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第六十一章《一丝不苟是谁的风格？》

1811年

在某段回忆里，那是个明媚的清晨，暖阳从落地玻璃窗投射进蒂丽斯宫殿，然而一阵吵杂把美好的一切都摧毁了——

空气突然安静……四周仿佛恢复了原状

一只小脚丫一个小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他谨慎地四处打量着

突然——

小男孩先是吓了一跳，神色慌张，但下一秒，他随即镇定了下来，脸上挂着尴尬而不失礼的微笑

对方显然对小男孩的行为感到不满

小男孩条件性反射地看向了母亲，寻求着帮助

洛钺没有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嘀咕了两句就走了

反倒是为人母亲的不断打着抱不平

.

他抚摸着前几天从花园里抢救回来的流浪猫，眸子里尽是惋惜，口中呼出的热气仿佛已经替他诉说了一切的不幸

他知道，为了他好，可是“好”有一个定义吗？又有标准吗？究竟是人们自以为的好，还是……只是单纯让他们感到能让自己未来的路走得更轻松的好?如果“好”真的只是那么简单，又何必与它纠缠不清

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个巨大的投资

只为以一睹来证明自己对于“好”有多深的理解

可直到遇见了她，他懂了，他对于“好”的理解与父亲的理解有着天壤之别，她成功改变了他也让自己加深了对自己的了解，他从来没后悔过，那一刻不后悔，现在也不后悔

至于以后……

他看着坐在对面卖力划船的她，夕阳的余晖散落在她的脸庞上，他打从心底地笑了出来

（*二十三章）

.

曾几何时，雨成了人们心中的一些慰籍，它们带走了多少人的忧愁，又抹去了多少人的眼泪？已经数也数不清了

帐篷内，一个少女卷缩在一隅，一切惊怕对她来说已经麻木了，她想着的不再是逃亡，存活的意念一天天减淡，曾经的理所当然，现在却求之不得，她不知道当中究竟出了什么差错，很多很多的她捧也捧不住

当初坚强的意志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中溃散

这跟她想象的简直差太远了……

她垂眸环膝，注视着自己的脚趾头，沉默着，有点恍惚

——像快要凋零的红玫瑰

眼前的景象开始含糊，直至完全消散的前一刻，侧脸的暖流将她唤醒，她缓缓睁开了湿润的双眼，仰头看向背光的黑影，从轮廓中辨认出了洛钺

语气中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只是有点有气无力，以快要睡着的声调吐出这么一句

她嘴角勾勒出弧度，闭目养神，仔细听着——

“嘀嗒、嘀嗒——”

心情也逐渐平复了下来，听雨仿佛已经是最好的治疗了

当再次睁开眼，她逐一扫视了每个角落

夜浮千下意识瞄了眼洛钺瘦骨嶙峋的手，手上的伤痕与他格格不入，产生违和感

她看着没说话，这些伤痕使她挪不开视线，关心的话说了无数遍，她想不到该说些什么了，所以是新鲜感惹的祸吗？

夜浮千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他们上了马，在黑云落幕后奔赴远方

……

这里不是早已被火海埋灭的蒂丽丝宫殿，也并非战场，而是冰冷的稗辞王国

几日前，洛钺收到了来自凌泽·诺亚的密函，得知了一些小线索，看似没有丝毫用处的线索，在他再三反复考虑、翻阅之下变得有了价值，他似乎找到了一线生机，可以为他已经丢失的记忆填补上空隙

皇宫内一片死寂，几乎没有了脉搏，变得奄奄一息，这也难怪，毕竟最有领导能力的国王已经被彻底击溃，剩下的也只是一些琐碎的余部势力，用不着花费多少精力处理，也会自觉停息，为的只是保住小命

