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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京城巨变

琉璃天仙

第十九章 京城巨变

91、拾熠府的茶室幽静,窗外几竿翠竹掩映,滤去了市井的喧嚣。清雅的茶香袅袅,却化不开紫婵眉眼间凝着的寒霜。自城外墓园归来,那方染血的百合锦帕已被她重新贴身收好,帕上的字迹与血痕,像烙印烫在心口。

穆珞的话爽朗真诚,叶璃的聪慧通透亦如暖流,这暂时的屋檐安稳舒适。可紫婵比谁都清楚,这平静不过是风暴眼的假象。她复仇的刀刃指向的是完颜霜,而完颜霜的背后,是盘踞琉璃国权力之巅的完颜家,是那位高居凤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完颜悦。牵一发,动的是整个帝国的筋骨。

她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身旁的鞠煌身上。他正安静品茶,侧颜沉静,唯有偶尔轻咳时,苍白的脸色才泄露那日星轨裂缝中强行动用金铃秘术、撕裂虚空留下的内伤尚未痊愈。为了护她,他几乎折损了半身修为。南枫境的术法再玄妙,也需要时间将养。

“穆将军年少有为,守护国境,责任如山。”紫婵忽然开口,声音如冰玉相击,清晰却没什么温度。她看向穆珞,又转向叶璃,“叶璃姑娘……阿璃,心性质朴,与将军情深义重。”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你们有你们的天地,有要守护的河山与子民。这份重担,紫婵……感佩。”

她没有明说,但在座皆是人中龙凤,如何听不出弦外之音?她在划清界限。她与完颜霜的血仇,是她紫家的事,是北境旧日风雪里埋下的恩怨,不应,也不能将琉璃国未来砥柱的穆珞与叶璃牵扯进来,尤其是他们与皇室(无论是大公主宇文城芷,还是皇后所出的势力)关系匪浅。

叶璃眸光微动,想要说什么,穆珞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他看向紫婵,眼神里少了初见的飞扬,多了沉凝的理解:“紫婵姑娘,我家穆珞虽在朝为将,却也知‘义’字怎写。有些事,不能以利害简单衡量。”他没有承诺什么,但这份态度已然表明,他并非置身事外。

鞠煌放下茶盏,瓷器与木几相触,发出极轻的“嗒”一声。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穆珞,最终停在紫婵紧绷的侧脸上。“你的谋划,须以自身周全为第一。”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琉璃皇城不是赫连世家,更非江湖厮杀之地。这里的巨变,往往始于宫闱片语,终于朝堂风云。完颜霜敢在帝京对你出手,依仗的绝非仅是自身修为。”

他的话点明了最残酷的现实:复仇不再仅仅是刀光剑影的搏杀,更是权力场中无声的绞杀。完颜霜的命,与帝国的稳定、后宫的前朝,甚至可能与大公主宇文城芷(与穆珞交好)和皇后完颜悦之间的微妙平衡,都诡异地纠缠在一起。

紫婵的指甲再一次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绝对的清醒。她想起父亲战死沙场背后“虎符有异”的线索,想起姐姐难产而亡的蹊跷,想起完颜霜鬓间那支本应随葬的父亲所赠金丝蝴蝶簪……这些碎片背后,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阴谋网络。她不仅要手刃仇人,更要揭开真相,还父姊清白。而这,注定会触动无数人的利益,掀起滔天巨浪。

“我明白。”她终于说道,声音低而坚定,那冰冷的澄澈此刻化为了深海般的沉静,“我不会冲动。仇要报,债要偿,但时机、方式……须慎之又慎。”她看向鞠煌,眼中是他熟悉的、绝不回头的决绝,却也第一次,清晰地映入了“谋划”与“等待”的耐心,“你的伤,必须养好。南枫境的术法,或许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她又看向穆珞与叶璃,微微颔首,是感谢,也是告别:“今日之情,紫婵铭记。他日若……若风波起,请二位务必置身事外。这是紫婵唯一的请求。”

