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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回首相认

琉璃天仙

81、鞠煌的怒吼在破败的厅堂中回荡,撞上残垣断壁,激起更浓的烟尘。那声“是你?!”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扼住了灰影疾如闪电的动作。

踉跄后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那双唯一暴露在外的眼睛,透过蒙面灰巾,在纷扬的木屑与尘雾中猛地一缩!那目光中交织着震惊、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以及更深处某种被骤然刺破的、冰封的决绝。她(鞠煌此刻无比确信是她)手中的古剑——玉楚剑——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心绪的激荡,剑穗末端的羊脂白玉坠兀自震颤不已,流光微滞,如一颗凝固的泪珠。

时间仿佛在刹那粘稠。鞠煌胸膛剧烈起伏,七年积压的疑问、师父临终眼底那抹无法言喻的悲悯、师娘决绝背影带来的长久冰冷,此刻都化作滚烫的岩浆,在他血管里奔涌咆哮。她为何在此?为何蒙面?为何要杀紫婵?那玉蝉胎记……难道就是一切的关键?

“师……”一个滚烫的字眼几乎要冲破鞠煌的喉咙,却被眼前骤变的景象硬生生截断!

灰影眼中的慌乱只持续了一瞬,旋即被更深的、近乎疯狂的狠厉所取代。她似乎被鞠煌的指认彻底激怒,或者说……彻底撕开了伪装。她没有回答,甚至连一丝迟疑都没有,手中玉楚剑发出一声低沉嗡鸣,剑光再起!但这一次,目标不再是紫婵,而是直指鞠煌!

剑势不再是方才偷袭时的刁钻诡谲,而是大开大阖,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惨烈。正是“鹤唳九霄”的后续杀招——“孤雁折翼”!剑光如匹练,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当头罩下!这是当年师娘在月下演练时,师父曾叹息“过刚易折,此招慎用”的绝命之式!她竟用来对付他!

鞠煌瞳孔骤缩。旧力刚竭,新力未生,面对这凝聚着师娘毕生剑意精髓的搏命一击,避无可避!千钧一发之际,他几乎是凭着刻入骨髓的本能和对师娘剑路的最后一丝熟悉,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右臂灌注残存内力,迎着那夺命寒芒悍然格挡!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鞠煌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沿着手臂狂涌而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迸溅!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狠狠撞在身后残破的墙壁上,尘土簌簌落下,喉头一甜,鲜血已然涌上嘴角。

而师娘的身影,也被这硬碰硬的反震之力逼退两步,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言喻的痛楚,仿佛伤在鞠煌身,痛在她心。但这痛楚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冰寒。她的目光,再次如毒蛇般,越过摇摇欲坠的鞠煌,死死锁定了依旧对周遭杀机浑然不觉的紫婵,以及她衣襟下那抹温润的玉蝉印记。

往后退了退,鞠煌护住了紫婵,抱着她离开了原地。鞠煌待伤口不疼,提剑迎了上去。师娘竟然没有接住鞠煌蓄势待发的全力出击,口中溢出丝丝鲜血,捂住胸之后消失不见了。

82、回到鞠家府邸,看到鞠依早就守候在院前,接过鞠煌怀中的紫婵,扶她到厢房躺着。鞠煌到前厅坐下疗伤。在蒲团之上,鞠煌运真气的同时,想着多年未见面的师娘,为何处处杀招,非得致紫婵于死地。

金色的阳光透到地上,蒲团煯煯生辉,鞠煌身上的伤已经恢复了,功法亦练到了八重的大境界。厢房里静悄悄的,紫婵睡着的模样格外香甜,鞠煌轻抚着她俏丽的脸蛋,“婵儿,本少爷今生最爱的女人只有你,可千万得活蹦乱跳的出现在我和姐姐面前啊!”

