应该是川渝人吧,自作主张带你来吃川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心意?”
赵磊自从离了乡很少能吃到地道的川味,偶尔自己做菜又嫌油烟重,大多是煲个汤之类。
如果没猜错,他们要去的应该是川江号子。那是极少数能让他感受到家乡气息的所在,当初吃遍巴黎的中餐馆才得了这么一家。
翟潇闻点的都是自己爱吃的,这让赵磊不禁有些恍惚。说他没失忆吧偏偏像极了从前的样子,要说失忆了,怎么这么多细节还是记得呢?
这家的跷脚牛肉堪称一绝。白色的小砂锅上了桌掀了盖儿,紧跟上的是一个圆滚滚的铜壶在顶端滋上热油。葱绿蒜白霎时间焦了心变了形,所闻只阵阵余香。
芋儿鸡是他最爱的,芋头软香甜糯,鸡块肉汁四溢。再来份鸡丝凉面和酸辣粉,也算喂饱了那只心里许久未出现的饕餮。
翟潇闻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只是偶尔给他夹筷菜,看他的确吃得开心舔了嘴角,便也笑一笑。
倒像是自己才是被照顾的那个,他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这样的感觉也不赖。
他记得第一次来这的时候,远隔千里再一次尝到滚烫辣口的豆皮,百感交集眼泪都快要掉下来。那时候的翟潇闻,也是像现在这样看着自己。
是不是那一刻,让他生出要共度余生的念头?
明明是个高个子的北方小伙儿,心思竟比他还要细上几分。
时隔多年,他依旧这样想。
餐厅就在老佛爷和巴黎春天旁边,吃完饭的两人就理所当然地晃进了商场。翟潇闻惦记着早晨挨冻的经历,在道不出名字的后调中寻着一件薄冬衣。
他们虽然在一起四年之久,但一起逛街的经历还是少的。
自己总是很忙,偶尔在外路过商场也会看上两眼,替翟潇闻买上几件当作礼物。而翟潇闻也总会在独自购物时,替自己买几件大概是合适的衣物。
就比如说自己今天穿的这件风衣,便也是假期回家时出现在床头柜上的温暖。
“要不然我帮你挑吧。”
“要不然你帮我挑吧。”
翟潇闻被抢了白,也不尴尬,只是低下头随手摸了摸鼻子。
“我好久没出门了,也不知道最近该穿什么。”
“那行,我帮你挑。”
赵磊钟爱Burberry的风衣和羊绒针织,轻软而温暖,像双桥上拂过的一阵绪风,也像第一次见他时耳垂染上的绯红。
他的肩相较自己还是宽些,赵磊按平时给他买的大小挑了几件,却发现并不合身。
“怎么……怎么会这样。”
“啊,我看着瘦其实骨架大,可能还要拿大两码吧。”
他总是自诩心细,这么多年来却连赠予伴侣的衣物尺码都全是错的。他自以为送出的爱意,到了对方手里,居然成了莫大的讽刺与羞辱。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
赵磊已经不敢去细想那时的翟潇闻是怎样伤了心,又是怎么在自己打去视频时强装笑意表示感谢。
正是这一件件衣物,他自以为轻软温暖的衣物,一次一次地积累,终于有一天拧在一起,将从前的那个翟潇闻绞杀。
原来不是因为时间,更不是他的闻闻莫名变了性子。
自始至终,这都是他的错。
“怎么样磊哥,好看吗?”
翟潇闻从试衣间里迈出步子,在他面前转了两个半圈。
“好看,小翟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赵磊接过店员手中的腰带弯腰替翟潇闻系了,又替他理了理翻领和肩扣。这样的活计赵磊并不熟练,以往出门前都是他替自己打领带别袖扣,现在才明白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温暖、归属、期盼。
刚撤了手,又被小朋友急吼吼地拉到镜墙前。
“磊哥,我们俩的风衣好像哎。”
小傻瓜,这件就是你几个月前来这买了送我的。
赵磊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指尖从棕栗色发丝穿过,依旧是熟悉的细软。
“走吧,陪你去挑首饰。”
以两人现在的关系,按理来说顶多是挑些项链耳钉之类,可翟潇闻的目光总是盯在戒指那块,弄得赵磊只好走过去看他。
“有看中的吗?”
