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天,渐渐凉了,窗户关着,依稀能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伴着晚上白炽灯的亮光,特别助眠。
苏余听了奶奶的话,加了一件米色的毛衣,旁边的少年好像一点都不冷,白色的短袖,连校服都没拿,伏在桌上睡着。少年的睡相很好看,趴在一角,很乖巧的样子。
晚自习有两节,第一节老师讲题,第二节自己写作业,这样的天气,很多学生都睡着了。
语文老师是一位教龄很大的老师了,很宠着这些孩子,时不时去外面看看值周领导有没有过来,想着他们来的时候,提醒下这些孩子。
还有几分钟就下晚自习了,靠近门那头,悉悉唆唆有声音,好像起了争执。
“怎么了?”温致抬头,揉了揉脑袋,浓浓的鼻音,被声音吵的有点头疼。
“你感冒了?”苏余听见身边的声音,少年的声音低低的,像个小可怜。
“铃铃铃……”放学了,语文老师夹着书离开了。
“哦吼吼,解放了。”一群男孩子鱼贯而出。
教室的灯突然被关了,在眼前黑的那一瞬间,几乎同时,一双手揽住了苏余的腰。女孩一怔,温热的手放在了腰间的手臂上,有点凉,肩膀上的脑袋有些烫,她能感觉到少年的身体在抖。
苏余另一只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安抚着。
“有病吗?”陆霁把手里的书包一摔,和宁白吵了一架,本来就不开心,灯一灭,就骂出了声。
“陆霁你别太过分了,骂几句就够了。”宁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有些委屈,还没有人这么说过她呢。
池译叹了口气,摸黑吵架是方便干架还是怎么着?走之前,开了灯。
温致眼睛眨了眨,有些不适应突如其来的亮光,他怀里的人,太暖和了,都舍不得放开了。
“温致,你没事吧?”女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他从没有听过的温柔。
少年放开了她,“没事。”鼻音还是很重。
苏余拿起书包起身,把自己校服披在少年身上,“温致,一起回家吧。”朝少年伸出了手。
温致一笑,堪堪牵住。
走到门口,差点和迎面跑上来的女孩撞了个满怀。
“同学,请问你认识卢琦吗?”女孩拉住苏余问道。
“不认识。”苏余眉头皱了起来,有点耳熟。
收拾好书包的陆霁走了过来,朝着外班女孩笑着说:“我们班好像没有叫卢琦的。”
苏余眉头皱的更紧了,陆霁,卢琦,如果来的班级没错的话,找的就是陆霁吧。看女孩来势汹汹的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哦,谢谢,你们,百年好合。”女孩看了眼苏余温致牵着的手,说完飞快跑了下去,红霞飞上了脸,一种磕到正主发糖的感觉。
温致一愣,什么鬼?
他忽然觉得女孩握着他手的力道重了些,转头看着女孩,眼睛亮晶晶的,脸色发白。
“陆霁,她是来找你的,赶紧跑,从另一个楼道走。”女孩朝着陆霁说出这番话来几乎是喊着的。
陆霁怔了一瞬,赶紧跑了,不知道是被苏余的话吓到了,还是被她的脸色惊到了。
苏余的脸色越发白了,握着温致的手已经将少年的手捏出了红痕。教室里的值日生,正收拾着书包,朝着两人问:“你俩还不走?”突然看见两人牵着的手,笑的狡黠,离开了。
温致知道章存误会了,但他显然更在意苏余到底怎么了。
陆霁走后不久,一个男生后面跟了一个哭着的女孩,是白宁,还有刚刚跑下去的女孩。
男生朝着苏余问,人呢。苏余好像是被男生的来势汹汹吓着了,愣了一下,问:“怎么了?”哭着的女孩拉住男生的胳膊,带着哭腔说了声算了。
男生看了一眼教室,都没有人了。
他又问:“陆霁,惹哭她了,人在哪?”
苏余像是刚刚才反应过来一样,说:“她应该回去了吧。”
随后男生和那两个女生就离开了,苏余靠着墙,冷不丁放开温致的手,脱力般坐到了地上。
她看着温致的脸有些模糊,摇了摇头,眼前出现的是另一个男孩子的脸。
笑起来有酒窝的,很好看,温温柔柔的样子,就是眼睛她有些看不清了。
“付水阳,你来看我了?我已经把他们都打跑了,我有好好替你报仇,他们都害怕我了,不敢把我推下去了,头也没有再流血了,所以你以后,能不能常来看我……”女孩双手抱膝,看着温致,边哭边胡言乱语。
温致缓缓蹲下来,抱住苏余,在她耳边轻轻道:“不怕,不怕,我们回家好不好?”
女孩颤着身子,说了声好。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苏余红着一双眼睛,抬头看着温致。
“那关了灯的那瞬间,我有没有吓到你?”温致偏过头反问,左手摩挲着女孩的手。
女孩摇了摇头,少年也没有说什么。
“温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女孩告诉温致她是一个在家一周说不了三句话的人,笑和开心都是奢望,活得满是如冰尖上跳舞般小心翼翼;她在学校孤立无援,谁都想欺负她一下;曾经有个同学把她从台阶上推下去;她小学唯一没有欺负过她还保护过她的男孩子在初二,被一群人活活打死了……
男孩离开的那个学期的寒假,她休学了,重新回来之后,就变成的另一个人。
开朗,外向,话多,胆子大,和老师开玩笑,和每个人打招呼,能准确叫出任何一个和她打过招呼的人。
那个男孩,叫付水阳。
温致突然特别心疼这个女孩,怜惜地摸了摸女孩的头。
作为交换,他也告诉了女孩,他的秘密。
小时候父母亲工作忙,把他丢给保姆,保姆刚开始因为他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不敢对他太过分,慢慢到后来,保姆为了在他伙食费里捞油水,就开始给他最差的吃穿用度,吃不饱。
哭一次,就被丢进没有灯的放杂货的屋子。保姆记性不好,常常一丢,就呆一整天。
终于有一天,林述来找他玩,没找到他,听到了杂货屋子的声响,飞奔回林家搬救兵,终于,他出来了。七八岁的少年郎,脸色蜡黄,吓得温妈妈抱着儿子哭了两个小时。
保姆被送到监狱,一切都像是恢复了正常,但是从那之后,少年开始怕黑,怕电梯……挽回不了了。
女孩一下子扑进少年怀里,少年愣了一下,回抱着她。
这个拥抱,不属于爱情,不属于友情,不是在同情,也不是在难过,就像两个人的重新认识,也像……
“作为守护彼此秘密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