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到那扇红木的门口，侍者前来确认她的身份时，洛兮也没有听到徐梓诺的回答，这人像是一座从不喧哗的冰山，刚刚一闪而过的动摇不过是幻影，也许那的确是幻影。
诚然，自己的确见过不少类似的家庭纷争，出于对共犯小姐的那点情分，洛兮才多了些心思。
至少教教这座冰山怎么哄哄大小姐偶尔的极端情绪。
有的时候，恶魔需要的不是询问，而是追随。
冰山为她打开门，微微垂着头，一幅刚刚的谈话并不存在的样子。耳边，楼下宴会的喧闹如同大海的翻涌，听不出规则，但总能听到一些故作玄虚的附和与碰杯声。
遮着半张脸的少女揉搓着怀中白猫的耳朵，在白猫的哼唧声中没有停留，踏入会议厅的同时，一只手向后微微抬起，示意不用跟进来。
木质的门缓缓关上，那抹红色的身影没有回头，也没有说哈的打算，那些虚伪的嘈杂的声音被门缓缓隔绝着。
大门终于关上，洛兮收回了在那座冰山上的心思，手指曲着，挠了挠梨花奴的下巴。
她抬眼看去，会议室的灯光并不暗，但明亮的灯光下，长长的会议桌的那头，坐着一具挺拔的平静的身体。
那人穿着正装，即便这具身体早已衰败，几乎停留在死亡的旋律里，老人的视线依旧淡然，眉眼间深刻的皱纹不是楼下任何一个人脸上的安详，而是一种曾翻越过山海的坚毅。
老人的动作有些迟缓，但依旧灵敏，伸手按在扶手上，那制作昂贵的手工椅此刻却远远比不上老人抬头的一瞥。
梨花奴被主人轻轻放到旁边的木架上，洛兮将手放到胸口，刚想开口表明身份，老人笑了。
老人笑起来时其实并不和蔼，反倒透着一股老顽童的感觉。
他摆摆手，有些嫌弃道：“那个老混蛋，自己不愿意来，就让外孙女来我这听一个老头人的牢骚，真不是个人。”
洛兮不难从中听出遗憾与气愤，于是她放下手，提起裙摆，朝会议桌走去，往常的位置关系似乎早被老人忘了个干净。伸手随意一扯，便让人坐下，老人自个坐在客位上。
“既然你是那个老混蛋的孙女，就不用讲那么多礼了，真搞不懂他怎么记下来的。”
老人嘟囔着，似乎还骂了句什么，语言间甚至听不出丝毫衰老的痕迹，可下一秒，老人忽的捂住胸口，猛烈咳嗽起来。
咳嗽了大约半分钟。秦振海摆摆手拒绝了洛兮的搀扶，这位老人的神色没了刚才的气愤与顽固，衰老终于浮现。
“…他大概，也是早就预料到我会这样，才不愿意自己过来，看见我这幅窝囊样。”秦振海说不上是笑还是嘲，手心往把手上一按，因咳嗽而弯曲的身体便又正了起来。
“您的身体…”面具之下，洛兮微微蹙眉，感觉到了点不对劲。
“强弩之末了，也不是什么无法预料的事。”秦振海的神色没什么变化，他看着面前端正坐着的少女，即便脸被面具遮去了一半，但那股行走于规则之外的气度他很熟悉。
“所以，在知道小音认识的那个朋友是你的时候，我很开心。”秦振海笑了，苍老的面容上仍旧透着股不服输的劲。
洛兮默然，作为一个晚辈，她知道这种时候话语是最无力且喧哗的。经历过无限风华后的衰老，她见过一些这样的人，最后，他们的目光都会落在自己的身上，是欣慰亦或是留恋，也许都有。
当然，还有一种目光，是类似现在这样的，慈爱。
老人的手缓缓按在她的头上，力道很轻，可很熟练：“阿音对于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所以，在我知道接了那封邀请函的是你之后，我就知道他还记得我。”
发丝被手掌上的老茧揉乱了些，洛兮低着头，沉默。
“因为你对于他来说，就像小音对于我，是最重要，最重要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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