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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之群

fate新红之月

“天使”从坑底站起身来。胸口的伤口在数息之间愈合得完好如初。它仰起头,透过弥漫的尘埃看着那个立在黑键上浮空的金发少女,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恐惧。

它脚下的影子开始如真菌般扩散,顺着坑壁向上蠕动蔓延。漆黑的坑壁剧烈地蠕动着,鼓起一个又一个黑色的茧,像是即将破开的蛹。一双爪子率先撕开茧皮,一只青黑色的恶魔扑腾着翅膀跌落在“天使”面前。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恶魔撕开茧房,在它面前俯首称臣。

“天使”扫过这支由数百头恶魔组成的军阵,猛地抬头,一声怒吼,指向天际。乌压压的恶魔同时展开翅膀,带着尖锐的嘶鸣冲天而起。

阿卡悬在半空,看着下方乌压压一片冲天而起的恶魔大军。她脸上那种惯常的平静终于被极轻微的波动打破——嘴角极其细微地抽了一下,她没有多停留,踩在黑键上迅速降回地面,稳稳落在德库拉米娜与Assassin身后,那站位大有一股将两人护在身前的架势。

她落在两人中间,金色碎发还在风中轻轻晃动。那双浅蓝色的眼眸全然眯起,细长的睫毛弯成两道温顺而柔和的弧,将所有真实情绪彻底遮蔽。唇角被向上牵起,扯出一道幅度夸张、平整得毫无起伏的弧,笑意只浮在皮肉表面。

德库拉米娜没有回头,只感觉到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她整个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活了几百年,被神父按过肩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站在她身后这么按她的人,是想用黑键从她后心戳进去。这个神父现在没有黑键。但这只手比黑键更让人头皮发麻。她垂眼扫了一下那只手,然后极轻地吸了一口气,把喉咙里那句“拿开”咽了回去。不是不敢说,是说了也没用。

Assassin感受到阿卡搭上肩头的那一刻,肩胛骨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她的身体对神职人员的敌意刻在比记忆更深的地方,她一直都觉得那群信教狂徒和神经病没什么区别。但她没有躲,只是稍稍偏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那个微笑着的少女。

她看懂了那个笑。不是嘲讽,不是虚伪,甚至不含恶意。她想起了过去保持职业微笑的人事部同事,在午休前最后一个小时里通知你“加班”时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她忽然有点想念刚才那个一脚踩在黑键上、一拳轰飞天使的形态——至少那一个不会笑。

阿卡站在两人中间,双手搭在她们肩上,语气亲切得像是教会团建时的带队神父:“霓虹有句俗语,‘大哥踢一脚,小弟跟着上’。”她向前微微倾了倾身,将两人往前带了小半步,目光落在远处那群正在冲破尘幕的恶魔身上,“既然你们自愿留下来,也不能只是站着看戏。对吧。”

看着半空中那片密密麻麻、满眼凶红光芒的恶魔大军,德库拉米娜与Assassin在极短的时间内同时想明白了阿卡的意思。她那句“不能只站着看戏”根本不是什么并肩作战的邀请,而是祸水东引——自己刚才冲上去把天使轰进坑里,现在恶魔全被激了出来,她倒好,第一个落回地面,往两人身后一站,瞬间把自己安排成了“最后方”。事情是自己惹出来的,锅却要先甩给站在前面的人。

那群恶魔振翅悬停,暗红色的眼珠在尘埃中密密麻麻地亮起。它们没有冲向阿卡,而是齐齐调转视线,目光果然锁定了站在更靠前位置的德库拉米娜与Assassin。

德库拉米娜侧过头,用极低的音量说了一句只有身旁两人能听见的话:“所以我的作用就是当诱饵。”

“不。”阿卡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语气温柔得像在纠正一个误解了教义的孩子,“是‘先头部队’。”

Assassin没有参与这场对话。她的眼睛已经锁定了冲得最快的那几头恶魔。她快速地活动了一下手指,黑雾从大衣下摆无声涌出,贴着地面向两侧蔓延,像蛇一样绕到了德库拉米娜视线的死角。她的身体仍保持着放松的站姿,肩膀却没有再绷紧——既然躲不过,那就算了。