夜浮千一路紧跟着洛钺，攥着他的衣角，心事重重，她还没从之前的阴霾中脱离，尽管现在的天气已经不再是乌云密布的阴天了

终于吐出一路上埋在心底的话，夜浮千心情好像平复了点，两颊的红润依旧显得她很矫情

洛钺动作利索，顺利拐进了二楼的走廊上

话出了口，却还没能解开她心中的疑惑，她暂且闭麦，默默跟着洛钺走，直到走到三楼，四处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不安随着寂静的环境不断蔓延，直至一方忍不住开口，那颤抖的声线足以证明她此刻的心绪无处安放，但求从答复中找到一丝的安慰，好让她在陌生的环境中不至于被随时触发的危机吓得魂飞魄散: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腹部的空虚以及胃部的剧痛导致她短暂的停滞，她默默松开攥着洛钺衣角的手，好从他的被动中脱离，她扭头瞥一眼走过的路，周遭万籁俱寂，使他们也不禁放慢脚步

当她再次扭过头，却只已看到洛钺模糊不清的背影，神经下意识紧绷，是她自己想多了，或许放慢脚步的只有她一人，而另一人，却早已为了某些目的，扬长而去

她始终想不明白，他，究竟为了什么，却难忍压抑不住的饥饿，驱使她轻抚墙壁，缓缓坐下，凉意从冰冷的地板穿透红地毯，直至睡意越来越浓，一股力量不断拍打着她的右肩，连带某种欲念的驱动下她挣扎着张开双眼

眼前的景象含糊不清，她条件反射地定睛看着一团较容易辨认的黑影，逐渐辨认出一位男生的轮廓

有点陌生

许是看见了对方疑惑的表情，男生咧嘴

夜浮千扭头，往远处看去，那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哪怕再往前走一点，呼啸而来的风便能钻进你的骨髓里，把你的内脏掏空……谁会想亲身体验？或许该说，谁愿意尝试呢？

她回了头，咬咬牙：

男生嗤之以鼻，很快脸上浮现了无比严肃的表情，而后靠墙坐下，坐在了夜浮千旁边

——不近不远，距离恰好

她瞟一眼男生的衬衫，欲言又止

夜浮千哂笑，她从小生活在不算富裕的家庭，自然明白贫穷带来的影响，但今昔不同往日，若不是她过于侥幸又能是什么呢？

凌泽纵容不迫，起身后按照夜浮千目光所及的方向迈进，走了几步或是想起了什么，抬手随意挥了几下，不带半点迟疑，双手往口袋一伸，逐渐离开夜浮千的视线范围之内

夜浮千目送着他离开，一切都看在眼里，她也不知因何解究，但就是很期待很期待，期待时机一到，便能一睹那个女仆——薇拉·奈尔的风采，曾经的她跟如今的她大概有了天坛之别吧？

但她不会感到失望，亲眼所见才最能让她安心啊，那么那一切都值得了……

.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底下，凌泽一改他平日的轻佻，凭借指尖的神经对周遭环境的感应给大脑传达信息，粗糙的石墙表面凹凸不平，水滴滴落汇聚成水洼继续迎接新的水滴，相互碰撞着，回音仿佛欺骗了来者，让人仿如置身于山洞之中，而他此刻的脉搏也如较深的水洼表面的波澜般起伏不定

白色衬衫的转角沾满无数尘埃，擦伤的痕迹也浮现在衣服上，给淡然无味的白增添了一丝色彩，是让人看见必定为之一振的鲜红色，他依旧没有停止步伐，抹黑前行，或许当一回盲人会让人有深刻的体会，获益良多

但谁会甘愿承受不一般的压力？

走了会，凌泽索性闭上双眼，直至似乎接触到了一丝光芒，暖流传到指尖，他用力睁眼，眼前的一切却让他感到无比失望

他还没顺利到达交汇点

但从耳旁呼啸的风声可见，不远了

脑海里传来一把幽幽的声音，他想摆脱这种束缚，最终还是败给了它

-“或许你应该让我帮你？”

不知为何，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其自然，但每当这把胶质的声音响起，所有的都会支离破碎

