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客厅的时候，洛兮已经把手心的血水处理干净了。除了发尾有些湿之外，看不出一点异常。
这次回来的人不止慕席。
看到不紧不慢朝自己走来的男人时，洛兮并不惊讶，只是下意识用手背蹭了下唇。
被冷水冲刷过的口腔还残留着血腥味，吞咽不下。
贝尔德先是拎着一袋密封好的文件袋，扔到桌上，这个动作由他做来有些过于粗暴。也许是因为他冷漠的神色，也许是因为那份文件袋里的东西。
洛兮没什么反应，垂着眼，将文件袋拿起，拆开。
慕席靠着墙，离她们有些远，见她拿起，才抬起眼：“阿尔纳德里当时的实验数据，他主动来找我们了。这就是你的目的？”
当年四处逃窜的实验人员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心有不甘，借用各种力量重新开始实验计划，另一种只想隐姓埋名，安分守己地度过自己的余生。
阿尔纳德里属于后者，可惜他手上拥有的实验数据太多，即便他当时烧毁了大多数，但他的脑子和技术还在，便免不了一番风雨。
洛兮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张扬地宣告所有幸存者她的存在，然后静静等待着阿尔纳德里自己上钩。
非常直接粗暴的方法。
其中的不稳定因素只有，洛兮自己的性命。
慕席见对方不说话，闭了闭眼，按照往常知道了这小家伙的想法，她免不得要骂一顿。
不过现在，这种事应该留给其他人。
贝尔德的面上依旧没有笑，眉压眼的容貌冷下脸时极为骇人，更何况这人本就做着不清不白的事。身上那股神鬼不容的气质养久了，不掩饰时便是刺骨的寒意。
贝尔德其实很少有真正冷脸的时候，自小被一视同仁抚养长大时，君彦就强调过喜怒不形于色对于他们这类人有多么重要。贝尔德一直觉得自己已经算得上佼佼者了，但事实上，他的外甥女在这方面比他更出色。
察觉到不对劲后联系姜洵时，贝尔德一直处于一个迷惑的状态，有些事情，一旦要开始怀疑，那么记忆中的一切都可以作为疑点。
比如义父的急切，比如小家伙的叛逆，再比如——
接收到那几分体检报告，姜洵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是不是小兮的身体出了什么事？”
紧张和意料之中，这是贝尔德从这句话中得到的情绪。
他低着头，轻笑了声：“听上去她以前出过事？”
姜洵盯着他，盯了几分钟才坦白道：“并没有，或者说，她每次出事的时候，都能把一切痕迹收拾干净。”
是了，这个样子才是洛兮，他的任性又聪明的外甥女。
贝尔德很少有感觉到无力的时候，自从被义父收养后，这种情绪就被掩盖在义父沉稳的掌控之下。直到义母的意外去世，他才从义父陡然衰败的精神中再次体会到了。
像是被蝴蝶蚕食的尸体，他只能静静看着。
贝尔德看着面前翻看着档案袋的少女，披肩的黑发，病白的肤色，以及那双只要她想就不会透出一点情绪的纯黑眼瞳。
贝尔德的语气很平静：“我问过阿尔纳德里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洛兮的动作顿住了。
贝尔德的语气越发平静空洞：“不打算现在和我坦白吗。”
言书看见自己身旁的人像是被剪短牵引绳的人偶，一切动作都停住了，刚刚被冷水洗过的唇被无意识咬地殷红。他甚至觉得本就薄的下唇下一秒就要被对方咬出血来。
那道经久不息的伤口终于被按开了皮肉，扯着里面的筋，逼着她吐出些什么。
洛兮想为什么还是会痛呢，明明从隐瞒的那一刻起，她就该预设好谎言被拆穿后的所有后果。
她机械地看着手上的数据，视线却有些模糊。
她想，是该坦白了。
“那场爆炸里，母亲和父亲没有活下来，我被护在他们怀里，所以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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