远处,archer阿塔兰忒早已在阿卡落地的瞬间便无声地后撤了数十米,此刻正蹲踞在一处尚未坍塌的高架残骸上,弓已半开,翠绿色的瞳孔稳稳锁住恶魔群的后方。那个位置足够远,远到不会被第一波冲锋波及,又足够近,近到她的箭能在三秒之内咬住任何一头试图绕后的恶魔。她不需要谁下命令,猎人自有猎人的位置。

黑雾贴着地面无声地爬行,在德库拉米娜的视觉死角中缓慢地收缩、蓄力。Assassin的手指在身侧极轻地动了一下,黑雾便如绷紧的弦,随时准备将那个离她最近的死徒往外推。她不讨厌德库拉米娜,但眼下的局面只允许一个人先死——而她不打算当那个人。

几乎在同一时刻,德库拉米娜的瞳孔微微缩紧。她脚下那片满布裂纹的水泥路面开始极轻地震颤,细微的碎石从裂缝中浮起,像是被无形的指尖一颗颗拨动。她的念力正在侵蚀整块地坪,目标很明确:把Assassin连人带地掀出去。不需要真的飞远,只需要让她比自己更靠前一步。主动找死的事情,她不干。两人相距不过一臂,各自的动作都隐在恶魔的嘶鸣与扬尘之中。但两人的余光在某个极短的瞬间撞到了一起。德库拉米娜看见了Assassin指尖那缕浮起的黑雾。Assassin也看见了德库拉米娜脚边那颗正在缓缓上升的碎石。

她们同时停住了。就像两个准备在考场里作弊的人,猛然发现对方手里攥着同样的小抄。

就在这一僵的瞬间,几头冲得最快的恶魔已如箭矢般俯冲而下,利爪在空气中划出几道暗红色的弧光。黑雾与念力还未来得及出手,一道赤红色的闪电便从侧方骤然劈入战场。

Saber莫德雷德化身为一道赤雷,从数十米外直线切入,赤色的雷光在冲锋路径上留下一连串炸裂的焦痕。恶魔的俯冲被那道雷光拦腰斩断,残破的身躯在半空中被雷弧撕成碎片,青黑色的血液与碎肉四溅开来,尚未落地便被高温蒸发成灰。赤雷落定,化作一名身着红银甲胄的骑士,稳稳立在三人面前。

Saber没有回头。她的剑垂在身侧,赤色的雷光仍在剑身上跳动着,映亮了她盔甲下那双战意灼热的眼睛。铠甲上的雷弧尚未完全消散,劈啪作响地打在地上,溅起零星火花。她就像一道突然插进来的城塞,把三人与那片逼近的恶魔群分隔开来。

“你们要内讧,换个地方。”她说,声音透过盔甲传出,带着一种战场统率者的不耐烦。

远处的阿塔兰忒在Saber切入的同一瞬间松开了弓弦。第一支箭离弦的瞬间,第二支已经搭上,第三支紧随其后。箭矢在空气中连成一条几乎不可见的银线,精准地穿过恶魔群的中排,每一支都从眼眶贯入、后颅穿出。十余头恶魔甚至来不及改变飞行方向,便接二连三地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片沉闷的灰土。

Assassin慢慢收回了指尖的黑雾。德库拉米娜也松开了对地面的念力。两人没有互相解释什么,只是各自将重心重新调整回了战斗姿态。那几头先被Saber斩杀的恶魔还在地上抽搐,青黑色的血顺着裂缝流入了她们脚下那片本就已经不太牢靠的地面。一个差点被推出去当诱饵的人,和一个差点被连地掀飞的人,此刻又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那个神父还没动手。她正站在最后面,双手交叠,笑容依然是皮笑肉不笑的假笑模样。

天使从深坑中缓缓升起,翅膀不再扇动,仅凭周身外溢的魔力便托着那具白色巨躯悬浮于半空。它没有再冲向任何人,而是退至恶魔大军的后方,眼中暗红色的光焰转成一种近乎得意的、迟缓的闪烁。

它抬起一只手,指向天空。恶魔们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在它身前层层叠叠地排列开来,从最初的混乱冲锋变为整齐的立体阵型,悬停、振翅、同步呼吸。那些猩红的眼瞳同时亮起,红光从瞳孔中满溢而出,在每一头恶魔的眼窝边缘凝聚成极亮的光环。

