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fate  同人小说     

开幕之夜

fate新红之月

窗外那层雾一直没有散,反而在夜色里越压越低,像要把整条街都按进地下。卯月不知道自己坐了几个小时。手机早就暗了,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很旧的落地灯。光只照亮沙发与茶几之间的一小块,其余地方都被阴影浸着。风从窗缝钻进来,很细,带着一点雨气。她缩了缩肩膀,没有去关窗。

门就是这时候响起的。是锁舌极轻地转开又合上的声音。卯月抬起头。她甚至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回来了。

看见Assassin进门时,整个人愣了好几秒。

她把钥匙丢进玄关的小铜盘里,顺手把门带上,整个人像从另一段时间里走回来,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完全不同的装束。先前那件可可色格子大衣和报童帽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袭黑色长款风衣,衣摆一直垂到小腿,料子很厚,哑光,不起亮。风衣本身没怎么系,只让衣襟敞着,从肩到膝的线条像用刀裁出来一样直。她还带着连帽,帽沿散在肩后,落下一小片阴影。

里面穿得也完全不同。最内层是一件很挺括的纯白翻领衬衫,领口硬朗,下面系着一条纯黑领带,松紧适中,不紧贴喉咙,却也不松垮。衬衫外头再叠了一件黑色修身西装马甲,几粒圆形暗扣从胸线一路扣下去,把她整个人都束得很窄。黑色西裤笔直,料子垂顺,在她迈步时几乎不皱。脚上一双亮面黑皮鞋,鞋尖在灯下反着一点冷光,像刚从哪里走完正门出来。

她的头发也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帽檐压乱的旧发式,整体修成了很利落的狼尾。两鬓和头顶都收得很短,后颈那里却蓄着一截稍长的发尾,没有过肩,只刚擦过后领。那截发尾在灯光下有些微卷,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开,像一束从衣领里探出来的黑羽。额前留着碎发,很乱,像是被风吹的。最惹眼的是发间的红色挑染——几缕很细的红从黑发里透出来,耳侧、鬓角,像有人把几根线浸了血,再别进她的发根里。尤其是后颈那截短狼尾,几乎整片都染成暗红,在玄关那盏小灯下,像一小簇不肯熄灭的火。

她的手上也换了。不是之前那双旧旧的黑色手套,而是一双暗红色的皮质手套,整只包覆到指尖,油光很润,紧贴手背,像第二层皮肤。手套表面压着极细的金色花纹,从腕骨一直延伸到指尖,在灯下若隐若现,像给血裹上了一层很淡的金。那不像随街买的。是定制的。只有专门做这种东西的人,才敢把红与金放在一个杀人鬼的手上。

她脸上还多了一副墨镜。不是时下那种方方正正的粗框,是一副很小的圆片墨镜,镜片黑得发蓝,细金属边,戴在鼻梁中间。她刚把门推上,就抬了抬下巴,用食指把墨镜往下一勾,两只红眼睛从镜框上方看过来,带着点得逞似的笑。

“怎么样。”她歪了下头,后颈那截红尾从领口边上轻轻滑出来,“帅不帅。”

卯月一时没接上话。她不是没见过Assassin换衣服,但眼前这个人站在那里,像刚从某本旧时尚杂志的封面上撕下来,又丢进黑帮片里滚了一圈。她有点想说你像个走错片场的极道,又觉得说出来会显得自己太土。她张了张嘴,还没出声,Assassin已经自己转了小半圈,风衣下摆跟着划开一道很轻的弧度。

“这身,可不便宜。”她用两根手指扯了扯领带,又摆了一下手,“手套是定做的。这头发也染了。”她说着把墨镜推上去,镜片在灯下折出一道很窄的光,刚好横过她的脸。卯月终于挤出话来:“你有点像那种……专门在夜里飙车的人。”Assassin“哈”了一声,像听见一句很不错的夸奖。“你见过穿正装飙车的吗,我就当你是夸我了。”她走到沙发边面上带着笑,没坐,先把手里的纸袋放下,又朝卯月抬了抬下巴,“别光看,说点好听的。你可是这城市里第一个看见我长这样的人。”她笑了一下,那种笑不轻浮,反而有点狡猾,像故意要让这间空荡荡的客厅变得不那么冷。

