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里死了个戏子。
除夕夜里投河死的，死的时候身上搂着一个一袋。
十天被抬上岸的时候，周围满了百姓。
只因他是长安城里头红遍半边天的名角杜红莲。
“听说杜红莲投河了？”
“可不是么，城里头都传开了，说这个杜青衣是为郡主而死的。”
“嘘，小点声，要是这句话被圣上听到了，那是要被砍头的！”
“不过这杜红莲可真真是个情种，这郡主都嫁人了还......”
杜红莲本不姓杜，也不叫红莲，叫张怜。老班主捡他回杜班家的时候他还只有三岁。
那是寒冰腊月大雪纷飞的晚上，一个山沟里，捡到了面无人色气息垂危的张怜。
后来张怜拜了杜班主为师。后来张怜终于成了名角儿。后来张怜遇到了苏瑜。他第一眼看到她，他就知道天雷地火，她是他的无可避免，因她而死。
苏瑜是谁？苏瑜是皇帝的郡主。她父亲以己身为皇上挡了一刀，当场身亡。皇帝十分触动，感慨苏家大忠，收了苏家仅存的后人苏瑜当干女儿，并封为郡主。
苏瑜那天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很早没了母亲。那天晚上天空黑黝黝的，像被猛兽撕了一块，吐着血口子，他以为是父亲的亡灵要来带她走。
杜红莲是在皇宫中第一次见到了苏瑜。那天皇帝大寿，请了杜家班进宫。
作为压轴出场，杜红莲红唇艳眉，水袖青衣，好不生动。
“虞姬虞姬奈若何......”最后一句唱词唱完，杜红莲徐徐退场。
苏瑜找到杜红莲，要他教她唱戏。因为皇帝爱听。后来她常来杜家班找他。园子里便多了些欢声笑语。这样的日子倒是两人不曾想过的快乐。
他们时常练习霸王别姬，苏瑜有时候唱的是虞姬，有时候是项羽，但更多时候是项羽。
她说她觉得虞姬死在项羽之前有些意思，如果是她，一定会选择和他一起赴死，不留给对方悲伤和心痛。
他听到她幼稚的想法淡淡一笑，他说：如果以后她有危险，一定会保护她的。说完，浅笑着望着她。两只眸子满是温柔。苏瑜脸红了又不经意间淡去。
宁静的日子总是过得这样快。很快，宫里就传出皇帝要送苏瑜去胡人和亲的消息，杜红莲自然是听到了。他的心好似被重重地敲打了一下，什么东西一下子被击碎了。
三天后，苏瑜依旧来找杜红莲，不过带来的却是杜红莲不想听到的消息“杜红莲，我要嫁人了，嫁给胡人的王，到时候我就是他们尊贵的王妃了...”苏瑜说着说着眼泪夺眶而出。
其实她很讨厌被嫁的安排，即使是王妃又如何，没有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再好的东西在她眼里也不过如此。
杜红莲怎不知，他何尝不是和她一样。他的人生早在很久以前就改变了。知道遇到了她，才点亮了些许黑隅。他走上前，轻轻揽住了她的头。
“我们逃走吧。逃出这个天下。天涯海角那么大，总会有我们的容身之所，或许我们可以去大草原，养一群羊，养一群孩子，一起变老，看他们长大，娶妻或嫁人，生子......”苏瑜一直流泪。
他不是没有幻想过。可是他只能看着她哭，什么也做不上。
他想起了郡主府和杜家班一大屋子的人。想起来多年前被老班主打死的同伴。他想起了杜琴眼巴巴地喊着他哥哥救他。
“对不起郡主。鄙人恕难从命。”
此后郡主再没来找过杜红莲。直到车队要出长安的最后一天。
“郡主明日就要出嫁了，不知今日登门......”杜红莲问道。
“戏子这是不欢迎我？”苏瑜打断杜红莲的话。
“不，鄙人万是切盼郡主和驸马幸福安泰早生贵子的，只是......”还在为她着想。
“好，好，好，果真很好......”苏瑜红了眼。
杜红莲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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