下一秒,无数道红色射线同时从恶魔眼中射出。

射线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从半空中覆盖下来,横扫地面。每道射线都携带着极高的热量与贯穿力,掠过之处,水泥路面被犁出深深的焦痕,碎石瞬间汽化,废墟中残存的钢架被拦腰切断,断口红亮如刚出炉的锻铁。整片大地都被染成了明灭不定的赤红色。

Saber站在最前方,没有躲。她横过剑身,赤雷在剑刃上暴涨,硬生生将扫向她的数道射线在身前三尺处斩断。雷光与红光相撞,爆开一圈圈刺目的电火花,但她一步未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将战线钉死在原地。

Archer在射线网张开的瞬间便已连续翻跃,身形如风,在废墟断柱间辗转。她以极快的速度移动,箭矢连发,每一支都精准地射入恶魔的眼窝,在射线蓄发的间歇中不断削减敌阵。但恶魔数量太多,排列太密,她的箭再快也杀不完。

Assassin没有像Saber那样正面抵抗,也没有像Archer那样高速游走。她脚下的影子猛然扩散开来,将她整个人吞没。数道射线从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扫过,只打穿了一片残影。片刻后,她从战场的阴影中重新浮出,位置已经偏离了射线最密集的区域。她的黑雾贴着地面翻涌,随时准备撕开一道逃生的口子。

德库拉米娜用念力在周身撑开了一道近乎透明的屏障,血红色的魔力如薄膜般覆盖着她。射线落在屏障上,激起一圈圈波纹般的震荡,并未击穿。但她脸色已经冷了下去,长裙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她的目光越过战场,迅速落在最后方那个仍站在原地的黑裙少女身上。

阿卡一步未动。那些横扫一切的红色射线在接近她身体前,便像撞上了某种看不见的壁障,从她身侧轻柔地滑开,连她的裙摆都没有吹起。她仍然保持着那副温和得像在望弥撒的表情,双手交叠在身前,湛蓝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空中那头正在得意发光的白色天使。

“它开始学会指挥了。”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接下来,它要重点清扫远程。Archer,换位。”

天使悬在恶魔大军后方,右翼的纤维管道开始加速泵动。红色光束的扫射不再杂乱,而是按照某种秩序开始分层:上排恶魔负责压制Archer所在的高位废墟,中排恶魔封锁Saber前方的空地,下排恶魔贴地扫射,将Assassin之前消失的位置犁了一遍又一遍,像梳子一般推过每一寸可以藏人的阴影。

“聪明。”德库拉米娜低声评价,念力屏障在连续被数道射线命中后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猩红的魔力顺着她的手臂翻涌起来,在掌心前凝成一颗旋转的血球。“它开始学会先清理能对它造成威胁的目标了。”

那些射线当然不是冲着德库拉米娜去的。它们的目标是高处的阿塔兰忒。

阿塔兰忒在废墟高架间疾速穿行,箭矢从不恋战,每一箭都附带后撤。但恶魔显然已经从前面几轮箭矢的轨迹中锁定了她的位置。数排恶魔同时调转视线,几十道射线交叉扫来,将她刚刚借以落脚的钢梁整片切开。她在最后一瞬蹬离断柱,身体在半空中翻转,耳边尽是射线切开空气的尖啸。兽耳与尾巴在风压中完全展开,她的瞳孔急剧收缩,像是林中被猎网逼到角落的野兽。

一道白色闪光从地面直射而来,精准地打向她身下。那是一柄黑键。

阿塔兰忒没有犹豫,足尖在飞来的黑键上轻轻一点,借力向侧方弹开,恰好避过一道扫来的红光。黑键被射线击中,碎成几块,但人已经落在更远的一处矮墙上。她单膝触地,弓已在弦上,朝向阿卡的方向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对那次搭手表示认可。

阿卡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平和而清晰,“接下来会是地面。它要把我们压在原地,再把‘茧’里的东西全放出来。”

仿佛应证她的话,大坑的坑壁再次开始蠕动。新的黑茧一个接一个地鼓起,比之前更加密集,肉膜几乎覆盖了坑壁的每一寸。茧皮在某种内在力量下不断隆起,像一整片即将被撑破的皮肤。

“不能再让它无限制地造兵。”Saber一剑劈散面前扫来的三道光束,赤雷爆开,将冲近的几头恶魔震飞出去。她终于回头,看向身后的阿卡。“喂,见证者。你是不是该出点力了?”