卯月没辙,只能小声说:“是挺帅的。”Assassin这才满意了,往沙发上一靠,墨镜没摘,只往上一滑,架到发顶。几缕染红的碎发从镜腿边漏下来,像从黑色里偷偷探出来的火苗。

她看着卯月,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像把一晚上在外头的冷气都吐了出来:“行了。吃东西。别真把你饿傻。”她说着把一盒三明治推到卯月面前,自己没再说话,只侧过头,看窗外的雾,像还在等下一阵风。

卯月拆开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咬着。面包有点干,火腿片也薄得过分,但热过之后居然不难吃。她吃得慢,现在脑子里很乱。Assassin已经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墨镜没摘,只随手往上一推,卡在发顶。她没催,也不看手机,就那么半靠着,等卯月开口。

“我在想,山田她到底还算不算山田。”卯月终于说,声音很轻,像怕这句话被灯光照得太清楚。

Assassin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把茶几上那盒没拆的三明治转了小半圈,才慢慢说:“你问的是人,还是身份?”她偏过头,红色挑染从鬓角滑下来,眼睛在暗处显得很深,“如果只是身份,那她早就不算你认识的那个山田了。但你自己清楚,你真正担心的,是她里面那个人还在不在。”

卯月点头。她怕的从来不是吸血鬼这个称呼。她怕的是,山田再也没办法用朋友的方式看自己,或者更糟,自己在知道一切之后,再也没办法用原来的方式看山田。她怕自己会怕。怕这种怕让她们之间那些过去,全部变得像假的一样。

“我在伦敦见过很多这种人。”Assassin忽然说。她的语气已经不像刚才炫耀衣服时那样不正经了,整个人沉下来,像从深夜的雾里慢慢坐回自己该坐的位置。“不是被血统改变,就是被力量改变。也有人本来是人,后来一口咬下去,就回不来了。但回不回得来,和他们变成了什么,没那么大关系。”

她顿了顿,把墨镜从发顶取下来,搁在茶几边上。镜片轻轻碰了碰玻璃,发出一声很脆的响。

“你朋友现在最麻烦的,不是她不吸空气了。是她还想当人。吸血鬼要活,不一定非得杀人,也不一定非得吸人血。但活在纽约这种地方,她总得吃点什么。她没断掉和你的联系,还装作没事,大概率不是想骗你。是因为你成了她唯一还和‘以前’连着的那根线。她不能松。松了她就真不剩什么了。”

卯月停下咀嚼,盯着自己手指上沾到的面包屑。“她可以告诉我。”她说。

“告诉你什么?”Assassin看过来,“告诉你她已经不是人了?你确定你当时能接住?”她没有嘲弄,只是问得很平。“你连现在回一条消息都要想一整晚。要是半年前她亲口告诉你,‘卯月,我死了,又活过来,成了吸血鬼’,你会怎样。哭?还是装没事?你那时连自己会不会被追杀都顾不上。”

卯月没说话。她知道Assassin说得对。半年前,她甚至还没完全学会保护自己。如果山田真的在那时说出真相,她大概只会说“没关系,我们还是朋友”,然后躲在房间里一个人发抖。那不是她不够意思,她还没有能力面对。朋友变成怪物,不是靠一句“没关系”就能接住的。需要时间,需要力气,也需要真正理解对方到底在怕什么。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她问。

“别逼她。但别假装什么都没变。”Assassin说,声音很稳,像在下结论。“她不主动说,你就别拆穿。她约你见面,你就去。但你不用再配合她把所有事都讲得像从前一样。你可以在她面前安静,可以问她最近到底去哪了,可以让她知道你已经看出些东西,只要你不追问。这对她来说,比演一百次甜品店对话都踏实。她需要一个不拆她台、但也不跟着她一起骗下去的人。”