凌泽依旧专心走自己的路，他已经听过代价，或许是什么一辈子也用不着的东西，但他绝不愿意拿来做交换

自由？哦不不不，太虚构了

声音明显略有停顿，随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凌泽怔了怔，就在刹那间，他有了触电般的麻痹感

——几分钟前

凌泽顺利穿过走廊，来到了转角处

他总感觉鼻子痒痒的，浑身不自在，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顿觉疑惑，为了解惑，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一比一大小的白纸并把其掰开，仔细端详信上的字迹

事实证明他并没有走错

低声抱怨一番，他敞开大门

——四处金碧辉煌，与外面早已凌乱不堪的世界有着云泥之别，更何况这里的装潢是如此的卓尔不群

四张绣着金玫瑰的单人座椅，内里的棉花让坐垫的表面撑出一条弧度

它们围成圈，在正中央放置了一张玻璃茶几，茶杯与茶壶有着相同吸引力的淡粉色蔷薇以大小一致的金色圆点承托出精致的图柄，摆放俨然

如若观察入微，不难发现一只杯子里留有茶渍，这也是凌泽追踪的目标

证明了他并没有来错地方

勾起那只杯子，他往里灌了点红茶，走向房间的角落，这是最简易直接的办法找到暗室

逐渐，一个图标逐渐渐浮现，是一只老鹰，他勾起唇角，轻浮标识

“滴——”

而后，地面开始有了激烈的晃动，然而不至于让人跌倒，一条通往未知的楼梯向下伸展，他纵身一跃，消失无踪……

半小时后，麻痹感消散了，就在走廊的那头，有着星星般细小却又刺眼的光芒若隐若现，不断闪烁，凌泽仿佛重新看到了希望

他放慢脚步，缓缓移动，地上变得湿滑，越接近光，刺鼻的气味越发浓烈，连带低气压一直涌向遥远的出口，跟他撞个满怀

风，越加猛烈

-“还是让我帮你一把吧，就一把”

声音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开始不耐烦，感觉快要出现幻觉了，明明成功近在眼前，却再也无法靠近了

就差那么一点而已啊

黑幕裂开，从中伸出一只手，手探向凌泽，停在了他面前，不慎戳中了他的鼻尖

他略微一怔，缩缩脖子

后知后觉地举起右手，不高不低恰好跟对方的手停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握住了

一股力量将他从黑暗中拉回了光明，黑色的底片不断掠过他的侧脸，直至完全置身于阳光的折射下

虽说这里依旧阴暗，对凌泽来说已经是在享受着阳光浴了

松开了后，他方才懂得看着对方的脸

声音带着些许讥笑

洛钺冲他笑笑，脖子往右扭，示意他去看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个双手被铁链紧锁的人，是个男生，年纪跟他们俩相仿

男生垂着头，呼吸很微弱

凌泽伸手抵在洛钺额前：

洛钺选择性失聪，尝试破坏贴脸上的锁，凌泽见状上前帮忙，却连伸手去够的位置都没有，只好转到另一边解决左手的锁链

许是刚刚经过一轮颠簸，体力快要透支了吧，双手微微颤抖，不太使得上劲，更何况铁链的钥匙孔已经有了生锈的痕迹，多半是这里终年不见阳光，过于潮湿了吧

想到这，凌泽扭头去看刚刚走过的那段路，寻思着地上湿滑的“物体”究竟是什么，竟然发现地面血迹斑斑，估摸着打几率是男生的血，却没发现他身上有受过任何严重的伤的痕迹，正纳闷着，随即听到锁扣断裂的声响

卡姿兰大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洛钺看

在洛钺眼中看来，却有些许的责备

凌泽暂且把疑团抛诸脑后，这件事情肯定不简单，找到真相的过程也太繁复了，但他明白，最快解开疑团，满足他好奇心的方法只有配合

见凌泽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后，锁扣依旧原封不动，没有一丝破损的迹象，洛钺从身后掏出了一把磨得发亮的银器，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他此刻心里想的只有——需要有用的人赶快解开锁链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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