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三年，青瑶在一次下凡救治时，偶然发现一处山谷灵气异常充沛，却生长着一种名为“忘忧藤”的奇草——此草能吸人记忆，若任其蔓延，恐波及凡间。她与云风前去探查，竟在藤下发现了一座废弃的古祭坛，坛上刻着的符文，与当年青瑶师父隐居时研究的上古医理残卷隐隐相合。

“这祭坛似是用来镇压忘忧藤的，只是年代久远，封印松动了。”青瑶拂去坛上的尘土，指尖划过符文，“我师父曾说，上古有医者以自身记忆为引，能加固此类封印。”

云风一听便皱了眉：“以记忆为引？那岂不是要……”

“只是抽取部分无关紧要的记忆，不伤根本。”青瑶轻声道，却被云风握住了手。

“我来。”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的记忆里有太多病患的脉象、药材的特性，少一分都可能误事。我的记忆嘛，除了关于你的，大多是些打架闯祸的琐事，抽走些无妨。”

青瑶望着他，忽然想起当年他为护她耗损仙元，想起山泽里他挡在身前的背影，喉头微哽：“云风，这封印需医者仁心为基，你我仙力属性不同……”

“那便你我合力。”云风打断她，指尖与她相触，仙力缓缓交融，“你的仁心为基，我的仙力为盾，总能成的。”

两人相对而立，掌心相贴，青瑶以医理引导，云风以仙力催动，祭坛上的符文渐渐亮起。忘忧藤在光芒中节节枯萎，而云风额间却渗出细汗——他刻意将大部分压力引到自己身上，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幼时在昆仑墟与九宸拌嘴，初遇青瑶时她冷淡的眼神……那些无关痛痒的记忆，正随着仙力一同注入封印。

待封印稳固，云风踉跄了一下，青瑶连忙扶住他：“怎么样？记不清的事多吗？”

他望着她，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放心，关于你的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比如第一次见你，你穿着素白的衣裙，站在药王洞门口，骂我‘不知礼数’。”

青瑶被他逗笑，眼眶却红了，踮脚在他脸颊印下一个轻吻：“呆子。”

此事过后，天宫里多了个趣闻：云风上神偶尔会忘了前几日处理的公务，却能精准说出青瑶仙子昨日喝了几碗药、今日换了件什么颜色的衣裳。

又过了些年，青瑶收了个小徒弟，是凡间一个孤苦的女童，天生能与草木共情，青瑶见她有学医的天赋，便带在身边教养。女童怕生，初到天宫时总是躲在青瑶身后，唯独对云风不那么设防——只因云风总能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凡间的糖葫芦、面人，哄得她眉开眼笑。

“你倒比我这个师父还会讨她欢心。”一日，青瑶看着云风教女童用仙力催生药草，打趣道。

云风把女童架在肩头，笑得开怀：“那是自然，我可是她未来的‘师丈’。”

女童搂着云风的脖子，脆生生问：“师丈，你当年是怎么追上师父的呀？”

云风故作神秘，压低声音：“秘诀就是——她骂你时，你别还嘴；她累时，你递杯茶；她要去冒险，你拎着剑跟在后面。”

青瑶在一旁听着，嘴角噙着笑，手里的药杵却轻轻敲了敲石碾，发出“咚”的一声。云风立刻转头，一脸“乖巧”：“当然了，最关键是，她本就心里有你。”

女童似懂非懂，青瑶却被他说得心头发烫，转身去看药炉，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这年冬天，天宫落了场罕见的雪。药王洞的药圃被白雪覆盖，唯有几株耐寒的仙草顶着雪芽，透着生机。云风搬了张躺椅放在廊下，裹着厚厚的披风，手里捧着暖炉，看青瑶在药圃里小心翼翼地为仙草扫雪。

“这么冷的天，歇会儿吧。”他扬声喊道。

青瑶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这些‘凝露草’明日要用来炼药，冻坏了就可惜了。”

她走到廊下，云风立刻掀开披风，把她拉进怀里裹住。青瑶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与药香混合的味道——那是属于他们两人的气息。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凡间看雪吗？”青瑶轻声问，“你非要堆个雪人，结果法术没控制好，堆得比山还高，被天君罚了面壁。”

云风低笑：“记得，那时你还偷偷给我送了伤药，嘴上却说‘免得你冻死了，没人再给我添麻烦’。”

“那你记得我为何会去看你面壁吗？”青瑶抬头看他。

云风一怔，随即笑道：“自然是心疼我。”

青瑶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其实那日，她是怕他真的气闷，特意去讲了些药王洞的趣事，可话到嘴边，却都变成了数落。如今想来，那时的别扭，原是早已动了心，却不肯承认。

雪越下越大，廊下的暖炉烧得正旺。云风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青瑶，遇见你之前，我总觉得仙生漫长，无趣得很。遇见你之后才明白，原来日子可以这样……”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这样满。”

青瑶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颈间，声音闷闷的：“我也是。”

窗外雪落无声，炉上的药茶咕嘟作响，散出清甜的香气。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慢到能数清彼此呼吸的频率，慢到能将这寻常的冬日，酿成往后岁月里反复回味的暖。

后来，那女童长大成人，继承了青瑶的衣钵，成了新一代的药王洞主。而云风与青瑶，则渐渐从天宫的琐事中抽身，时常携手游历六界。他们去过极北的冰川，看极光映着雪原；去过南疆的雨林，听百鸟和鸣；也去过凡间的小镇，在石桥上看夕阳落进流水里。

有人说，曾在凡间一座山村里见过他们：云风帮老农修补漏雨的屋顶，青瑶在一旁给孩童诊脉，两人相视一笑时，眼里的温柔，比山涧的泉水还要清澈。

又过了千年，天宫换届，新天君敬他们是前辈，欲委以重任，却被云风婉拒了。

“六界有新生代护着，我们呀，该享享清福了。”云风笑着，牵起青瑶的手，“往后，我只想陪她种种药草，看看人间烟火。”

青瑶望着他，眼角的细纹里盛着笑意，一如当年在药王洞初见时，却比那时多了万万年的情深意重。

他们的故事，没有九宸与灵汐那般惊天动地，却在柴米油盐般的日常里，熬出了最绵长的滋味。就像药王洞终年不散的药香，淡而持久，闻着，便让人觉得安心。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了——两个独立的灵魂，因为爱而相互依偎，却不依附；因为责任而共同承担，却不抱怨。走过风雨，看过繁华，最终发现，最想要的，不过是身边那个人，和他（她）一起，把日子过成细水长流的模样。

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