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那条小路的路灯底下。
那天路灯不是很亮,灯光暖黄暖黄的,从她头顶打下,柔光完美得紧。
她整个人都发着光,灯光的暖黄懒洋洋地洒在她头顶上,又一点一点染着她的白发,发梢是干干净净的纯白。
她察觉到我在看她了,她回过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心动的。
特别巧,后来又见过她,在公司大楼打卡的地方。挺晚的了,小丫头应该才来没多久,急急忙忙地打了卡,转身就跑了。
啧,没能说上话啊。
后来打听到她是楼上资料部新来的,叫尹西烛。
看样子才大学毕业吧,大概是白化病,眼睛的颜色很暖很柔,又带着一点点冷,是很浅的紫色。
我无端地想起一种花,那花叫鸢尾,比她的眼睛深了一点,但和她很配。
害,首席设计师还没点直觉嘛。
yes,我是公司的首席设计师,叫柳云舒。
2.
缘分这东西啊,第二天我又碰到她了,这次算正式认识了,我终于和她搭上话了。
我说,我是柳云舒,你呢?
她愣了一下,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叫尹西烛,是资料部新来的。我早就听说过您,您设计的真的特别特别棒!
紫眼睛弯起来实在太好看太好看。
我也笑了笑说,那可真是我的荣幸呀。很高兴认识你。
她又笑了,跟我说了再见就转身走了。
之后我就经常留意着她的动向,楼上也跑的勤了。安寥月笑我,说我是不是看上人家资料部的哪个小年轻了。
我跟她说,这次你还真说对了。咋,你帮我追?
她说不了不了。
说实话不怎么能见到她。新人都很努力啊。
巴结我啊!巴结巴结我啊!我好歹也是有点名气的设计师好不好!
安寥月又笑我,说人家丫头很正直,不像我。
害,人丫头努力是好事。
3.
那天我去茶水间,结果她和她朋友也在!我乐开花好嘛!但是还是要镇定,
目测也是新人,估计是一个大学的。
我听见那个女孩子叫她鸢鸢。
尹西烛跟我打招呼,我笑了笑,看了看她旁边那个女孩子。
女孩子长得也非常好看,和丫头不一样的好看,嚣张跋扈藏都藏不住。
我说,你刚刚叫她什么?
wdnmd!我怎么问出来了!人家还不认识我!不不不我还不认识人家姑娘!
那姑娘愣了一下,然后挑了挑眉说,鸢鸢啊。
我心想着问都问了不如问完好了,于是我又问,哪个鸢?
那姑娘说,鸢尾的鸢。
鸢尾!看看看,不止我一个人觉得这花配她!小姑娘蛮有前途。
我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顺带问了一嘴,你叫什么?
姑娘喝了一口水说,余白宵。
4.
我觉得安寥月一定会喜欢余白宵那姑娘。
也不算吧,就是我觉得她俩很配。安寥月怂得不得了,从小就怂,只敢跟好点的朋友暴露本性,别人一吼就低头。
但余白宵跟她完全是两个极端,嚣张得很,一眼就看得出来。
我那天蹭过去跟她说,资料部有个小姑娘不错,蛮适合她,要不要追追看。
她叫我滚。
结果当天下午她跟我说那姑娘不错。被我狠狠嘲笑了。
当天晚上我和她去吃饭,她告诉我,要到微信和QQ了。
wdnmd????这么快?
她跟我说,是啊,不像你,跟人家打个招呼都小心翼翼。
害,我这叫礼貌好嘛。
但是安寥月追余白宵也不是没好处,比如说我们两个人会偶尔变成四个人。
我问过她,喜不喜欢人姑娘。她说,不着急,喜欢也不着急,不喜欢也不着急,人家家里也肯定想让她嫁个好男人。
确实,这个社会虽然很多人对于同性恋已经并不反对了,但难保父母那一辈不会介意。
5.
但她这么含糊的回答,我就明白了。
她喜欢的。
我跟她朋友这么多年,对她的情绪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叶浮苍不跟我们在一个城市,身边能真正说说话的人,也只有安寥月了。
我没继续问她,继续费劲巴拉地想着点子。
安寥月表白是一个月后的事情。
她跟我说的时候挺冷静的,一点都不像她。我问她怎么都不怂了,不多考虑考虑吗。
她说,我考虑过了,认认真真考虑了。
我说,想好了吗,万一不成,按余白宵的性子,怕是朋友都做不成,还连带着影响我你知道吗。
她笑着跟我说,不成就算了呗。
行吧,她是真的想好了。
我点了根烟,问她,你想好怎么办了吗?直接说还是怎么着?
