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下午自习临下课的时候江束跟唐回说:“我和宋得意约了高一小孩打篮球，你不用等我吃饭了。”

　　唐回还没说话就听见下课铃响，一晃眼人已经抱着篮球和宋得意走了。

　　篮球队是宋得意从高一就集结起来的，陆陆续续代表学校拿了校联赛、市联赛的冠军，眼见着要高考，篮球队就面临换新，正这时一帮高一的找上门，宋得意知道江束篮球打得好，江束在以前高中的时候就和宋得意带的球队比过一场，宋得意就问他有没有兴趣一起去试试高一的水平，可以的话就让他们接手了，江束就乐乐呵呵地去了。

　　这场试水赛引来了好些人放下卷子的围观，也包括唐回，江束在运球的时候抬眼看见了唐回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看书，任凭周围尖叫非常，愣是上半场全程都没抬头关注一下激情洋溢的比赛。

　　唐回只是在想多数的女孩子们来看比赛都是冲着江束来的，这人不会仗着有钱肆意妄为花钱买粉了吧。

　　中场休息的时候江束巴巴儿地跑来唐回跟前讨水喝，说:“我以为你是过来看我比赛的呢，结果你就是换了个地方看书，不嫌吵啊你。”

　　“教室里太闷了，篮球场有风有树，凉快。”

　　唐回最怕缺水了，春夏秋冬走哪儿都不忘带着保温杯，虽然奇怪江束放着免费的百岁山矿泉水不要，反而来要他的保温杯，真是不会享福，但还是拧开杯盖递给了他。

　　那怎么一样，百岁山是好喝，可江束就是觉得唐回的水更好喝，唐回喝的水能养颜。

　　“不去吃饭吗？”江束看他一早就在这儿，比赛结束了也该到时间上晚自习就没有时间吃饭了。

　　唐回微微仰头看向江束:“你也没吃。”

　　“哎呦好吧，晚上回去一起吃。”

　　可能是年轻气盛，下半场的时候高一那边劲头更足了，技术上也更灵活迅猛，宋得意他们不得不更认真地对待起来。

　　虽然时间一到还是老队员们凭着经验老道略胜一筹，险胜，但宋得意和江束一致认为这些新鲜血液条件技术都很不错，只是缺少经验，为后来人一定能把篮球队发展得更好而开心。

　　晚上回家的路上江束蹦蹦跳跳，一个劲跟唐回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年轻人太可怕，唐回顿了顿说:“你也才十八岁。”

　　是啊，他也才刚满十八岁，正也是风华正茂，挥斥方遒的年纪。

　　江束笑得满脸春风:“我也还是个小年轻，对了唐回，你会不会打篮球呀，不会我教你吧，你这么好的个人素质太适合了。”

　　“好。”唐回张了张嘴本来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最终点了点头。

　　又是照常学到凌晨，隔壁江束早已经睡熟，唐回才洗漱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

　　看比赛的时候唐回收到了徐晓雯的微信，上次道过歉之后他和徐晓雯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徐晓雯没再剑拔弩张地埋怨他，他也会闲下来的时候和她聊聊天，有时候还一起解解难题，一直也都气氛轻松愉快。

　　白色的对话框里说:“唐回，谢谢你愿意跟我在一起，迁就我，有过不愉快的经历也请你原谅我，或许我也该重新审视一下，和你表白好像真的只是一时头脑发热，我们并不适合，现在我遇到真正让我喜欢的人了，对不起，我们分开吧。”

　　唐回站起身，在落地窗前，看着路对面一闪闪烁烁坏掉的一盏路灯，心里五味杂陈的，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扯了扯，想了想给徐晓雯回了消息:

　　“对不起，希望你能快乐。”