“这个戒指,我喜欢。”
翟潇闻戳了戳玻璃柜台,柜姐很快就拿了出来,不过是宽窄两只。
「BlindForLove--爱无畏」
和他当年的选择竟然如出一辙。
“试试嘛,很好看哎。”
翟潇闻已经自顾自地戴上了那只宽的,拿了剩下一只就要给赵磊。
“对吧,我就说你戴会好看。”
戒指戴上,刚好遮住了赵磊中指上的一道痕。
“嗯,那就包起来吧。”
“别啊,就戴手上,不许摘下来。”
“行,听你的,不摘。”
可后来不还是摘了吗?
那你说这次,这戒指又能戴多久。
“四年前,我就是在这里,挑完戒指和他表白的。”
“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想知道?那就麻烦你和我搭个戏。”
赵磊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片温暖包裹住了,抬头只看见翟潇闻眨了眨眼睛。
“嗯,开始吧。”
“闻闻,我知道我们才认识了几个小时。”
“这似乎是太过冲动甚至荒谬的决定。”
“可我可以保证,以下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内心。”
“我爱你,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初见时你执笔画画的专注,也许是你受不了苦咖啡时做鬼脸的可爱,也许是你带我去吃家乡菜时流露的温柔……”
“闻闻,我愿意让时间证明我所说的一切。”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翟潇闻看着赵磊的眼睛,圆圆亮亮,像一轮满月。
他在说什么呢?又是在对谁说呢?
他是看着自己的,还是透过自己,在看着那个人呢?
他是…认真的吗?
赵磊见翟潇闻半天没回应,神色一黯。
“喏,就是这样的。”
“那,那挺好啊。他肯定答应你了吧。”
赵磊盯了他半晌,还是没说话,只微微点头。
“走吧,再去别处逛逛。”
晚餐作为回礼,赵磊带翟潇闻去了家火锅店。
“我好像已经很久没吃过火锅了。”
“所以带你来啊。”
中午吃得辛辣,晚上也就清淡些,锅底点的是番茄和菌菇。
翟潇闻住了几个月的院,再加上中午不擅食辣没吃几口,现在早就馋得不行。
“等着,我亲自给你调个闻氏小料,吃过的人都说好。”
菜品一样样端了上来,锅也差不多开始沸腾。豆皮奶白青笋翠绿毛肚油黑,在艳红的番茄锅里上下翻腾穿梭。赵磊有意照顾着他,几乎就是专程坐在一边为他涮菜。
“你别只顾着我啊,自己也多吃点。”
“闻闻你知道吗,我以前看的书里说,能坐在一起吃火锅的人,比起旁人都要有缘份些。”
“是吗?听着倒像你胡诹的。”
“那我们不妨打个赌,不久的将来我们还能一道吃火锅。”
“好哇。”
晚上又降温了,刚从店里出来的翟潇闻额上汗还冒着,只把外套随意一披。赵磊看了,不免又要去帮他系腰带。两人走到路边,商量着接下来的行程。
“去看夜场电影吗?”
“我,该回去了。”
“那我送你。”
赵磊随手拦下一辆的士,报了地址。
“你怎么知道的?”
赵磊没看他,反倒盯着窗外的那些霓虹,说的话也是没头没尾。
“我朋友,也在那个医院。”
“你们,还会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我好像已经回答过了。”
“我要你再回答一次嘛。”
他记忆里的翟潇闻好像就是这样的,是爱撒娇会耍赖的臭屁小孩,是他的闻闻。
“你说,等他毕业了。我是旅行作家,他就是流浪画家。我去哪里旅行、采风都带上他,你说他愿不愿意?”
“我要是他啊,一定会愿意。”
“真的吗?”
“既然你都说我和他像,那我就替他和你拉个勾好了。”
“拉钩上吊。”
“一百年,不许变。”
“不会变。”
Fin.
写在最后:
这大概是我的最后一篇610,可惜不是一个多让人满意的故事。因为一些原因,原谅它后程的粗制滥造。
大概情节就是翟潇闻发短信说要和赵磊分手,后来惨遭失忆。赵磊通过和最初的翟潇闻的对话,寻得问题所在以及解决方法。
至于后面翟潇闻是不是已经把一切都想起来了,又或者说翟潇闻真的失忆了吗?赵磊真的完全正常没有什么病吗?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