她往沙发后一靠,像把这句话也一起压进软垫里。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你只有让她知道你还在,而她又不用费劲装正常,她才会慢慢敢把真的那面亮出来。吸血鬼最怕的,不是阳光,是被以前的人当成鬼看。尤其被在意的人。”

卯月听到这里,忽然有点明白了。Assassin说的不全是山田。有一些是山田,有一些,是杰克她自己。她活了那么久,最怕的也许就是被曾经靠近过的人当成另一个样子。可她不点破。卯月也不问。

客厅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冰箱在墙角发出的细微嗡鸣。三明治吃完了。卯月把包装纸捏成一团,攥在手里。她们后来又聊了很多。

不是什么要紧的商量,只是一句一句地说,像两个在深夜里为同一件事发愁的人。Assassin讲了一点她以前怎么和人断交,也讲了一点为什么后来她不再轻易把谁当朋友。她说得很碎,有些甚至只开了个头就不讲了。卯月没有追问。她明白,这种时候,讲多少,愿不愿意讲下去,都是一种信任。

后来夜深了。窗外那层雾已经散得差不多,天像一块被水洗旧了的黑布。Assassin先站起来,把风衣拎起来披回身上,走到窗边,把半开的窗推上。红色的手套在玻璃上轻轻按了一下,留下个很淡的印子,又很快被夜雾蒙掉。她没回头,说:“去睡吧。你明天不是还要见人。”卯月“嗯”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忽然觉得心里没那么堵了。她没再说谢谢。她知道,那太轻了。

她们就那么在昏暗的灯光下站了几秒。一个人看着窗外,一个人站在原地。谁也没提山田,可谁都清楚,明天之后,这间屋子会多进一个影子。不是敌人,也不是从前的朋友。是一个正在雾里找路的人。而她们两个,也是。

卯月只是靠在沙发上,眼睛还盯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山田的事情还缠在她脑子里,像一根怎么都解不开的旧线。她听见Assassin在窗边说了句什么,没听清,只看到那件黑风衣被随手搭回沙发背,红色的发尾在灯下一晃。

“今晚是教会邀请函上的日子。”她说,声音很轻,像在提醒自己,“教会说,今晚会召开开幕仪式。”

Assassin侧过头,后颈那截红尾擦过衣领。她摘下墨镜,在手里转了一圈,语气散漫得不像要参加什么仪式:“又没说一定要去。”

卯月张了张嘴。她刚想说“那总得准备点什么吧”,话还没落到空气中,眼前却猛地一白。

像有人把整间客厅的灯同时掐灭,又同时换成了一排排极高的、从头顶倾泻下来的冷光。脚下不是地板了,是平整而冰冷的石板。空气也不再是旧公寓里混着猫味和夜雾的味道,而是大理石、蜂蜡与不知名的熏香混在一起的沉重气味。风声消失了,灯影被拉成极细极长的一束,从极高极远的天顶投下来,像神把手指从彩色玻璃间伸进了人间。

他们站在纽约圣若望教堂内部。

不是普通的旧教堂,是那座大得能让一整条街都跪下来的教堂。穹顶高得几乎要消失,弧形的肋拱一列一列地往上长,像用骨头搭成的天。彩色玻璃把光滤成蓝、红、金,又像雾一样落在石柱上。两排木椅空着,整座教堂像专门为今晚清空了。没有游客,没有神父,没有钟声。只有无数支蜡烛,在祭坛两侧静得几乎不跳地亮着。

Assassin先反应过来。她把墨镜重新架上鼻梁,左右扫了一圈,然后极低、极冷地笑了一声:“把我们拉过来,连声招呼都不打。”

卯月下意识抓住她的袖口。手指碰到那件风衣时,布料凉得厉害。她抬头,看见正前方极远的祭坛下,站着一个很小的人影。黑裙,金发,双手交叠在身前。是阿卡。她身后还站着两个穿着教会服饰的人,一男一女。欧文与科琳娜。

“你们来了。”阿卡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穿过整个中殿,像从每一根石柱里同时渗出来,“欢迎参加本次圣杯战争的开幕仪式。请入座。当然,站到结束,也可以。”她说完,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在烛光里一闪,像给整片肃穆凿了个小口。