话音未落,就听到莲步款款的声音,鞠依心里琢磨:带回这么个小妮子,还是西畿王大将紫熙的幺女,可真是有福气。“弟弟,这次你得忍忍,人家小姑娘受这么严重的伤,指不得两三天才醒呢!”鞠依的话一字不差地听了进去,鞠煌站起身子掸了掸衣袂,“姐姐说的是,煌儿受教了。”

在幽深的竹林里,师娘扯掉了面纱,露出清丽的容颜。弯弯的柳叶眉,高挺的琼鼻,配上双秀美的凤目煞是好看。此刻脸上却是说不出忧伤,面前墓碑的主人是东方太澈,四个黑色的大字遒劲有力,显示着其人生前的威望。南宫婉澄为立碑人,正是此刻的师娘,这时竹林传来莎莎的响声,南宫婉澄不觉两行清泪簌簌而下。

昔年,鞠煌在潜心地跟着东方太澈学习武艺,他的品格优秀,资质上乘。东方太澈毫无保留地把“美人似玉”的最后招式——“漫天繁星”传授给了鞠煌。南宫婉澄看到师徒俩练功的认真劲儿,没有堂而皇之地去打搅。

可是,赫连世家的消息传来,打破了岁月原有的平静,仿佛波澜不惊的江面被丢进了块巨大的石头。南宫婉澄按耐不住澎湃许久的侠义之心,决定下山去帮助赫连世家平乱,况且其父和赫连世家坐头把交椅的赫连镁釜交情匪浅。“澄儿,你确定去赫连世家吗?”东方太澈温柔地语气里带着些许忧心,南宫婉澄撩了撩秀发,俏丽秀美的容颜掩饰不住豪气,“澈哥哥,这次我是肯定得去的,赫连世家在江湖上的实力不容小觑!”

抱住南宫婉澄的娇躯,抚着她瀑布般的秀发,东方太澈轻声唤道:“澄儿,咱们回竹屋吧!”鞠煌看到俩人柔情蜜意的样子,很是为他们高兴。桌上的饭菜是温热的,鞠煌开口道:“师父、师娘,咱们趁热吃。”

南宫婉澄踏入赫连世家的那刻开始,成了东方太澈毕生的意难平,上苍没有给两个人更多厮守终生的时光。“煌儿,你师娘这次下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团聚?”鞠煌听到还宽慰着说:“师父,以后我会用心练武,好好陪着你的。”

83、据说是赫连镁釜为了南宫婉澄父亲,也就是——南宫仲恺的切身利益,和家族里的某位权势蛮大的长老闹掰了,长老带着族里的某些人挑战赫连镁釜在赫连世家的至高地位。在聚义厅里,赫连镁釜开口:“大长老,南宫仲恺是赫连家族的好友,为赫连家的繁荣做出了卓著的贡献。你为何如此?”

大长老压住起身的动作,那双鹰隼般的眼眸环顾四周,用还算洪亮的声音说:“南宫仲恺是你的至交好友没错,老朽知道赫连镁釜重情重义,可是就能够为了私情致赫连世家的大利益于不顾吗?”

聚义厅忽然鸦雀无声,赫连镁釜心知大长老不甘私利被损,同时顾及南宫仲恺的面子:“大长老,你在族里也有些威望,但仲恺兄弟是个明白大是大非的江湖豪侠,你莫在这里道德绑架。”

……

第二天清晨,聚义厅同往常那般坐满了重要人物,刚把上好的普洱茶喝进口里,南宫仲恺就听到女儿爽朗的声音:“小女子南宫婉澄来访,请多多关照!”在得到赫连镁釜的首肯后,南宫仲恺起身去迎接,拥抱住多时未见的女儿:“澄儿,爹爹没想到,你还是来了。”父女情深的样子让人很是感动。

喊侍女招待南宫婉澄去碧湛阁的厢房休息之后,赫连镁釜带着严厉的语气说:“大长老,据我所知,你是为了几箱银票和那个颇有姿色的女人,设计排斥南宫仲恺的!”话罢看了看大长老脸色微变的脸庞。

