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障泥未解玉骢骄

“晚上有空吗？”正在郑子衿整理“风声”的策划案的时候，罗青的消息恰如其分地抵达了。郑子衿提着嘴角，给他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包：

“我正想联系你呢，‘风声’的广告已经全部做好了，其他社交平台的推广文案也已经写好了，柒姐说让我给你看呢，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您就可以结尾款了。”

“咻——”地一声，一段话消失在了神秘的电波那边。

“发过来吧。”简单的几个字，倒是像极了罗青的风格。郑子衿不敢耽搁，立刻把做好的东西用邮箱发给了罗青。

没过多久，郑子衿就收到了罗青认可的消息。赶紧站起身走进里屋告诉顾柒可以收尾款了的消息。

“这段时间一直挺忙的，晚上我请公司骨干出去吃饭，你要来吗？”郑子衿盯着屏幕上这一行字有点奇怪。

“公司骨干的话……”郑子衿话还没有说完，又有几条消息到了：

“就是一个比较随便的聚会，谢禹也会来，你可以把陶蔚然也叫上。”

直到站在饭店门口的时候，郑子衿才觉得有点莽撞了：人家公司的聚会你来个什么劲儿啊，蔚然坚决要留在家里赶稿子，其实应该发消息给罗青拒绝的才是……

“来了？”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她一回头看到罗青正从台阶底下往上走：

“啊，我……”

“进去吧。”罗青伸出手想要拍拍郑子衿的腰，却突然定住了。他动动手指，停了几秒，还是把手放下了。

“怎么了？”郑子衿看到了罗青片刻的失神，却没有意识到对方伸出的那只手是什么意图。罗青抬起手臂挠挠后脑勺来缓解尴尬，然后摇了摇头，对着她笑笑：

“走吧。”

走进屋子，郑子衿看到好几个人已经坐在座位上谈笑风生了。她抬头看看罗青，有点想逃的意思。罗青仿佛听到她心里的小九九，抬手拍拍她的后脑，示意她随便坐。

“哇哦罗总，又是新女友？”坐席中的一个看上去有点油腻的男人发出爽朗的大笑声。郑子衿刚把水杯送到嘴边就被吓了一跳，心里想着幸亏没喝进去，不然非得喷出来不可。她红着脸放下水杯刚想开口解释，罗青却已经说了出来：

“这位是鸿宣的策划助理，郑子衿。这次的广告策划就是郑小姐全程跟进的。”

“啊是这样啊不好意思啊！”一开始说话的油腻男子再次大笑起来，“失敬失敬！”

郑子衿笑笑，“没关系的。”她抬头瞥瞥罗青，然后扭头看着在座的众人，“想必罗总桃花运一定非常旺，所以大家才会这么说。”说着说着她眼神就拐到了罗青的脸上。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满脸写着生人勿近的男人本该让她这种带点怕生的性格敬而远之的，可是她却有点忍不住想要拿他开涮，就好像站在水池边试探水深的小猫，明明知道最好不要，却还是有点好奇。大概是她目前还没见过这个男人大动干戈吧。她眯着眼睛笑着想。

罗青在郑子衿左侧坐下，“看看菜单，想吃什么？”罗青果然没有对她怎么样，只是随便地岔开话题。

“啊，都可以，我不忌口。”郑子衿赶紧回复。他这个样子就让她下一次更想调侃他了。她暗搓搓地想，怪不得谢禹总是拿罗青花式开涮……她瞟了一眼坐在对面正和身边人插科打诨的谢禹，看样子是经常来一起聚会了，跟谁都很熟的样子啊……

酒过三巡，郑子衿能看到对面的男人们都已经东倒西歪了，就连在座的女孩子们都脸上红云一片。郑子衿自己是不喝酒的，不过她没有想到罗青也一口没喝。

“晚上得送你。”罗青迎着郑子衿疑惑的目光轻声说。

“罗总啊，不是我说你。”对面的男人一边打着饱嗝一边说，“换女人的速度越来越快，质量却越来越低了啊，上次那个我记得还是个S型的女孩呢……”

一边的谢禹抓起桌子上的一个狮子头就势塞进男人的嘴里：“子衿，别听他瞎说……”

郑子衿猛然扭头看着旁边的男人。罗青也看看她，拎起桌上的茶壶替她续了满满一杯水。

男人们喝得不知所以，女人们却被刚才的那句话炸醒了。罗青的风流早就是全公司上下皆知的事情了，只是在罗青的新欢面前提起这样的话，男人们粗线条意识不到什么，女人们心里可就清楚得很了。整个酒桌上陷入了可怕的安静。

公司里不是没有女孩想要走捷径，实现野鸡飞上枝头当凤凰的远大理想。只是没人能真的一直留在这个枕边人如同走马灯般五花缭乱的男人的身边。更何况，现在的罗青不过是一家小公司的老板，那些女孩在一小段时间之后就明白了，既然选择分开双腿，还不如朝更有钱的方向。

好在罗青并不是很在乎的样子。爱他的人，还是爱他的钱，对他来说好像没什么不同。毕竟他人是个混蛋，他也没有富可敌国。

晚饭的剩余时间在一种十分尴尬的气氛下结束了。

送郑子衿到她家楼下以后，罗青拉上手刹，注视着郑子衿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我……”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嗯？”郑子衿将长发拢到耳后，歪着脑袋看他。

“没事，注意安全。”想了半天，罗青终于说出这么一句话。

“好，谢谢款待哈！”郑子衿笑着对他摆手，“拜拜~”

“晚安。”

罗青看着郑子衿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门口，看着她卧室的灯亮起，扭头放下手刹，一脚油门冲进了黑夜。

他该对她解释吗？罗青感觉到迷茫。也许也没什么可解释的，他们说的一字不错，就是最真实的自己，她迟早要知道的。

可是就是，好令人烦躁啊。

也许自己是想瞒着她的，也许她不知道就没有关系，只要他想，瞒她一辈子都可以。一直瞒着她就没有关系了对吧？

他摇下车窗，让有点冰凉的晚风吹进封闭的空间。

可他又好像想要让她看清，把自己撕开，让她看个清清楚楚，然后来验证那句“看吧，我就知道你们都不会留在我身边的，不会有人接受这样的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