阿卡没有急着解释,只是等他们穿过中殿,在离祭坛足够近的地方坐下。木椅凉得有些过分,像从地底刚抽出来。卯月挨着Assassin坐下,才发现这座教堂里一切声响都异常清晰。衣料摩擦、鞋跟落地,甚至连自己吞咽的声音都像被穹顶放大了一圈。可一旦静下来,外面纽约所有的车声、人声、风声都听不见了。像整个人被从世界里轻轻摘了出来。

“不必紧张。”阿卡开口。她的声音不像由空气传来,倒像直接落在耳边。卯月抬头看她,她仍站在原地,身后的欧文与科琳娜像两尊静立的随侍,连影子都淡。

“你们并未真正踏入纽约圣若望教堂。此刻,你们的身体仍留在原地。被拉入这里的,只是意识与魔力的一部分。”阿卡说,语调平和,像在讲一段早就重复过许多遍的说明,“这里是开幕仪式专用的固有结界。每位御主与从者都会收到同样的邀请,并被分别纳入各自的结界。你们所在的,只是其中独立存在的一处。”

她抬了抬手,细白的手指从黑裙袖口下露出一点。祭坛两侧的蜡烛无风自动,火苗轻轻斜向她,像朝她行礼。

“每对主从的结界彼此独立。你看见的我、眼前这座教堂、以及所有烛火,都是这处结界的组成部分。换作别的主从,他们也会看见类似的景象,但他们不会知道你们来了没有,也看不到你们是谁。同样,你们也无法窥探其他结界。身份不会因此泄露。开幕之夜,不需要互相见面。”

卯月听着,那颗从进门起就悬着的心慢慢落了下去。她最怕的就是在什么公开仪式上被其他御主认出脸。白天刚和山田的事纠缠不清,若再卷入明面上的争斗,她怕自己连明天都走不到。

“仪式结束之后,结界会自动瓦解。”阿卡继续说,“所有人都会回到被拉入前的位置。没有位移,没有时间差。就像做了一场很短的梦。”她说到这里,看向Assassin,“当然,若从者本身有特殊抗性,也可在中途挣脱。但我不建议那么做。梦话,要听完才好。”

Assassin把墨镜往下勾了勾,从镜框上缘看着她:“你每次说话都像在写通告。”她声音压得不高,却在这片过分安静的教堂里显得很清。阿卡没有理会,只把双手重新交叠到身前。

“因为今晚的一切,本就是一场通告。”她转过身,面对祭坛。那上面没有圣像,只放着一柄极普通的黑键,竖着插在石缝间,剑柄朝上。

“我宣布,本次圣杯战争,正式开幕。”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头顶高处所有彩窗同时亮起,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外侧点燃。红、蓝、金的光像水一样泼下来,落在石柱与木椅之间。没有钟声,没有雷鸣,只有无数道极轻的嗡鸣从四面升起,又像潮水般退去。

卯月下意识抓住Assassin的小臂。那只暗红色手套下的手臂没有躲,只轻轻动了一下,似在回应她:我还在。

接着,整座教堂开始从最远端的门廊处向外雾化。石柱一根根变得透明,长椅像被风吹散的烟,从远处往祭坛方向快速消融。天顶散成无数极小的光点,又像一场没有温度的大雪,落在他们肩上、发间、以及早已空无一人的石板上。

卯月只来得及看见阿卡仍站在祭坛前,黑裙后摆轻轻扬起。她似乎朝这边笑了一下,嘴唇动了一次。无声。像在说:“去吧。”

下一瞬,光影全部消失。耳边重新响起客厅里极细的风声,和冰箱低低的嗡鸣。卯月回过神时,自己仍坐在沙发上,手还抓着Assassin的小臂。而Assassin,依旧保持着那副被墨镜遮住半张脸的样子,像什么也没发生。只有窗外,那层薄雾比刚才更亮了一些,像有谁从天上泼下了一桶极稀的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