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赖床贪睡的小公主,一反常态,早起用膳后去了护国寺。
许是时辰尚早,寺中并没有多少人,颇有些冷清之意。
顺风顺水求得平安符后,文攸宁早就听说寺中有棵姻缘树,很是灵验,促成了不少善男信女的美满姻缘,她不免有些心动。
幼时文攸宁“住持,我听闻贵寺种有一姻缘树,不知可否请这位小师傅引路一二?”
住持面色和善地点了点头,语气可亲道:“自然可以。”而后便转头吩咐了身侧的小和尚几句。
那小沙弥带着文攸宁绕过一处长廊,来到后院,果然庭中生有一棵挺拔的大树。
枝头挂满了红绸丝带。
行至案台,小沙弥拿起案上的签筒,说道:“小施主,请先来这里探符。”
文攸宁依言照做,抽了其中一支,淡淡瞟了两眼竹签上的诗文,便递交给小沙弥解签。
幼时文攸宁“有劳小师傅,替我看看此签何解?”
小沙弥看了又看,斟酌再三,才确定道:“小施主的姻缘……十步之内,必有所获,还望施主多加体会。”
常言天机不可泄露,话已经挑明到这个程度,自然也不好再多问。
幼时文攸宁“多谢小师傅。”
她接过小和尚递来的红绸带,一字一句写道——
“平安顺遂,觅得佳婿。”
写完之后,待墨汁风干,小姑娘拿着绸带,走一步数一步,刚好走到树下正是第十步。
她往四周看了一遍,没有任何奇特之处,没有任何人影走动。
十步之内,唯有满树飞舞的绸带。
对此,小姑娘不禁有些泄气,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
幼时文攸宁“也没有什么收获嘛。”
幼时文攸宁“十步之内,到底有什么呢?”
算了,有缘自会相见。
不纠结这个了。
小姑娘先在绸带顶端系上石子,然后将其往树上抛去,见它稳稳落在树枝上,这才放心。
她正打算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叹,她寻声回头望去,是位拿着羽扇的翩翩公子,那公子虽唇角带笑,但文攸宁却觉得他周身有股清冷疏离之气,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一言概之,不好相处。
待他走得更近,文攸宁也因此看清了他手中拿着的绸带,上面竟是一字未写。
文攸宁觉得奇怪,问道。
幼时文攸宁“公子不是来求姻缘的吗?”
那公子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绸带,唇边笑意更深。
袁慎“是啊,若不是来求姻缘,我与女公子断不会在此处相遇。”
那为何……
文攸宁正想不通时,又听他继续道。
袁慎“姻缘不过是两姓世家的算计与交换,未必能有多少真情,只是希望将利益最大化而已。”
袁慎“我来此想为自己求一求,能成与否,我终归还是要娶一位各方面都合适的新妇。”
可鬼使神差的,他在今日听到袁夫人催他择选新妇时,忽然想到了这里,忽然就想来求上一求。
哪怕写了也未必成真。
他心里到底也是不愿像双亲那般境地。
呵,貌合神离。
袁慎“所以,写或不写,相差不大。”
说完袁慎看着面前小姑娘稚嫩的脸庞,他又觉得自己不该与个半大的小女娘说起这些,她又听不明白,好生无趣。
袁慎“算了,你还小,我同你说你也不懂。”
只见小姑娘摇了摇头。
袁慎“怎么,觉得我说的不对?”
小姑娘再次摇了摇头。
幼时文攸宁“不是,你说的对,但我觉得不应该只是这样。”
幼时文攸宁“守着一段不如意的婚姻,是种煎熬。”
就像她的阿父阿母,彼此间只有相伴多年的夫妻情分和体面尊重。
文帝将所有的爱全部给了越妃,因为没有足够的宠爱撑腰,加上外大父早已亡故,她的阿母处处谦让,人人夸她是位贤良淑德的好皇后,却无人知晓她其中的为难。
幼时文攸宁“我阿父阿母也是为结两姓之好而成婚,阿父已有心悦之人,我阿母自知破坏了他们的姻缘,心里常抱歉疚。”
文帝当初为得老乾安王支持,无奈之下娶了宣后,将越妃贬妻为妾,宣后自知插足了二人的姻缘,所以每当看到他们琴瑟和鸣时,心里除了羡慕还有愧意。
若是能够自由选择,她想当时阿母定然不会同别的女子抢一个夫君,而是嫁于疼她护她的郎婿,余生美满幸福。
幼时文攸宁“可我觉得我阿父阿母都没错,错在这世道。”
幼时文攸宁“怪这世上之人总以为用某些枷锁才能换来长久的利益。”
袁慎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小女娘,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她的最后一句话。
错在这世道吗,那因利益而出生、让父母感情越加冷淡的他,是否也没有任何错处?
思及此处,袁慎眸中亮光闪过,就连身上的孤寂也化了几分。
文攸宁只觉面前的人像是挂在空中的、那弯蒙尘的明月,需要拨开云雾才能泄下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