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何欢刚睁开眼睛就被人踹了一脚。
花良娣你装什么死!
一道惊雷炸在耳边。
她被这当胸一脚踹得几欲吐血,后脑着地,仰面朝天,朦胧间想:敢踹本宫主,胆子不小。
陆何欢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听到活人说话了,何况还是这么响亮的叫骂。正头晕眼花间,那年轻的,中气十足的女声又在嗡嗡耳鸣间回荡:
花良娣也不想想,你现在住是谁家的地,吃的是谁家的米,花的谁家的钱!拿你几件东西怎么了?本来就该都是我的!
紧接着,四周传来翻箱倒柜、摔天砸地的哐当之声。半晌,陆何欢的双眼才渐渐清明起来,视线中,浮出一个昏暗的屋顶,一张眉梢倒吊眼珠发红的脸孔正在她上方口沫横飞:
花良娣你还敢去告状!你真以为我会怕你去告么,你以为这家里还有人会给你做主么?
一旁,两个家仆模样的丫鬟靠了过来,小声道:
恶仆都砸完了。
花良娣怎么这么快?
那叫骂陆何欢的胖女人显然还没骂够。
恶仆这破屋子,本来就没多少东西。
那人小声回道。
那胖女人大为满意,转向陆何欢,涂着赤红丹蔻的食指恨不得把她的鼻子戳进脑子里:
花良娣有胆子去告状,现在装死给谁看?好像谁稀罕你那些个不值钱的破烂玩意似的,今日我都给你砸干净了,看你今后拿什么告状!相府千金了不起啊,还不是像条丧家犬一样被人赶了过来!
本宫主作古多年,真的不是装。
陆何欢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低叹了一声,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相府千金?谁啊?
这胖女人人也踹了,屋也砸了,出够了气,带着家仆大摇大摆的迈出门去,摔上门,高声命令:
花良娣看牢了,别再让她出来丢人现眼!
门外家仆连声称是。
待人都走远了,屋里屋外都静了下来,陆何欢便想坐起,然而身体不听使唤,又躺了回去。无奈,她只能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和一室的狼藉,继续头晕眼花。
一旁,有一面被掷在地上的铜镜,陆何欢顺手摸来一看,一张白的出奇的面孔出现在镜中,两坨青紫不均匀也不对称的出现在脸颊两侧,若是再配上条鲜红的长舌头,妥妥的,吊死鬼一只。
这不是她的脸!这谁啊?!
何清欢何清欢,何清欢……
幽幽的声音自陆何欢脑海响起。
陆何欢全身一凛,紧接眼前一黑,排山倒海般的记忆涌入脑海。
这下,何清欢总算明白了。
首先,她活了。但却不是复活到自己的身体里,而是复活到一个叫何清欢的女子的身体里了,这里,是何清欢的外祖家。
何清欢的外祖是本地大户,族中人丁稀薄,命中无儿,勤恳耕耘多年,也只得两个女儿。二女名讳并未提及,反正大女是正室夫人所出,招的是入赘夫婿。儿女虽相貌出众却是家奴所出,因此原本花家便打算随便打发她嫁出去。谁知她另有奇遇,十六岁时,有一位富家公子路过,对她一见倾心,两人把花家当作私会之地,一年后,花二娘子诞下一女,便是何清欢了。
花家人原本对这件事是颇为不齿的,可不知那位富家公子用了什么手段说服了花家老爷,又时不时提携帮衬外宅一家。如此一来,风向便截然不同了。非但花家引以为荣,旁人也羡慕至极。
然,好景不长。那富家公子贪一时新鲜,打了野食。没两年便也吃腻了,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何清欢四岁之后,便再也没来过。
这几年里,花府的口风又变了,原先的不耻和讥讽重回,还加上了带着不屑的怜悯。花二娘子虽然不甘,却坚信那位富家公子不会对亲生女儿不闻不问。果然,何清欢长到十四岁时,那富家公子便派出了许多人,郑重其事的将何清欢接了回去。
花二娘子的头又昂起来了。虽然她不能跟去,但一扫先前的憋屈,扬眉吐气。逢人便骄傲的宣扬她女儿乃天生凤命,将来一定会飞黄腾达,贵不可言。于是,花家人第三次议论纷纷,态度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