茶香渐冷,竹影偏移。这番交谈没有激昂的誓言,没有具体的计划,却在四人之间建立起一种无声的共识与默契。紫婵收起了孤身赴死的决绝,开始以猎手般的冷静审视即将到来的风暴;鞠煌的守护从纯粹的武力庇护,转向更需智慧与力量的周全;而穆珞与叶璃,这对帝国的晨星,也因这意外的交集,视线投向了阳光背面那些盘根错节的阴影。

琉璃皇城的天空依旧明媚,但空气里,已然能嗅到山雨欲来时,那丝若有若无的、混杂着铁锈与陈旧檀香的气息。巨变正在酝酿,而他们,都已站在了棋盘的边缘,或为棋子,或为执棋之人。唯一确定的是,平静的日子,终究是结束了。

92、移步至花厅,清茶换了新的,水汽氤氲,将方才庭院里那番关于归乡与初识的微澜轻轻覆盖。然而,有些东西一旦被察觉,便再难忽视。

叶璃亲自执壶,为客斟茶。她的动作流畅自然,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紫婵始终挺直的脊背,那是一种长年累月绷紧的、防备的姿态;又掠过鞠煌搁在膝上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但虎口处一道新愈的暗红伤痕,以及他周身那即便刻意收敛、依旧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静”——那不是普通的沉静,而是经历过巨大动荡、将惊涛骇浪都压入深海后的沉寂。

她心中明了。这位紫婵姐姐,绝非寻常北地将门孤女,她眼底深藏的不仅是家破人亡的悲恸,更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冰冷的决绝。而那位鞠公子,与其说是陪伴,不如说是守护,是锚,是将那燃烧的火焰控制在可控范围内的屏障。他们走到今日,每一步恐怕都浸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血泪与艰险。

叶璃并非好奇之人,更无窥探隐私之癖。她只是……心生疼惜。那疼惜里,有同为女子对命运颠沛的共情,更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美好事物被摧折”的不忍。但她亦深知,有些伤痛,外人无从安抚;有些道路,必须独行。过多的同情与探问,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惊扰。

于是,她只将温度恰好的茶盏轻轻推至紫婵面前,声音放得柔和:“姐姐尝尝这个,是今春皇家茶园新贡的‘碧涧流香’,滋味清远,不燥不郁。” 语气平常,如同对待任何一位需要静心安神的友人。

她又转向穆珞,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聊起昨日入宫见闻,说起陛下近来对北境军务的关切,说起大公主宇文城芷新得的一卷古兵书。她言语间提及“长生帝”,神色恭谨而自然,那是臣民对一位勤政明君发自内心的尊崇。她深知,身旁的恋人穆珞,肩上担着的是守护这琉璃国万里河山的重任,他的忠诚与抱负,与那位高踞九重、心思深不可测的帝王息息相关。这片土地的安宁,是千万人努力的基石,亦是她与穆珞未来岁月静好的前提。

她的聪慧,此刻体现在一种宏阔的“懂得”与“分寸”上。她懂得紫婵与鞠煌需要的不是嘘寒问暖,而是一个不被打扰、可暂获喘息的“安全距离”;她也懂得穆珞身为帝国将军,其立场与职责的边界所在。她更懂得,在这看似平静的琉璃皇城之下,不同身份、不同目的的人,如同深浅各异的溪流,各自奔涌,却可能在某个隘口骤然交汇,激起无法预料的漩涡。

93、因此,她只是安静地提供这一隅温暖与清茶,以主人之谊,行朋友之实。不追问过往,不轻许诺言,却用最熨帖的方式,让这两位风尘仆仆、心事重重的客人,感受到一丝不带任何压力的接纳。

花厅外,日影悄然移动。紫婵端起那盏“碧涧流香”,温热的瓷壁透过指尖,带来细微的暖意。她垂眸看着茶汤中缓缓舒展的嫩芽,耳边是叶璃与穆珞关于国事、关于武艺的轻快交谈,那些话语光明而坦荡,是她已然陌生的、属于“正常”世界的声响。

她心中复仇的烈焰不曾稍减,对完颜霜的恨意刻骨铭心。但在此刻,在这陌生的将军府,在这位聪慧而善解人意的少女营造出的宁静氛围里,那绷紧到极致的弦,似乎获得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弛。她瞥向身旁的鞠煌,见他苍白的脸上神色安然,正静静听着穆珞讲述边关风物,那枚金铃在他腰间寂然无声。