　　当初选择唐回，徐晓雯完全是受到了言情连载小说的影响，小说里的男主角高冷又浪漫，青春期的女孩子又爱心驰神往，她自然而然联想到了唐回，唐回确实够冷，也确实不浪漫。

　　折腾了这么久徐晓雯才发现她喜欢的只是她想象中的唐回，也该回归现实，放过彼此了。

　　也许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之后江束真的说到做到，每天上晚自习前都会趁着篮球馆里人少陪着唐回练球。江束把篮球比赛的所有规则都跟唐回讲了一遍，就像教小朋友一样站在唐回身后抓着唐回的手腕摆在合适的位置，告诉他用力点。

　　唐回站在罚分线外，稳了稳手臂，一个空心入篮让江束瞠目着问他:“你确定你从来没打过篮球？”

　　“没有。”唐回想了想，摇头。

　　这绝对不是运气能做到的，江束惊呼唐回是天才选手，自己发现了宝藏。

　　就在这时宋得意跑过来找江束，说去年联赛上被打败的二中的篮球队向他们发出了挑战，表示希望再比一次，学校已经批准了，但是不允许高三的同学参赛。

　　宋得意叹了口气说:“大家的意思都是想参赛，打完这最后一场就安安心心准备高考。”

　　“照这样的情况，老师不会同意的。”江束皱眉。

　　唐回抱着篮球望着江束问:“如果老师同意的话，你会加入吗？”

　　“当然要，可是现在……”

　　唐回打断他，对宋得意说:“我可以帮你们去做老师的工作。”

　　“真的吗？”两个人显然没想到唐回会提出帮他们，唐回愿意开口老师不会不给面子的，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仿佛这场比赛已经胜利了一样。

　　事实证明唐回出马不会败兴而归，老师硬是被他说动，勉勉强强算是同意了，但是练习不能耽误学习时间。

　　一群男孩激动起来，纷纷为自己高中的最后一场球赛做准备。

　　周六的这场比赛并不好打，相比去年，对方明显是做足了准备，在各方面都有很大的提升，上半场优势还比较明显，等到下半场的时候分差逐渐被缩小，对方主力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手肘刚好就碰上了江束的肋骨，肋骨的剧痛一下子让江束下意识痛呼，跪倒在地上，裁判吹哨暂停比赛。

　　队友把江束扶下场，江束咬牙硬忍着还要继续，却被一只手按住，抬起头看见唐回，不知道是不是疼出了错觉，唐回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唐回按着他的肩膀说:“你别再硬撑着了。”

　　“不行，其他队员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没有替补了，我必须得上场。”

　　唐回仍然按着他不松手，江束只听见他说了句“有我在”，再一眨眼他就作为替补上了场，比赛继续。

　　对方就是有备而来的，江束心里一阵惊慌失措，唐回没有参加过球赛，又替的是他主力的位置，对方势必会耍阴招。

　　但唐回上场后局势竟然逆转起来，行云流水的动作技巧打破了对方的节奏，比分开始一点一点被拉回来。

　　最后哨音响起的时候，唐回接过队友抛过来的球在距三分线有些距离的地方跟着哨音同步入篮。

　　两分之差，赢了。

　　唐回站在场上，馆顶的灯光打在他顾不上擦掉汗水的脸上，目光远远地望向江束，江束挣扎着站起来，看着唐回笑得明艳灿烂，眼泪却落得悄无声息。

　　他们在彼此的眼睛里看见光芒万丈。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欲坠，唐回揽着江束的肩膀扶着他回家:“幸好医生说受伤程度不大没有骨折，不然你就在病床上度过高考吧。”

　　江束眯着眼笑:“那不行，我可交了一百八十块的试卷钱啊，不考试又不给退。”

　　“还开玩笑！”唐回作势想捶他又收回了手:“看在你是病号的份儿上，这拳攒着。”

　　“啊，对了你中间那套动作我可没教过你，明明原本就会打篮球吧。”

　　“因为我想要你教我。”

　　夕阳在少年的背影上无限拉长，草长莺飞的年岁，爱意在即将到来冗长的夏天里简单而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