这次,大长老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赫连老儿,你别血口喷人,请在座的各位相信狄某。”南宫仲恺听到狄斌出言不逊,决定撕破脸皮:“大长老,平时敬你在族中威望蛮高,没想到你贪图享乐不说,还妄想加以掩盖劣行!”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狄斌万万没有料到。

其实呢,狄斌只想得到那几箱银票及那个自己中意许久的女子。“赫连镁釜,你说的没错,老朽为赫连世家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七日后,你和南宫仲恺准备面对狄某的挑战吧!”说完再次起身拂袖而去,离开了聚义厅。

望向赫连镁釜那把紫金乌檀木座椅背后,刻在聚义厅墙上,象征族长地位的龙腾四海大图,南宫仲恺忽然明白了:“赫连老弟,没想到狄长老这么不甘心,恐怕是早有预谋呢!”

七天很快就过去了,赫连镁釜身穿靛蓝色长袍,在广场上伫立着,开始做了个拱手礼,对面的狄斌回礼道:“赫连老儿,我今天特意穿了战袍,赢了这场决赛,以后整个赫连世家都得听我的!”看着狄斌的样子,南宫仲恺和坐在身旁的女儿说:“澄儿,你看这个狄长老,他今天这样子挑衅,老爹不可能让他得逞!”话罢,南宫仲恺在广场周围开始布置结界。

这时候,追随狄斌的人有些坐不住了,其中有个浓眉大眼的壮汉开口骂道:“南宫仲恺,你个老匹夫,设什么结界?信不信我弄你女儿!”差点吐出口老血,南宫仲恺忍住怒火,开口喊道:“澄儿,你去牵制住他,今天凡是狄斌的人,在场的都别想离开!”

广场上的南宫仲恺已经布置好了结界,只见赫连镁釜的承影剑已经刺进狄斌的胸膛,对方运转家传功法封住穴道,用阎灵刀逼退了赫连镁釜。壮汉似乎占了上风,南宫仲恺闪现过去,点了壮汉的穴道。“爹爹,这厮的力气真大,还好你过来了。”南宫婉澄拍了拍饱满的胸脯说到。

听到物体撞击的声音,赫连镁釜硬抗了狄斌一掌,还好功力深厚没有受伤,只是被震退了几步。“赫连老儿,没想到老夫八成的功力,你都完好无损地接下了,着实令人佩服!”狄斌话还未说完,就灌注真气挥动阎灵刀,两米的褐色刀罡砍了过去。赫连镁釜连忙出剑迎接,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紫色的剑气在广场中央化掉了来势汹汹的刀罡。

忽地,狄斌发狠将十成的功力用到阎灵刀上面,南宫仲恺见势不妙,闪现过去双手架住了刚猛到极致的刀罡。赫连镁釜在后面给南宫仲恺输送真气,两个人没有留手。两分钟之后,狄斌坚持不住,收刀后嘴角溢出丝丝鲜血。

壮汉在原地吹胡子瞪眼,南宫婉澄为父亲揪心的同时看了看身边的情况,发现狄斌的人没有谁再闹事。莲步轻移,南宫婉澄很快走到了南宫仲恺的身旁询问:“爹爹,你和赫连叔叔没有受伤吧?”只见赫连镁釜点了点头:“澄儿,你莫担心,就凭狄长老的能耐,还奈何不了我与你爹。”

半刻钟过后,赫连镁釜及南宫仲恺调理完毕,狄斌发现自己竟然受了内伤,刚才吐出些血只是表面现象,但是自己的银票和女人肯定缺一不可。“赫连老儿,狄某认输,愿意让出大长老的位置。”赫连镁釜早就知道狄斌挤兑南宫仲恺的缘由,如释重负地开口:“狄长老,从此以后不准你管赫连世家的所有大事。至于你的人,去留自便!”此刻,广场上吹来了阵阵微风,让人好生惬意。