前路依然凶险莫测,完颜霜与皇后织就的罗网或许正悄然收紧,长生帝的意志如同天意难测。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不是孤立无援的。有一盏茶,是为他们而沏;有一处屋檐,容他们暂避风雨;有两个人,或许不能并肩赴死,却给予了最珍贵的理解与空间。

叶璃的余光将紫婵细微的神色变化收入眼底,心中那点疼惜悄然化为一声轻叹,随即又化作更坚定的温柔。她续上茶水,将一碟新制的、撒着糖霜的琉璃国特色软糕推到桌子中央。

“尝尝这个,甜而不腻。”她笑着说,眼神清澈,仿佛只是在招待最寻常的客人,分享最寻常的午后点心。

窗外,海棠依旧,日光正好。命运的洪流在远处奔腾咆哮,但这一室茶香与轻声细语,却像湍急河流中一块突兀却稳固的礁石,让两个即将投入惊涛的灵魂,得以在此处,积蓄最后的力量,也汲取一丝人间温暖的微光。

94、时光的尘埃在记忆的宫阙里无声沉降。二十载春秋,足以让稚童长成风华正茂的帝国明珠,也让昔日尚需提点方能守礼的霂芸郡主完颜霜,成为了西畿王府名正言顺的世子妃,身份更见尊荣,与皇室的血脉羁绊也愈发盘根错节。

彼时御花园外的怯怯提醒,尚德宫内皇后姑母一个眼神下的乖巧驻足,都已是泛黄的旧梦。如今的完颜霜,身后立着的不再仅是皇后完颜悦对侄女的回护,更有西畿王府的权势,以及她那位身为司宫、执掌部分天象秘仪与宫廷部分禁卫的夫君——西畿世子所带来的,深不可测的影响力。

皇后完颜悦,高居凤位,母仪天下二十余载。她是帝王宇文江硕身边最雍容却也最难以揣度的存在,是平衡后宫、联络外戚的枢纽。她对完颜霜的护佑,早已超出寻常姑侄之情,更是完颜家族荣耀与利益的延续。宇文江硕对这位发妻,敬重有加,却也始终保持着帝王独有的审慎与距离。当年他能因长公主宇文城芷孩童时的一句天真请求,便许下“赐宫殿”的承诺,可见对子女的慈爱,亦可见其对完颜一族的优容。但这优容的边界在哪里?帝王之心,深如渊海。

而皇室之中,长公主宇文城芷与三皇子宇文城云,无疑是帝国最璀璨的晨星。宇文城芷飒爽明丽,自幼便以“巾帼英雄”自期,与完颜霜有总角之交,情谊匪浅。这份情谊,是她性格中重情重义的一面,却也无形中为紫婵的复仇之路设下了一层柔软的障碍——动完颜霜,难免波及这位正直刚烈的长公主的心绪。宇文城云英武肖父,深得宇文江硕喜爱,是帝国未来坚实的屏障。姐弟二人与父皇母后之间,既有天家威严,亦有寻常百姓家般的亲近与信任,他们的态度与立场,在未来的风波中,分量不轻。

紫婵于拾熠府花厅内咽下的那一口清茶,甜意未散,心头却已如明镜般映出这层层叠叠、坚不可摧又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权力高墙。复仇,不再是潜行暗夜、一击必杀的简单命题。她的刀刃须足够锋利,能割开西畿世子府的重重护卫与司宫的神秘术法;她的脚步须足够轻盈,能避开皇后完颜悦遍布宫闱的眼线与回护;她的谋划须足够周密,不能留下任何可能撼动帝国根本、触怒长生帝宇文江硕的痕迹。

那位帝王,是这片琉璃国土至高无上的主宰。他宽容,亦严明;他慈爱,亦冷酷。维护皇权稳固、帝国安宁,是他不容触碰的底线。紫婵之父紫熙大将当年的“虎符疑案”,姐姐紫妗的“难产而亡”,若真与完颜霜乃至其背后的势力有关,其中牵扯必深。翻案与复仇,无异于在帝国最精密也最危险的齿轮间投下一粒沙子,稍有不慎,便是自身粉身碎骨,更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朝局震荡。

