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福寿堂出来,莫小七找了个僻静的巷子,烧了符咒,开始招唤阴差。
无论人或鬼,答应了人家的事,就要尽力去办。再说这女鬼身遭横祸,数年来逆来顺受,从未害过一人,也实在可怜。
他还有一点担心,不知道会招来哪位阴差。
地府中,除了爷爷和钟老大,似乎都和他有过节,这事儿他也很头疼。身为阴阳先生,和阴差打交道是不可避免的。可是他的前世,几乎把阴差得罪个遍,要想扭回这个局面,还真不咋好弄。
正想着,阴差来了。
这阴差看着挺年轻,居然还穿着一身牛仔装,运动鞋。阴差里还有这么阳光明媚的存在?
慢着,这阴差看着咋有些眼熟呢?
年轻阴差手插着兜儿,居然还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怎么着?小七,不认识老同学了?”
老——同——学!
莫小七心头大震,脑中轰地一下,揉了揉眼睛,期期艾艾的说:“你……你是鲁铭?!!!”
没错,这阴差竟然真是鲁铭,莫小七的小学同学!
鲁铭、潘力、李涛这几个淘小子,初中几乎都没怎么上,就都退学了。忽忽数年光景,莫小七说什么都想不到,鲁铭已经不在人世,而且成了一名阴差。
想起儿时的种种,莫小七心里一阵酸楚。
只听鲁铭说:“当年我家搬迁到J市,你知道吧。”
莫小七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只是当时他变成了半阴人,心情郁郁,也没去理会。再说,他们虽说也算是朋友,交情远没有田壮那么深厚。只是谁又能想到,当年的搬迁,再见已是阴阳相隔。
鲁铭继续说:“我爸下海做买卖,每次出门都带着我。我学习不成,但是学做买卖,还是上手挺快的。可是有那么一次,那是在长途客车上,有个精神病,拿着一捆雷管,要把车炸了。当时我爸还在车上,我一时情急,就抱着那个精神病,撞破了车窗。结果雷管炸了,我和那个精神病一起都完蛋了。再后来,判官说我救了一车的人命,功德无量,就留我做了名阴差。”
他说的平淡无奇,莫小七却能想象出,当时的情景危急万分,鲁铭一个小小少年,能做出这么壮烈的举动,真的真的是让人无话可说,这也算是英雄了吧?
只是,他正值青春年少,就这么英勇壮烈的牺牲了,这也太可悲了吧?
都说人生如戏亦如梦,可这也太扯,太戏剧化了吧?
莫小七努力调整着情绪,“那啥,鲁铭,我今天还真有事儿求你帮忙。”
鲁铭似乎已经习惯了阴差的身份,还象以前那样大咧咧的说:“说吧,啥事儿?现在你是阴阳先生,我是阴差,咱哥俩儿注定缘分未尽。唉,可惜想见那几个哥们儿就费了劲了。”
莫小七也不啰嗦,就把那女鬼的事儿说了一遍,末了说:“你也不用为难,判官钟老大你认识吧,你去找他,他和我有点故旧之情,他会网开一面的。”
鲁铭没心没肺的说:“用不着,我直接送他去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就去转世投胎。”
莫小七眨了眨眼睛,就这么简单吗?如果这话是黑白无常说出来还可以,咋说人家也是阴间资深人士啊。可是鲁铭才做了几天阴差,就敢这么大包大揽的?他没去过地府,但从爷爷走了这么久,都不敢随便回来看看,感觉地府规矩相当森严。似鲁铭这般肆意妄为,十有八九会惹出事儿来,这可不是玩儿的。
当下叮嘱说:“小铭,你先去找我爷爷,他和钟判官关系也不错,千万别擅自作主,听到没?”
鲁铭拿出条绳子,套在那女鬼脖子上,牵着就走,挥手和莫小七作别,“放心吧,安啦!”
莫小七还想叮嘱他几句,鲁铭和那女鬼已经消失在昏暗的路灯下。
这事儿不太准成啊。
莫小七皱起了眉头,转念又想,下面有爷爷和钟大判官,应该没什么事吧?
招阴差招出了小学同学,这可是意外中的意外。人世无常,世事多变,这个世界上的事儿,还真是难说难测啊。
传呼机又响了起来,黄劲光他们轮流传呼他,这已经是第N次了。他晃了晃头,快步走向津记大肉串,喝酒去!
教训了陈瞎子,超渡了冤死女鬼,本来挺开心的。可是和鲁铭的人鬼相逢,让他的心情变得极为复杂。
现在,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喝酒,喝醉。
“不好意思,有事耽搁来晚了,小弟自罚三杯!”他拿起一斤装的扎啤,咕嘟咕嘟,连干了三大缸子。
本来想难为难为他,弄点幺娥子的室友们,见他自罚的这般豪爽,反而都愣住了。
莫小七点燃一根烟,“作兄弟的有今生没来世,来,让我们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来,干杯!”说着,又开始一缸子一缸子的往肚子里灌酒。今晚上的事儿,他跟谁都不能说,唯一能干的,就是把自己灌醉。