碧湛阁的典雅别致让南宫婉澄很是舒坦,长廊两旁的花草沁人心脾,尽头就是她住的厢房。侍女正在给南宫婉澄倒茶,贴心地说:“小姐,你别见外,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好了。”抿了口甘甜润喉的茶,南宫婉澄说:“知道了,就凭我爹和赫连叔叔交情至深——”话还没有说完,茉莉雕花的大门突然被撞开,是刚才在广场的壮汉,只听到恶狠狠的声音:“狄长老放过了你们,我可不甘心,现在就弄掉你们两个小贱人!”侍女被吓得缩了缩身子,南宫婉澄则是大义凛然,直接拔出锋利的长剑,气势逼人的样子让壮汉没有直接动手。

侍女往旁边躲了躲,南宫婉澄怕自己招架不住,强装镇定地喊道:“小芸,快去找我爹和赫连叔叔!”壮汉没有拦住,只见小芸见缝插针地溜了出门。

早年的时候,壮汉学了猛虎功,后来遇到狄斌的赏识,就跟着在赫连世家从事很多年。南宫婉澄的剑术已然很是高超,剑姿优美,剑招却不会留情。

片刻的功夫,听到小芸依然喘着气的声音:“小姐,老爷和你爹来了!”南宫仲恺率先上去点了壮汉的穴道,令其无法动弹。“赫连老弟,你看这个人怎么处置?”

赫连镁釜喊跟随而来的两个侍卫,把壮汉架走了。还好小芸及时赶到,不然狄斌手下的这个壮汉发狠,就会伤害到南宫婉澄了。

84、两个月之后,鞠煌忧心似焚,东方太澈忽地重病卧床不起,“师父,你感觉怎么样了?”艰难地侧过身子,东方太澈最想见到的就是南宫婉澄,现在不知道她去赫连世家助拳平叛是个什么情况?

烛火在青纱帐外摇曳,鞠煌跪在榻前,手里药碗的雾气虚虚掩着他紧蹙的眉。师父东方太澈的面容在昏光里迅速凋零,像一尊失了水分的古木雕像,唯有一双眼睛还执着地亮着,死死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南宫婉澄离去时的山道方向。

“师父你……”鞠煌喉头滚了滚,后面“暴毙”两个字灼得他心肺生疼,怎么也吐不出口。他只能更低下身子,用温热的布巾一点点拭去师父额上不断沁出的虚汗。那汗水冰凉,触手竟有种不祥的黏腻。

东方太澈的嘴唇翕动着,气息细若游丝,却固执地凝聚成一个名字:“婉……澄……”每一声都像从枯井最深处刮上来的风,带着血肉将尽的空洞回响。他枯瘦的手忽地抬起,在半空徒劳地抓了一下,似乎想握住什么早已消散的温暖。

鞠煌立刻握住那只嶙峋的手,掌心传来的颤抖让他鼻尖猛地一酸。他强压下喉头的哽塞,凑近师父耳边,用尽全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师娘在赫连世家一切安好。前日还有消息传来,说叛乱已近平定,她就快回来了……师父,您再撑一撑,师娘最挂念您,定是日夜兼程在赶路。”

这谎言说得他自己心头血滴,却字字清晰。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犹豫或悲音,都会立刻折断师父心里那根仅存的细线。

东方太澈浑浊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微弱的亮光,抓住鞠煌的手指紧了紧,虽无力,却带着最后一点求证般的急切。随即,那亮光便如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他开始断续地说起胡话,尽是些零碎旧事:“山下……杏花……她簪花……笑我剑慢……”

鞠煌一边诺诺应着,一边飞快地擦拭师父眼角渗出的、混浊的泪滴。他想起两个月前师娘下山时,一身劲装,回首对师父那灿然一笑,说“平了那点小事便回,给你带赫连家窖藏的好酒”。那时晨光拂过她发梢,师父负手立在阶上,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而今,酒尚在途,人已永隔。