她侧目望向身旁的鞠煌。他正听着穆珞讲述边关见闻,面色仍带伤后的苍白,但眸色沉静,仿佛体内正在缓慢积聚着南枫境秘术生生不息的力量。他是她的盾,是她的剑,更是她此刻唯一能完全倚靠的、与这琉璃国权力漩涡毫无瓜葛的“外力”。他的存在,是她计划中最大的变数,也是最深的倚仗。

“不能惊动长生帝……” 紫婵在心中默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温润的边缘。这意味着,她必须将一切控制在“私仇”与“阴谋败露”的范畴内,要让完颜霜的罪行在某种“合情合理”甚至“罪有应得”的方式下暴露,最好能引发其内部势力的反噬,或至少,让皇室(尤其是宇文江硕)在事后无法、也不愿深究。

窗外日影西斜,将海棠花影拉得斜长,投入厅内,落在光洁的地面上,像一道道无声的刻度,丈量着时间的流逝,也暗示着暗处正在逼近的危机。

叶璃悄然将一碟新的点心推向紫婵手边,打断了她的沉思。紫婵抬眼,对上叶璃清澈了然的目光。那目光仿佛在说:我知你前路艰险,知你身负重担,我无法替你执剑,但至少在此刻,你可安心喝完这盏茶。

紫婵微微颔首,端起茶盏,将剩余的茶汤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心头一丝寒意,也坚定了某个念头。

复仇的火焰必须燃烧,但燃烧的方式,需要智慧,需要耐心,更需要……借助一切可能的光与力,在这看似铁板一块的琉璃皇城,寻到那一道细微却致命的裂痕。而眼前的拾熠府,这对帝国未来的守护者,或许,正是那第一缕照向裂痕的微光。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却又仿佛被仇恨与悲愤拉长成一个永无止境的慢镜。当紫婵那柄淬毒的玄铁匕首终于穿透重重阻碍,没入完颜霜胸口时,时间仿佛凝固了。血,比她想象中更冷,也更暗沉。

完颜霜惊愕剧痛的表情,身后司宫撕裂星轨的怒吼,远处穆珞不顾一切冲来施救的模糊身影……都成了褪色的背景音。紫婵只看得见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曾无数次在她噩梦中浮现的眼睛,耳边是自己冰冷如铁石的声音,一字一句,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这是你设计害死我爹爹、姐姐,应承受的后果。”

没有快意,只有一片空洞的轰鸣。大仇得报的瞬间,心头那座压了多年的冰山轰然崩塌,激起的却不是暖流,而是更刺骨的寒潮与漫天冰凌,扎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锐痛。她失去了重量,也失去了方向。

“走!” 鞠煌的声音像一道破开混沌的闪电,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的手坚定地握住她沾血的手腕,那掌心熟悉的温度与力度,将她从虚无的深渊边缘猛地拽回。她没有反抗,任由他拉着,踉跄后退,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倒在血泊中、被穆珞紧急封住心脉的身影,以及远处正疯狂掠来的皇后銮驾仪仗。

转身,投入鞠煌早已悄然撕开的、通往未知黑暗的星轨裂隙。身后,是完颜悦凄厉欲绝的呼唤:“霜儿——坚持住,姑姑来了!”

那声音如同淬毒的鞭梢,抽在紫婵急速逃离的背脊上。

……

95、尚德宫深处,最隐秘的暖阁内,龙涎香与浓重药味交织,却压不住那弥漫的死气。完颜霜面无血色地躺在锦褥之中,胸口缠裹的厚厚纱布仍不断渗出暗红的血渍,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皇后完颜悦褪去了所有母仪天下的雍容,她鬓发散乱,眼眶赤红,紧紧握着侄女冰凉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渡过去。她不再是那个高坐凤位、心思莫测的国母,只是一个濒临失去至亲的绝望姑母。