阿卡仍然站在原地,裙摆在风中轻轻晃动。她闻言,慢慢将双手从身前放下,抬头看向天空中那头白得刺眼的巨大容器。她的笑容还在脸上,但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点真正属于战斗者的东西。

“说得也是。”她说。然后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一柄铳剑从她袖中无声滑出,落入掌心。

“Archer,换位。Saber,压住左翼。”她向前走去,脚步不疾不徐,“我要去问它一个问题。”

“问什么?”Assassin从一片阴影中冒出来,黑雾缠绕在脚边。

阿卡侧过头,微微一笑:“问它,是谁教它这么排列阵型的。”

阿卡迎着那片由红光与恶魔振翅声组成的风暴走了过去。她的速度不快,却始终稳定,像一柄从仪仗中被抽出来的旧剑,慢慢显出了真正的重量。四道红色射线从不同方向射来,封住她前进的所有角度。那四道射线在阿卡身前约一寸的位置同时偏折,如同溪水分流般从她肩侧、腰畔、腿边掠过,将身后的路面烧出几道焦痕。她连一步都没有停,仿佛只是穿过了一场有点刺眼的雨。

恶魔们不再各自为战,开始以翼为单位收缩,将阿卡围进一个不断旋转的锥形包围中。红光在它们瞳孔中凝聚得越来越亮,光束密集起来,几乎要织成一面完整的光壁。就在这时,Saber从右翼杀入,赤雷像一条撕开夜空的裂痕,将锥形包围的侧翼炸开了一个口子。恶魔们被迫分流,包围网出现了一丝变形。

阿塔兰忒已经从矮墙上消失了。她在断裂的高架桥与废墟塔吊间高速移动,箭矢几乎不再有任何间隙地划破空气。这一次她不再点射,而是以极快的连射覆盖恶魔群的中段,每一箭都恰好落在阿卡即将穿过的方向,逼退几头想从阴影里扑下来的恶魔。

阿卡走进那片被箭雨和雷光共同撕开的空间,握住铳剑的手终于抬起。她将剑刃斜斜扬起,剑尖指向空中那头白色天使。

“你是被谁教会排兵布阵的?”她的声音穿过恶魔的嘶鸣,不大,却让整片战场的空气都静了一瞬。

天使没有回答,但它眼中那抹得意微微凝滞,像是被问到了某个不能回答的问题。它猛地一挥手,自己身侧最后几头体型更大的恶魔同时展开四翼,发出高亢的尖啸,朝阿卡俯冲而来。

“不回答么。”阿卡仰起脸,金色的高马尾在风中被红光映成了橙红色。那副一直挂在脸上的笑终于消失了。

“那我换个问题。”她脚尖一点,整个人离地而起,黑键在她足下如影随形。半空中,她与那几头四翼恶魔交错而过,铳剑光芒暴起,剑刃在恶魔群中拉出一道白色的弧光。恶魔们甚至来不及挥爪,便已碎成数段,青黑色的血与残翼从半空纷纷坠落。

“你是容器吗。”她已悬停于天使面前,与它那对巨大的白色翅膀相距不过数尺。铳剑指着它的眉心,剑尖白光明亮。

那一瞬间,天使眼底暗红色的光彻底变了。它发出一声尖厉到刺穿耳膜的怒吼,翅膀完全展开,所有纤维管道同时充血。空气中骤然凝聚起无数细小的暗红色光圈,遍布阿卡周身,像无数只将要合拢的眼睛。

阿卡笑了一下。这次是真正的笑,浅淡的,带着些许怜悯。

“我猜是说对了。”她说。

阿卡与天使交战的时间并不长,但她已经开始从对方的动作中读出一些令人警觉的信号。这具人造容器从最初的混乱中恢复得远比寻常使魔更快。它胸口的伤愈合之后,似乎就连内部魔力的流转速率都做过了修正。阿卡第一次挥剑时,几头恶魔会在她剑势将起的前一瞬才做出反应;到了第三次、第四次,包围圈已经懂得在她准备突进的方位预先填补空档,甚至有几头恶魔学会了她挥剑时最爱挑的肋下死角。它们正在学习。被它们共享着某种神经的母体,也正在渐渐学会如何与她们交战。