夜渐深,更漏声涩。东方太澈的声音越来越低,终至无声。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那一点不肯熄灭的牵挂还在燃烧。鞠煌不敢挪动分毫,依旧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仿佛自己成了连通师父与虚幻希望之间唯一脆弱的桥。他看着师父的脸在光影交界处逐渐模糊,那望向窗外的眼神却始终未变,直至最后一点光华,彻底沉寂、凝固在再也等不到归人的方向上。

窗外,山风呜咽而过,像一声漫长而无望的叹息。

鞠煌依旧跪着,握着师父渐渐冷去的手。药碗早已凉透,漆黑的汤面映出他通红的眼眶,和一张必须迅速藏起所有悲恸、准备面对明日滔天巨浪的、年轻而沉重的脸庞。师父暴毙的真相,及临终的憾恨,连同这漫漫长夜的死寂,都将沉甸甸地压上他的肩头。但此刻,他只想让这虚假的宁静,再多延长一刻。

85、竹林静得只剩风声穿叶的呜咽,新立的石碑泛着青冷的光。鞠煌牵着已能行走的紫婵,脚步在看见碑前那个素白衣影时,倏然钉住。

南宫婉澄背对着他们,肩胛瘦削得像要刺破衣衫。她听见声响,极慢地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抽空了。

她原本清丽的容颜如今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一片浓重的青灰,唯有那双凤目,在触到鞠煌面容时,骤然掀起滔天巨浪——那里面翻滚着难以置信、锥心之痛,还有一丝濒临崩溃的、细微的希冀。

“煌……儿?”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沙砾相互摩擦。

鞠煌喉结剧烈滚动,松开紫婵的手,一步步走上前。师父临终前望向山道的眼神,与眼前这张凋零憔悴的脸重叠在一起,压得他心脏几乎爆裂。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膝盖落地的沉重闷响。

“师娘!”他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散落着竹叶的泥土上,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煌儿……不孝!师父他……师父他……”

后面的话被汹涌而上的哽咽彻底吞没。他如何说?说师父至死念着她的名字?说他编造了平安的谎言送师父最后一程?还是说他竟连师父最后一面也未能让师娘见到?

一只冰凉颤抖的手,轻轻落在他发顶。

鞠煌猛地抬头,看见南宫婉澄已蹲下身来,泪痕在她脸上纵横,她却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如同记忆里许多次看他练功时那样。只是那笑比哭更令人心碎。

“不怪你……煌儿,不怪你。”她指尖拂过他同样消瘦的脸颊,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他的眉眼,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又一场心魔幻影。“我都知道了……赫连家的事,后来……后来我都听说了。你师父他……走的时候,苦不苦?”

最后几个字,轻得散在风里,带着万钧之重的小心翼翼。

鞠煌摇头,又点头,泪水终于决堤:“师父……师父只想见您。他一直望着您下山的路……弟子无能,弟子……”他忽然想起什么,紧紧握住师娘冰凉的手,语无伦次,“但师父最后是听着师娘就快回来的话走的,他走时……眼里有光。”

这残忍的慰藉,让南宫婉澄浑身一震,闭上眼,泪水汹涌而下。她将鞠煌紧紧搂入怀中,像搂着失而复得的至宝,又像透过他,拥抱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消瘦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哽咽声压抑在喉咙深处,变成破碎的气音。

“好……好……有光就好……有光就好……”她反复呢喃,不知是在安慰鞠煌,还是在说服自己。

紫婵静静立在一旁,眼圈通红,默默垂下头。

许久,南宫婉澄才缓缓松开鞠煌,用衣袖替他擦去满脸泪痕,自己的目光却渐渐凝实,望向墓碑上“东方太澈”四个字。

“你师父把‘漫天繁星’都传给你了。”她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属于师娘的、沉静的力道,“他便把这副担子,交给你了。”

鞠煌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重重叩首,再抬起脸时,眼中悲恸未消,却已烧起一簇坚毅的火。

“弟子明白。师父的遗志,师娘的教诲,煌儿此生不忘。”

竹涛如海,淹没了呜咽,也托起了新生的重量。墓碑沉默矗立,见证着血泪之后的传承,与跨越生死再度牵起的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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