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定格

恍惚间，有点梦幻，不像是真的。

在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里，在人来人往的酒店里，他与她，这对两年没见的兄妹，就这么迎头碰上了。

原来他已经回来了。

莫黎抬眼看向大屏幕上的人，两年的军旅生活让他脱了稚气，一身高级西装配上线条刚毅的脸庞更显成熟。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莫黎突然间对自己笑了笑——过了多久，对她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四年而已。

她没有面露惊愕，也没有情绪失控，更没有慌张逃离，她甚至随着宾客一齐鼓掌。

她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主动握住了井之森的手，眼中一潭死水。

当晚，苏振南一直带着苏幕珽，将苏幕珽介绍给每一位来宾，有他在的地方都是焦点，这种行为无疑向外界传达出苏家未来继承人大局已定，毕竟那可是苏家长子。

“珽儿，”苏振南向他介绍，“这是你宋叔，小时候你宋叔可疼你了，你还记得吗？”

苏幕珽笑了笑，道了声：“宋叔好，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商场上错综复杂，正是这些私底下的密切来往，才让利益至上的关系有了依持。

宋立衔见父亲示意，向服务生要了杯香槟就走过去，恭敬道：“祝苏伯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苏振南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定眼看了看宋立衔——见人三分礼，却不藏欲与傲。

“爸爸！”一声女孩子独有的娇纵打断了谈话。

苏振南也没生气，只是推了女孩一下，柔和地说：“正好，你宋叔还念叨你呢，怎么才来？”

那个女孩大胆地抬起头看着他，巴掌大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傲气又不失妩媚。

宋立衔看了一眼，想到的却是另一个从不肯乖乖正眼瞧自己的女人，也不知道她现在在美国的家做些什么。

家？他微微一笑。

宋父见他笑得温柔，眼眸一深，开口道：“立衔，瞧瞧，这是谁？”

宋立衔敛眸，不着痕迹地反问：“苏云黎？”

苏云黎不悦地皱眉，宋母好气又好笑，拉着他的手说：“哪有这样连名带姓喊人的？小心你苏伯伯揍你。立衔之前去了国外，几年不见，我刚才见到云黎差点没认出来，女大十八变，真是越来越漂亮，立衔一眼就能把云黎认出来，这也是一种缘分啊。”

闻言，宋立衔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眼中寒意渐聚。

前来祝福的人络绎不绝，苏幕珽一晚上都忙着应酬，他已经喝了不少酒，两年的禁闭式生活能喝酒的机会并不多，今晚的量已经接近他的极限。

他站在二楼楼梯口，看着满场地衣香华贵，面无表情。

晚宴已接近尾声，而苏莫黎还没有现身。

回来这么久，他还没有见到她。这让苏幕珽心生慌乱。

他为了她才回来的。

下飞机的那一刻，苏幕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天知道他想多快的回到家，什么也不干，放下一身束缚，直接冲到三楼，冲到她的房间，去见她，去用力地拥抱她。

去……求得她的原谅。

但上天仿佛在戏弄他，他在出站口只等来了司机恭敬地欢迎，他给她留言也迟迟没有回应，甚至他回到家后，也没有看见她等候的身影。

她以前总是喜欢等他，没有在大门，没有在客厅，而是在他的房门口。永远安静的等着，等他上楼，看见他时，那张小脸就会面露悦色。

甚至有时她与他闹变扭，她也会以这样的方式来缓和关系。

她生命里的温柔太少，他想用自己的世界去温暖。

可如今，在同一屋檐下，他竟然连人都见不到。

直到苏云姬告诉他——她早就离开家了。

“什么意思？”高大的身影一怔。

“就你走后的一个星期左右吧，苏莫黎就搬出去了，这两年我也没怎么见到她，家里人都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只有爸爸才能联系得上她，也不知道爸爸怎么就答应了……”

她搬出去了，不知道住在哪里，爸爸同意的——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还是直愣愣地摆在眼前了。

苏幕珽痛苦地闭上眼睛。

“哥，你怎么在这里，爸爸叫你下去。”

苏幕珽缓缓地睁开眼，有些疲惫，他本能想拒绝，可见苏云姬神色满是紧迫，这才下楼。

在衣香鬓影中，他突然被一怔，满脸错愕：“莫莫？”

莫黎站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他们中间隔着几个人，没有犹豫，苏幕珽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他突然感到紧张。

此时服务生刚好从身旁经过，苏幕珽立即端了两杯红酒，并把其中一杯递给莫黎。

莫黎微微一笑，嘴角的弧度不大，她接过酒，向苏幕珽举起，轻轻一摇：“好久不见。”

苏幕珽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跟她礼貌地碰了一下杯子：“是啊，很久了。”

他深深地看着面前的脸，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里已经没有他的影子。

一股深深地无力感冒出来，苏幕珽突然什么都说不出，就像沙子堵在了嗓子——明明有那么多的思念，那么多的委屈想对她倾诉，但当真正面对现实，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久久，苏幕珽忽然开口：“对不起。”

“嗯，你对不起我。”

这种话是失礼的，甚至是失态的。

但她就是这么自然地说了下去，她甚至是有礼貌地看着他，仿佛正在进行的不是一场交锋而是一支优雅的圆舞。

她平静无波的眼神，从容不迫的手势，说话时惯性微翘的唇角，致意时额首却不低头的高傲，从刚才至现在，从前生至今生，都令苏幕珽明白，他和她之间究竟到了怎样覆水难收的地步。

看见他身后的来人，苏莫黎转身，大方而得体，像一位彬彬有礼的小姐，将空酒杯随意的放在服务员的托盘里，扬长而去。

苏幕珽正欲追去，苏振南在身后一把握住他的肩，在他耳边说：“她后天晚上会回来。”

然后，苏幕珽眼睁睁的看着苏莫黎被一位年轻男人拥着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