四翼恶魔的残骸散落一地,天使仍在半空怒视着阿卡,体表白光剧烈起伏,那些纤维管道内的魔力几乎要烧到透明。它没有冒失前冲,而是将全部双翼收拢,再猛地一扇。一道道暗红色的光环从双翼间被甩出,覆盖了它前方几乎整个半空。阿卡挥剑削开数道,黑键在她足下迅速变向。她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不是刚才的攻击方式。它正在缩短观察周期,适应她那种近距离突进。它已经在仿照Saber的突袭节奏,试图让恶魔们以雷光的轨迹包围她。

“它学会仿照你们了。”阿卡身形一沉,避过三道从不同方位合射过来的射线。那些射线与先前单眼发射的不同,这次是从恶魔们张开的翼膜间凝聚,带着类似箭矢的轨迹,划出弧线追射。很明显,它也开始适应Archer的远程压制,用弧线弹道截断她后撤的路线。

“早知道了!”Saber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被一整排恶魔缠住,赤雷四溅,每一剑都能劈碎三两头,但恶魔会在她收剑的空隙里从侧翼补上,像懂得她冲锋节奏里的那半个呼吸。她越打越急,却越急越觉得费力。那头东西几乎把她当成教材,正用它那些杂兵模仿她的剑路。

“它很聪明,不能让它再拖。”Archer在更远处边跑边射,声音被风切成一段段。箭矢命中率明显下降,恶魔们开始用翅膀护住要害,不给她一箭毙命的角度。有几头甚至不再攻击,只负责盘旋、观察,似乎专门在采集她的射击习惯。

天空中的天使不再嘶吼。它重新恢复了那种冷静,只是这冷静比之前的狂怒更具压迫感。它开始指挥一群四翼恶魔从正面牵制阿卡,同时命令另一部分恶魔绕向她后方的空地,分多路包抄,不再追求用数量淹没,而是用阵型把她与其他三人逐渐隔开。阿卡看到了那个正在成形的意图:它已经发觉单打独斗赢不了,它要把她们分割成几块,让每个人同时陷入独立的围猎。

“正在进化啊。”Assassin在阴影中浮出半身,像是在对谁感慨。她没冲进包围网,也没有逃开,只是盯着天上的恶魔阵型一点点变得像模像样。她的语气很淡,带着一种看多了“天才与怪物”的冷静,“下次再见,它可能连你的神父腔调都会学。”她抬头看了一眼浮空的阿卡,黑雾在她手边绷得像刀刃。“所以要在这代解决它。”阿卡一边说,一边往更深处突进。她的战斗仍然优雅,却已不如最初那般游刃有余。对方在进化,而她也在重新评估。她的每一次挥剑,都在试探那个东西究竟还能不能再变出些什么。它现在还是容器,还没变成真正的威胁。可如果继续任由它学下去,等它学会所有从者、所有战术,就真的会变成谁也无法关上的“门”。

于是她做了个决定。她不再逐一清理来袭的恶魔,而是将铳剑横在身侧,将体内的神力灌注进去。白色光芒自剑身亮起,渐渐将她的整个身体包裹在其中。高马尾在光中狂舞,黑裙也被压得紧贴身躯。

“Saber,左翼,封住它最厚的一层。”她的声音从光中透出来,清晰得像落进深湖的一滴水,“Archer,打它右边的翅膀根,不用射穿,只要打出节奏。”然后她提高了一点,对下方的Assassin说:“你继续躲着,它会来抓你。等它亲自动手,你就知道该做什么了。”这是她第一次在战场上接连下令。语调依然温和,却不再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天使似乎也感知到了即将变化的局面,骤然将所有恶魔聚拢,形成一道盘旋的恶魔墙,隔在自己与阿卡之间。红光在它胸前与双翼之间疯狂凝聚,像一颗正在塌缩的赤色核心。它要抢在阿卡之前,把整个天空变成自己的绞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