她说,直接说吧。
靠,太不像她了。
我说那行吧,我给你选个良辰吉日?
她说,别了吧,择日不如撞日。
虽然我已经说过了,但是我还是要说一遍。
靠,太不像她了。
6.
难得安寥月这么迅速,当天下午,人俩就在一起了。
我问她怎么跟余白宵说的,她说是余白宵自己主动的。
怎么回事呢,就是安寥月她跑过去拉住别人的手,余白宵就看透她想干什么了,直接把她拖到厕所,毫不犹豫地吻了上来,干脆利落。
我人傻了。
第二天她俩就腻上了,出电梯那叫一个舍不得,安寥月得回了十几次头。
凭什么她可以有女朋友,我也要。
我好想好想表白喔,但是人家尹西烛还没有什么表示诶。
我想着,等公司年会就告诉她吧。
结果公司垮了!
没有没有。
我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了年会,的前一天。哇我好激动,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安寥月说我是不是疯了。
然后终于到年会了呀,她穿了一套黑色的小礼服,很好看,但露的有点多,很性感,但实在不像她的风格。
可可爱爱的尹西烛忽然一下子变性感了,除了有些适应不过来,其他都挺好,我挺喜欢的。
但很快我就喜欢不起来了。因为有个领导一直劝她喝酒,有意无意地往她那边靠,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在摸她。
尹西烛瞟了我好几眼,神情很紧张。
来不及多想,我快步走上前,接住领导再一次递给她的酒杯:“领导,小姑娘喝不得太多酒,我替她吧。”
领导面上的不快一闪而过,随后笑着说:“好啊,能和柳设计喝一杯,可真是我的荣幸。”
呵,虚伪。
7.
没过多久我就憋着一肚子火拉着尹西烛走了。她显然也是害怕的,一路上没说话,直到坐上我的车,系上安全带了,才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那个,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我点了根烟,没说话也没看她,我怕我把持不住。
她这身衣服好看的紧,黑色的裙子裹着她的身体,裙摆很短,更显出她的好身材。
沉默许久,我说:“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她犹豫了一瞬:“我……房租到期了……”
我看了一眼她的衣服:“续房租的钱拿去买衣服了?”
尹西烛慌忙解释道:“不是不是,这个是租的。”
我挑了挑眉:“是他叫你租的?”
她低下头:“嗯……”
我掐掉烟,扭头看她:“那你……先去我那?”
她愣了愣:“……嗯……好吧……”
然后她转过头去,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脸红了。
8.
我第一次觉得公司到家的路这么远。
感觉很长时间之后才到家,我打开门把她领进家门,这时候那酒的劲儿上来了,我有点头晕,也有点热。
我很少喝酒,也一般不会有人劝我喝酒,所以确实很长时间没喝过了,但也应该不至于一杯倒。
但此时此刻身上的温度骗不了人。
很热,真的很热,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促使我抱住了眼前的尹西烛。
她吓了一跳:“你……干嘛呀,哇,你好热啊,要不要开窗透下风啊……”
她突然不说话了。
而我也终于意识到了。
那杯酒里,下了药。
尹西烛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我的脸:“你……我……对不起……”
她又在说对不起了。
最不喜欢听她说这句话了,搞得好官方……
靠,我忍不住了。
我低头吻住尹西烛,她身上也带着酒气,暧昧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她愣住了。
然后她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急切地,热烈地,烈火干柴一般吻着我。
两个人跌跌撞撞到了床上,她的腿磕在床边,我压着她倒在床上,扯着她性感的小礼服。
她此刻想起来了什么,支支吾吾地道:“礼服……是租的……”
我低头吻住她:“那就买下来。”
9.
早上醒的时候尹西烛已经没在我怀里了。
我吓了一大跳,分明记得是搂着她睡的,怎么现在人就不见了?
直到听见厨房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声响,我才知道她在干什么。
我迅速穿好衣服,走到厨房,果然她正在灶台前,试图做早饭。
但是……怎么说呢,她可能,平时都吃外卖吧……
我搂住她的腰,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别做了,我来。”
她脸一红:“不用……我……算了还是你来吧。”
吃完早饭她拎起了她的包就要出门去,我拉住她:“干什么去?”
她愣了一下:“上班啊?”然后又突然反应过来,“噢,今天是周六啊。”
我笑着把她往怀里带:“你昨天晚上是酒劲上来了,还是酒壮怂人胆?”
她脸“刷”的一下红了,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接得上话。
我在她脸上亲了一下:“那我就当你是后者咯。”
她红着脸,低低地说了一句:“本来就是嘛……”
10.
周末不知道该干什么?