“霜儿……我的霜儿……” 她喃喃着,声音嘶哑,“你不能死……姑姑绝不会让你死!”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利刃般射向侍立一旁、面色灰败的西畿世子——司宫。这位素来以神秘冷峻著称的司宫大人,此刻袍袖下的手指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他眼中翻滚着滔天的怒火、刻骨的自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对紫婵那决绝身影的复杂悸动。

“悦姨,” 司宫的声音干涩无比,“紫婵匕首上的毒……融合了北境玄冰与南蛮奇蛊,非一般药石可解。我以星轨之力暂时锁住她心脉生机,但也只能延缓……”

“本宫不管是什么毒!” 完颜悦厉声打断,凤目中射出近乎疯狂的光芒,“倾尽举国之力,用尽天下奇珍,也必须把霜儿救回来!去请闭关的大巫祝,去开皇室内库最底层的那间秘药房!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死死盯住司宫,“用你们西畿秘传的‘移星续命’之术!哪怕折损寿元,哪怕逆天而行!”

司宫身躯剧震。“移星续命”乃西畿不传之秘,亦是禁术,施术者需承受星辰反噬,轻则修为尽毁,重则魂飞魄散。他看向榻上气息奄奄的完颜霜,这个他明媒正娶、利益交织却也相伴多年的妻子,闭了闭眼。

“我……明白。” 他哑声道,转身走向殿外,去安排那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一系列救治。背影竟有几分萧索。

接下来的日子,尚德宫暖阁成了琉璃国权力中心最诡秘也最紧张的所在。大巫祝苍老的吟唱昼夜不息,无数珍稀药材、蕴含灵气的宝物被流水般送入。完颜悦几乎不眠不休,亲自以自身精纯的皇家内力为侄女护住心脉,喂食以心头血为引调制的秘药。她的容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但眼中的执念却烧得愈发骇人。

司宫则于每夜星辰最盛之时,于阁外高台布下繁复星阵。他割破手腕,以鲜血混合特制星砂,绘制古老的符文,牵引星光之力,一点点试图剥离、中和那致命的毒素,并将自己磅礴的生命元气,通过星辰桥梁,小心翼翼地渡入完颜霜枯竭的躯体。每一次施术结束,他都面色惨白如纸,需要调息许久才能勉强站起,那身代表司宫权威的星纹袍服,仿佛也失去了光泽。

他沉默地履行着丈夫的责任,或者说完颜家族女婿的义务。只是在偶尔凝视完颜霜毫无生气的脸庞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深的疲惫与茫然。这场婚姻始于利益与姑母的安排,多年相处,有戒备,有利用,或许也有几分基于共同利益和熟悉而产生的、类似于亲情的东西。但此刻,看着她生死一线,他心中除了沉重的责任和对自己护卫不力的愤怒自责外,是否还有其他?连他自己也无暇分辨。

时间在药香、星光与绝望的期盼中缓慢流淌。终于,在一个天色将明未明的拂晓,当司宫又一次几乎耗尽心力从星阵中踉跄走出,被内侍扶住时,暖阁内传出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雏鸟初鸣般的呻吟。

完颜霜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守在一旁几乎油尽灯枯的完颜悦,瞬间扑到榻边,泪水终于滚滚而下,这次是狂喜的泪水。她颤抖着抚上侄女的脸颊,感受到了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意。

“霜儿……霜儿!” 她泣不成声。

司宫靠在门框上,远远望着,紧绷了多日的弦骤然一松,剧烈的疲惫和星辰反噬的痛苦同时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最危险的关头或许过去了,但完颜霜能否真正醒来,醒来后又是何等光景,仍是未知。而那个名叫紫婵的女子,以及她身边那个神秘的南枫境青年,此刻又身在何方?这场以血开启的恩怨,远未到终结之时。

尚德宫外,天光渐亮,照在琉璃皇城璀璨的屋瓦上,一片冰冷的光华。这帝国的中心,因一场猝不及防的复仇与一场倾尽全力的拯救,已然掀起了无法平息的暗涌。紫婵大仇得报后的空洞与寒彻,完颜悦不计代价的疯狂回护,司宫沉默而沉重的付出,都在为未来更剧烈的风暴,积蓄着难以预测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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