当然是跟女朋友一起工作啊。
没那么勤快,只是她的翻译任务周一要交了。
我又继续想着我的东西。
设计图画了一半了,我想给她设计一套首饰。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对她的爱。
我要在这套首饰的发布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们,我爱她,我想一辈子都跟她在一起。
中午饭和晚饭都是我解决的,晚上她去洗了澡,又坐回来继续翻译。
哎,原来翻译这么累的嘛,我都困了。
最后我差不多把设计图画完了,一扭头,她睡着了。
可可爱爱的小丫头睡着了更可爱,白头发软软地贴在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很长,灯光下有一片小小的阴影在她眼睛上,很漂亮。
我把她抱上了床, 她一头栽在我胸前,蹭了几下,又继续睡了。
……靠,太可爱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好,又下了床。
打开她的电脑,果然,她还没翻译完。
英文的……我忘干净了……
那就只能找余白宵了……但是她也有活儿吧?
于是我给她打了电话,问她干完活了没。
余白宵:“完了呀,鸢鸢还没完?”
我人傻了。
她怎么知道我要问尹西烛?
余白宵又说:“你等一下。”然后应该是把手机给了另一个人,那人说:“怎么了?”
11.
安寥月。
这俩果然在一起。
我极其自然地说:“鸢……丫头翻译的东西还没完,星期一要交。我大学学的设计。”
安寥月:“所以你想找白宵帮忙是吗。”
不是疑问句。
我:“嗯,对,您看行吗。”
安寥月:“这事儿我定不下来,您看呢?”她在问余白宵。
那边隐隐约约传来余白宵的声音:“我看行。”
我长吁一口气,这才问安寥月:“花儿,春花,你俩干嘛呢大半夜的?”
安寥月反过来问我:“卷儿,云卷,你俩干嘛呢大半夜?”
我咳了一声:“没干嘛,都干活。”
“哟呵,绅士卷儿?”我都能想象出来安寥月在那边眯着眼的样子。
“嗯,是啊,绅士花儿。”
“滚。东西发过来,她翻好了我发给你。”
“嗯行嘞,晚安您。”
“滚吧。”
第二天一早,安寥月就给我发过来了余白宵翻译完的文件,我大概扫了一眼,也不太看得懂,翻的是人商务部的文件,我就只能看个通不通顺。
我做完早饭她就起来了,我过去的时候正在对着电脑发愣。
我站在门口:“怎么了?”
尹西烛摇摇头:“又麻烦你了,对不起……”
我挑眉:“有什么对不起的……百度翻译而已,你再看看吧,你太拼了也,人都要休息的。”
她默不作声地蹭到我边上,钻进我怀里,我听见她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真好。”
我吻了吻她的眉心:“过来吃饭。”
12.
设计图我有两份,给她的和卖的是不一样的。
你看,全世界的人都有可能和你拥有名字一样的首饰,但我给你的,是独一无二的,全世界都不会再有第二个。
发布会很快就来了,尹西烛很好奇地问过我,这次设计了什么首饰,我告诉她,到时候就知道了。
发布会那天,我站在台上,旁边摆着我设计的首饰。
那套首饰,我觉得售卖品也很漂亮。
我说:“这套首饰的名字,叫山木,取自《越人歌》的‘山有木兮木有枝’。”
……
“同时,我还设计了一套非卖品,它的名字也叫山木,同时也叫秋池,取自《夜雨寄北》的‘巴山夜雨涨秋池’,因为我想把它送给我的爱人,她的名字也出自这首诗。”
我看见尹西烛在台下愣住了,她眼睛里写满了震惊,然后被眼泪淹没。
看得出来,她很激动,也更感动。
我拿着话筒,取出那套早已准备好的东西,望着她:“所以,尹西烛,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的眼泪终于从她一向满是星星的紫眼睛里漫了出来,然后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走到她面前,为她戴上了项链和耳环,最后拿出了戒指,小心翼翼地、虔诚地,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我被下药的那天,顺带摸清了她的指寸。她的手很细,白得几乎微微透明,可一想到她的手为什么这么白,又是一阵忍不住的心疼。
没关系,你往后人生路上遇到的那些刺眼的光,都有我给你挡。
后记:
我带她去了爱尔兰,在那里结了婚,然后我们回了国。
此时此刻我正在我们家的沙发上画着新的设计图,她抱着豆花靠在我旁边,阳光从窗子涌进了客厅,洒在她的白发上,跌碎的金子散落在了雪地里。她的睫毛好像更长了,在眼睛下面映出小小的阴影。
噢,豆花是我们养的猫,一只布偶,很乖很可爱。
嘘,她睡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